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头时,宋黎隽还是在看着他。
“……”
泊狩的心尖猝然刺疼了一下,像被小针扎了扎,又像是喝了一瓶还未成熟的酸果子榨的汁,酸涩味漫到口腔,让他很难受。
身侧人来人往的,他却很想去抱宋黎隽,黏在对方颈边嗅一下熟悉的味道,好让自己这颗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然而现实是不允许的,再退一万步,他这么黏人,宋黎隽知道估计也受不了。
泊狩只能弯了弯嘴角,一派轻松自然的样子。
宋黎隽终于移开视线。
下一秒,泊狩嘴角放下来,垂眼憋闷地扒拉着豹尾。
傅光霁的到来引发了一些躁动,但很快就回归安静。等待的时间里,气氛紧张,也禁止跨区随意交谈。学员们在一侧,引导员在另一侧,各等各的结果。
直到屏幕上刷新出分配结果,泊狩紧张地抬头看去。
他作为特工的评级最高,所以他的分配结果排在第一个。
“哗……”
身侧传来惊讶的议论声,一瞬间所有羡慕、嫉妒、诧异的眼神都投到他身上。学员们那边倒是早已知晓所以并不意外,只有部分人露出微妙的表情。
“我的天,他真不要褚振啊?”
“就这么选定了?”
“宋家这小子真有意思,泊特工才来一年吧,他俩之前不是闹挺厉害的吗?”
“上次训练场那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但我以为就随便说说的,谁知道他真的……”
“那可是褚振啊!”
……
泊狩眸光颤了颤,面对这意料之中的结果,心头还是无法抑制地涌出铺天盖地的惊喜。
屏幕上,他的名字后方,连接着三个字,代表着毫不犹豫的肯定。
——宋黎隽。
接下来两年,他将继续担任这个人的引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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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选会结束,几家欢喜几家愁,泊狩熟悉的罗纬等人还是选了原来的引导员,看起来师徒关系都处得不错。傅光霁的临时引导员也成了他现在的正式引导员,傅光霁跟他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似乎经过这次双选,直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泊狩松了口气,心想老邓见他重新回到正轨上,应该也挺高兴的吧。
今天除了双选会,还有另一个目的——十二月底将公布升段资格并对第二年想要申请的见习部门进行预选,预选前,所有学员将被带去总部各部门了解一下工作内容和申请见习的要求。
趁着人齐,里根集结学员队伍准备出发。泊狩也有别的工作要处理,踌躇着现在能否跟宋黎隽说两句话,下一秒,有人从他身侧经过时,手掌滑过他的手心。
泊狩一愣,手指蜷了蜷,就被人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手指。
“……”
宋黎隽擦肩而过,直接走向队伍的方向。
泊狩心跳小幅度地飙升了一下,指尖还停留着对方的触感,瞬间酥麻到了心底。
等反应过来,他脸都是热的,呼吸也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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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专线,罗纬跟韩靖坤聊了两句,转头瞅到宋黎隽盯着手看,一愣:“怎么了?”
宋黎隽收回手:“没什么,想事情。”
罗纬眼珠转了转,小声道:“班长,你跟傅哥……怎么怪怪的?”
宋黎隽抬眼看向对面的傅光霁,对方顿了一下,嘴角一丝似笑非笑。
宋黎隽:“……”
虽然这人损到了极致,但某方面来说,也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光从这点,他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罗纬正想说话,就看到宋黎隽微微一笑:“有吗?”
罗纬:“……”
“好久不见。”宋黎隽看向傅光霁,坦然道。
“确实好久不见。”傅光霁颔首,笑了:“对了,你跟泊教官处得怎么样?”
宋黎隽:“还行。你事情忙完了?”
傅光霁:“嗯。”
罗纬:“????”
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但罗纬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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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隽对USF的各部门分工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同期的人好奇时,他已经在观察各部门的氛围和工作节奏。
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风格,秘书部认真严谨,医疗部温和有序,特遣部人员大多在出外勤所以空荡荡的,后勤杂事多、忙忙碌碌的,技术部除了敲键盘的声音就没有别的动静,学员想请教,这群人都爱答不理的。
罗纬声音压低:“这也太安静了。”
“你以为跟你闹呢?”韩靖坤小声道:“这里可是全USF高智商最集中的部门之一,人均天才,脑子不好的都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话。”
罗纬:“但他们……好拽啊。”
韩靖坤:“搭建整个USF信息网络框架、唯一有权限反控战统中心数据库的就是技术部,特工们从上到下所有的装备研发也是技术部负责,所以哪个部门的人看到他们都得客客气气的,生怕他们压力太大一不高兴出了个疯子把USF系统全黑了。”他顿了顿,道:“这地位,等同衣食父母。”
罗纬:“我去,这供了个祖宗啊。”
傅光霁眯起眼,若有所思。
另一个USF高智商集中地就是在药研部。并非指其他部门智商都不高,药研部和技术部的人基本上技能点都着重点在了智商上,与其他技能条的长度相差甚远,因此这两个部门里i人多,体力也不好。
药研部是USF最早成立的部门之一,不光为USF效力,还经常承担国际社会的最新药物研究需求。学员们出来时会经过一面纪念墙,上面挂着有卓越贡献的成员照片。
远远的,宋黎隽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闪过门口,有点意外。
——褚振。
对方似乎在纪念墙前已停驻很久,察觉到有学员进来参观,便悄然离开。
行至估算褚振刚停留的位置,宋黎隽抬头看去,目光骤顿。
“……”
罗纬跟在他后面,也停下,愣愣地看着上方的照片。
药研部女性成员少,但不是没有。让他惊讶的是,这照片的位置相当居中,一堆男性照片以她为中心分开摆放,显然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这种尊敬是超越性别的,仅以功绩定论。
“这位女士……长得好眼熟啊。”阿尔斯顿疑惑地挠挠头:“我好像在哪见过?”
韩靖坤还没抬头就打趣他:“你不如说是个大美……”
抬头看清时,韩靖坤调侃的话瞬间咽回去,猛拽阿尔斯顿的胳膊,示意他别多话。
照片上确实是个大美人,神情平静,看起来二三十岁,浑身上下透露着冷淡与强势的气息,夹在一群或多或少微笑的照片里很突兀。
阿尔斯顿一脸疑惑,韩靖坤狂使眼色,示意等会解释。几个熟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投向宋黎隽,都没敢跟他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宋黎隽的母亲。
“这位是卓羿院士。”药研部接待人本来没什么表情,看到照片时露出明显的尊敬:“为我们部门,以及国际社会的药物研究都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卓院士是去世了吗?”有人看着她下方的黑白名字框,小声道:“她看起来好年轻啊。”
接待人没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照片。
里根解答道:“卓院士当时正争分夺秒地研发一种重要药物,夜间开车回总部时,不幸遇难于车祸。”
车祸?所有人呆了呆。
手无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宋黎隽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知道他家情况的人也都知道另一件事,但没有人敢补充——卓家在国际上功勋赫赫,然而这些,是由卓家三代烈士的血铺出来的。卓羿是最后一代,也是独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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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就知道药研部挂着照片,宋黎隽却很少去那里。
他对母亲的印象非常浅,思来想去好像都攒不齐二十张画面,还都是散乱、琐碎的记忆。别人提起她时,他就像在听一个无关的人,因为他都记不得这个人拥抱自己的温度。
她有抱过自己吗?宋黎隽不记得了,只觉得,她好像对自己的存在并不喜悦,反而每次都用沉凝的视线望着自己。
……或许对于她来说,自己的存在还不如正在研发的课题重要。
宋黎隽回到宿舍,摩挲着手上的东西许久,才将心神盘剥到冷静。
不可否认,这张照片还是对他的情绪产生了影响。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宋黎隽起身去开。
刚一打开,外面的泊狩眸光忽闪。
“……”宋黎隽拉他进来,反手关上门:“还以为你会先发消……”
话顿在力道极大的拥抱里,宋黎隽像被最温热的身体抱住了,嘴唇动了动,然后慢慢地抿紧。
“我好想你。”泊狩蹭着他的面颊,小声地喟叹:“小宋,你让我抱抱……我快想死你了。”
宋黎隽从未在别的地方感受过如此深切的思念和猛烈直率的爱意,原本沉寂下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胸腔被他的心跳声捂得发烫。
“才一周。”宋黎隽语气平淡,气息却难掩急促:“……有必要吗?”
“有必要!”泊狩亲他的耳朵,咕噜咕噜,呼吸湿热,像只蹭主人的家养豹子:“没有你我晚上都睡不着,饭也吃不下,架都打不好。”
宋黎隽被他亲得耳朵发红:“……胡说,培训时哪有打架。”
泊狩咬上他耳垂:“你又知道了?就你知道?是我培训又不是你培训,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