——试验品按规矩是不能接受额外的饮食摄入的,会影响试验的纯粹性效果。男人这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头一回这么干。
听到准许,泊狩马上拆开袋子,把面包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新鲜香甜的味道比往日里浅淡无味的东西好吃太多,激活了他死寂的味蕾,让他有种还活着的感觉。
男人嘿地笑了起来,女人看了男人一眼,无奈地倒了杯水,悄悄地递给正在吃面包的小孩。
他早已习惯了粗暴的进食方式,一点也不噎,但不知为何,女人总把他当成很小很小的孩子照顾着,非常注重细节。上回,他脖子被禁制的项圈磨出血,自己都不在意,女人却小心翼翼地清理完项圈下的伤口,给他用纱布垫着。
吃完后,他手里的包装袋被男人拿走,两人正常散去。小面包袋上印着的字他看不懂,但他深深地记住了包装,猜测他们是夏国的人——他们对话时的音调很像苒。
仅有这时候,他才像获得一点喘息的机会,蜷缩着闭目休息一会儿,身侧是轻微碰撞的试管声音,无人伤害他。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两个人配合着卡戎的试验、给他注射着药剂,但他很难从他俩身上感觉到恶意。
……
几乎每次注射时,这样的画面都会重复一次。他本来还担心两个人只是把自己当小猫小狗逗两下就没了,谁料这种方式持续了很久……久到他试验成功,再也见不到这两个人。
“——砰!”
“该死的东西……!”
“骗了我这么久!!这么久!!!!”
卡戎暴躁摔东西的声音里,他面无表情地被人调试着侧颈上的仪器,以测试Beast的情绪神经元。
原药试验成功后,他的情绪平静得如同一条直线。数据被卡戎的助手记下并对照前几天的,结果毫无变化。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卡戎咆哮着,怒不可遏:“去找!给我杀了他们!”
助手忙着低头翻看之前数据,没注意到仪器上的直线波动地颤了一下,很细微,又悄然恢复原状。
如同一颗小小的石头掉入大海中,没了痕迹。
【[USF内部的一款绝密试验药流到了外部势力手中,他们需要去查清源头,同时针对这款药研发出对应的阻抗剂。]】
【“醒来时,记住,往右边跑,要穿过三道门!我都会帮你打开!”】
原来……那次不是意外,是谋划已久的。
【“你没见过你爸妈?”】
【“嘁,不行吗?有爸妈了不起哦?”】
原来……
【[那一天亲眼见到父母死亡,小康回来断断续续高烧了快半个月,身体出现自动保护机制,失去了那部分的记忆。]】
一切都有迹可循。
“……救。”
疼痛如同残忍的浪,将他拍碎、打磨,折磨得他浑身酸痛,神思一阵急乱地模糊。
有人托起他的上身,贴近。
“啪!”他猝然抓住那只手,凌乱颤动的睫毛下是收缩的眸光,力道很重,手背青筋暴起。
宋黎隽一顿,看向他的脸。
“救……”怀里的泊狩脸色苍白,神情迷乱,却不忘道:“救救……程佑康!”
宋黎隽唇角瞬间敛住。
泊狩手指收紧:“求……救救程佑康!”
宋黎隽面无表情:“先吃药。”
泊狩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什么,喉结滚了滚,脸皱起。
宋黎隽往他嘴里塞了颗胶囊,拿起水杯喂他,却被泊狩“啪”地打到手。
“……”宋黎隽看着泼了一半的水,眉心缓慢地抽了一下。
泊狩:“先救……呜!”
这次并非又打翻了什么,而是宋黎隽两指钳住他的下巴,逼着他张开嘴。
下一秒,一双唇贴了上来,杯中的水顺势渡入口中!
泊狩“呜呜”地抗议了两声,就被人捏住手腕攥在怀里,动弹不得。封闭期的身体本就脆弱绵软,更别提这次高烧突起,他整个人烫得像从火里捞出来的炭,烧得身体发红。
偏偏抱着他的人不怕烫,胶囊在他齿间含化了不少,随着纠缠的舌翻搅,两个人嘴里弥漫着一点苦味。最后,那人桎梏着他乖乖地将残存的药一点点咽下,连着水滚入喉间。
“……咳、咳!”泊狩苍白的脸猝然潮红,咳嗽着,喘息着,但又下意识想往施暴者怀里缩。
宋黎隽嘴里还残存着苦味,松开手,泊狩便没了依靠,掉入被窝里。
宋黎隽起身,居高临下:“先顾好你自己吧。”
泊狩像漂浮在海面上,无处攀扶,只能蜷缩着身体,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汹涌疼痛。
=
封闭期的痛难以用言语形容。
泊狩每次经历这个时期,都像被人抽筋拆骨,成了一堆碎烂的肉,躺平在砧板上等死。
这次因为封闭期的第一天就用力过猛虚脱了,后面的精力完全跟不上疼痛的侵袭,导致情况比以往严重。
失去抵抗能力的感觉非常不妙,泊狩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恍惚,耳朵像蒙了一层膜,哪怕卧室外面传来持续不断的忙碌声响,他还是听不清楚半点。
熟悉的味道不在身侧,被抛弃的他从天堂掉入地狱,痛苦不堪,疯狂地做噩梦。
他快受不了……
“唰啦。”
不知道过了多久,微凉的气息贴着被面传来,将他环住。他抖了一下,茫然的视线抬起,无意识地找寻着什么。
直到对上黑夜里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他呆了呆,眼眶倏地发红。
一瞬间,无法掩饰的委屈汹涌而上,他颤抖地抱住了对方,求救般用身体贴上去,脑袋埋在对方肩窝里,呼吸的声音粘稠无比。
对方似乎对这个抱很烦躁,却没推开他,任由他像牛皮糖一样黏着,直往怀里拱。
心跳因为紧贴而闷震着,隔着薄薄的衣服,钻入彼此的怀里,融在一起难以切割,叫人根本听不出是谁的心更急切些。
泊狩终于安心下来,窝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
这次高烧持续时间不短,宋队的长假又被动消耗了两天。
泊狩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时,宋黎隽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眉头微微拧着。察觉到泊狩醒了,宋黎隽放下手机。
泊狩对上眼的那一刻,睫毛缓慢地掀了掀,难得有点呆。
宋黎隽:“看什么?”
泊狩:“……”
泊狩把“看你好看”强行咽回去,喉结滚了下:“……是不是又麻烦你了?”
宋黎隽:“你说呢。”
泊狩:“……唔。”
宋黎隽:“身体太差,给我惹了一堆麻烦。”
泊狩:“……”
本以为宋黎隽还要继续训,泊狩耳朵都自动开启屏蔽功能,下一刻听到他道:“到底为什么想救程佑康?”
泊狩一顿。
宋黎隽:“你可不是那么有同情心的人。”
泊狩说不了真话,只能借口道:“我答应了他奶奶。”
宋黎隽:“我走后,程秋尔真是那么说的?”
泊狩:“当然。”
身侧的人安静了两秒,突然捏住他下巴,转过来对上自己的视线。
“——撒谎。”宋黎隽直勾勾地盯着他:“谎言可以有修饰,但你细化得太过了。”
细节太多,反而是漏洞。
泊狩的心猛地一跳。
【“任务地点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卫星定位都不一定能搜到。但四面环海,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地面上方是娱乐场所,地面下方是供有钱人消遣的血腥斗兽场和实验室。”】
程秋尔连说话都费劲,自然只会拣重要的说……
要命,这点确实是他急乱之下疏忽了。
作者有话说:
泊每日的苦恼:对象太敏锐了偶尔也有点麻烦。
撒谎精被发现咯
第113章 他自愿服从
当时要刻意分出一部分精力压制疼痛,泊狩只想着增加可信度,便稍微说细了一点。
没想到这点小辫子没引起韦冠杰的注意,反而被了解程秋尔说话方式的宋黎隽抓住了。
“……”
泊狩有时都想深刻反思,怎么找了个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对象,使他的糊弄大业被迫一次次疯狂上难度。
躺都躺不平,太痛苦了。
见他艰难地闭了闭眼,宋黎隽冷道:“我不是程佑康,别把我当傻子糊弄。”
泊狩:“……”
泊狩:“就那么讨厌他吗?”
宋黎隽淡淡地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