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镇民看着文媛的轮回过程这么顺利,都心动了起来。
毕竟困在一个地方久了,又怎么可能不会去想其他可能呢?
夜临霜闭上眼睛,双手结印,精纯的灵气萦绕在他的身边形成涡流,围观的镇民不由得靠近,他们太久没有感受过这么醇厚浓郁的灵气了,有几个即将消散的魂魄在接触到了夜临霜的灵气之后,魂体竟然凝实了起来。
这也让他们对夜临霜多了几份信任。
“也许他真的能让我们都轮回转世呢?”
“是真的!听年轻一辈的魂灵说,外面的世界发展的可好了!”
“我们为了延续澹溟国,在这个阴镇坚持了那么多年,日子重复着过,每天都在祈祷玄母娘娘能够复国,可现在外面的朝代更迭都多少个了!玄母娘娘在哪儿呢?”
“据说,外面的世界连皇帝都没有了呢!人人平等!”
“唉,好想体会一下这种生活啊!”
听着围观镇民的聊天,族长越来越惶恐,这两个修士的神通未必就比玄母娘娘强啊,可人心一旦散了,那么能给玄母娘娘地信仰之力也就没用了。
“苍天啊……你要亡我族啊!”
而文媛则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向轮回之路。
就在她即将被轮回光晕完全笼罩,大家伙儿甚至能看见另一头的轮回簿主时,玄母的石像释放出一阵灵压,竟然将文媛的魂魄给定住了。
巨大的虚影浮现在阴镇的上空,竟然是澹天玄母的法相。
只是法相不是光明灿烂的,而是漆黑如雾霾,夜临霜还是第一次看见。
族长激动万分,“玄母娘娘来了!我就看还有谁敢嚣张……”
话音刚落,澹天玄母的法相微微张口,忽然用力一吸,狂风席卷,镇长还有将军以及好几个坚决拥护她的遗民的魂魄统统被吸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被吸进口中,族长睁大了眼睛,他看到法相的喉咙里竟然都是当初他们献祭出去的游魂!
无数头颅高昂,痛苦地嘶吼咆哮,甚至充满了被欺骗以及被炼化的愤怒,他们很不能把族长碎尸万段。
那是地狱啊!
族长吓坏了,就算他愿意为了玄母娘娘灰飞烟灭,也不代表他能承受这样的折磨啊。
“救命……上仙救我!救我啊!”
他们的呼救显得讽刺无比。
其他镇民看到这个恐怖的情形,转身就跑,场面凌乱而狼狈。
夜临霜瞥了聂镜尘一样,提醒道:“可别让他们被吞了,平白增加了黑色法相的力量。”
聂镜尘单手捂住眼睛,说了声:“这法相也太丑了,完全没眼看啊。”
下一刻银色的涟月剑出现,剑身散发出耀目的银光,就像一道流星迅速划过阴镇上空,化作横斩一方天地的巨剑,在灵气被撕裂的轰鸣声里,澹天玄母的法相就被斩首了!
众人停下脚步,有的甚至还揉了揉眼睛。
“一剑就给斩了?”
夜临霜有些怀疑地看向聂镜尘。
“她的上限也就真仙境,又不是本尊来了,区区虚幻法相我不是一剑斩了,难道还得分两剑?三剑?”聂镜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而且这个法相只是她发现自己的信仰之力忽然大幅度消失,所以一缕精魂前来看看情况罢了。你以为她不怕是九重天发现了在个阴镇,找她算账?”
如果只是吓唬人的一缕精魂,对于师叔来说确实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黑色法相消失殆尽之后,被镇民祭拜无数年的石像竟然发出驳裂的声响,紧接着碎成了好几块。
阵纹也自然跟着裂开,哗啦一下七零八落的石块掉下来,扬起尘埃一片。
族长呆愣着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好半天才喃语说:“没了……全没了……连玄母娘娘也没了……”
跟随镇长的遗老们也瘫软在地,他们维持了几千年的秩序和运转在此刻毁于一旦,再没有任何意义。
夜临霜看向文媛,“继续向前走吧。”
文媛点了点头,坚定地走进了那团光晕里。
而光晕的另一头,就是神色平静、全身散发着灵光的轮回簿主。
他先是朝着聂镜尘的方向略微颔首,接着又看向文媛。
“文媛,女,生于庚午年四月初二,卒于戊子年七月十八日,可对?”
文媛点头,恭敬地说:“上仙,没有错。”
“本座已经收到了你的命符,下一世你将会出生在书香门第,父母良善,祖有薄产,只是你能否金榜题名得靠你自己的努力,纵然有四禄文曲入命,未来前途如何也得自己把握,你可有异议?”
文媛听到这里不住地点头,“文媛没有异议!多谢上仙的安排!”
“请。”轮回簿主向后做了个手势。
其他的镇民看了,议论了起来。
“文媛的下一世安排得还挺不错的啊!书香门第就算不是大富大贵肯定也不缺吃穿!还有薄产,那就不是一穷二白啊!”
“而且女孩子也能金榜题名啊!外面的世界很好!”
“玄母娘娘的神像都没了,她根本护佑不了这里,我们留下来也只会魂飞魄散啊!”
“再等等,也许文媛只是因为上仙可怜她被婆家磋磨了这么多年呢?也许其他人过得没她好!”
夜临霜开口道:“玄母维持阴镇运转的阵法已经被破了,这个洞天世界维持不了多久。现在主动去轮回的还能有个好去处,一会儿洞天崩塌,天道直接送你们入轮回,可就没愿望可以许了。”
听到他这么说,又有几个镇民走出来,愿意主动入轮回。
夜临霜点了点头,其实这些主动站出来的很大程度上都是并不情愿被困在阴镇,而且对自己这些年来的言行比较坦荡,认为自己没有伤害过任何人的,对于这些人,夜临霜也愿意为他们请愿。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轮回道,剩下的人也着急了起来。
随着阵法的彻底崩坏,整个阴镇都在逐渐消失。
这时候,那些顽固的镇民才惊慌失措地叫着嚷着要去轮回。
聂镜尘这才笑了笑,走到夜临霜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师叔我一番推演,剩下的这些都不值得你花费心力了。”
夜临霜蹙起了眉头,“剩下的这些人也不值得你浪费灵力推演。”
“这洞天要塌了,再不走我们也会被困在虚空裂隙里。”
说完,聂镜尘就掐了个指决,所有的魂魄悬空而起,一股脑地涌入轮回道,把轮回簿主吓得手忙脚乱。
“哎呀!哎呀!涟月真君你慢点,我得叫其他簿主来帮手!你们别围着我,一个一个地来!”
此时的轮回簿主被一堆魂魄围着,被七嘴八舌地攻击,提出各种离谱的要求。
甚至还包括文媛的婆婆,她高喊着:“我儿子可是澹溟王族的后裔!你必须让他投胎到大富大贵的人家!必须得是王侯!一般的小官儿都不行!”
轮回簿主看了看他儿子的功德和业障,冷笑着说:“你儿子当然能投胎去大富大贵的人家当猪、当禽!在阴镇里作威作福,祸害乡里,该偿还了!舒服一点那就是被开膛放血直接做成富贵人家的盘中餐,至于不舒服嘛……看屠夫的心情咯!”
“妈!我不要去轮回!我不要去轮回!妈,救救我!救救我——”
“哦,至于你,不仅仅纵容儿子四处逞凶斗狠,欺压良善,还罪犯口业,日日中伤邻里,侮辱自己的儿媳妇。你下辈子就当一只不会说话的八哥,让主人多给你剪几次舌头吧!”
轮回簿主的笔轻轻一勾,才不管这对母子愿意不愿意,就将他们送入了轮回。
当夜临霜和聂镜尘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五点了。
他们的魂魄出现在民宿的房间门外,隐隐听见门的另一端传来刘发香和陈婆子的声音。
“怎么还不醒啊!我老伴儿……我老伴儿的魂魄哪里去了?”
陈婆子口中念念有词,正在掐着离魂咒,想把那个老头儿的魂魄和聂镜尘的身体分离开,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玄母娘娘显灵!玄母娘娘显灵啊!”
陈婆子见各种方法都没有用,于是点燃了九柱香,朝着四个方向祭拜,这完全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招了。
聂镜尘揣着口袋摇了摇头,“唉,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是啊,这高香的味道有些刺鼻,你应该不大喜欢。”夜临霜慢悠悠地说。
聂镜尘穿门而入,无视不知所措的刘发香和拜香的陈神婆,躺入了自己的躯壳中,然后慢悠悠坐了起来,顺带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老刘!你终于醒过来了!”刘发香的眼睛亮了起来,冲到了床边,一把就握住了聂镜尘的手。
至于神婆,也是大喜过望,“天灵灵,地灵灵,玄母赐福灵又灵!”
聂镜尘却歪了歪脑袋,好笑地问:“阿婆,这个老刘是谁啊?隔壁家的老头吗?”
这话一出口,刘发香果然僵住了,神婆也看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惊讶,脸上的褶皱都被撑平了。
“你……你不是老刘……你是谁……”刘发香松开了对方的手,踉跄着向后退去,眼睛里的惶恐太过明显。
聂镜尘弯着唇线一笑,一把就扣住了刘发香的肩膀,将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我当然是到你这里投宿的、被你偷看洗澡、还被那位神婆灌了白溟昙茶水的无辜大学生啊!”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醒?你明明被打更人带去阴镇了,你是怎么……怎么回来的?”神婆一边问着,一边后退,企图逃离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
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后袭来,神婆无力抵挡,直接摔趴在了地上,狼狈得爬都爬不起来。
那当然是夜临霜“回魂”带起的灵压。
当夜临霜也不紧不慢地睁开眼睛,靠坐在床头,看着她俩的时候,刘发香明白她们彻底完了。
但是神婆却还在负隅顽抗,她一边挣扎一边喊着:“你俩可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界?敢在临渊镇放肆,等玄母娘娘来了,一定会让你们俩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听到这话,夜临霜叹了口气,为这位老太太感到万分尴尬。
聂镜尘则一点面子不给,笑得挺嚣张的,“你要不要烧张传音符问一问澹天玄母,又或者说是那位公主殿下的阴兵,阴镇还是否存在?啊,我忘了,为首的那位廖将军好像已经被捉去轮回殿受审了,不知道要不要夹手指或者滚钉板啊!”
夜临霜淡声道:“他那把老骨头太脆了,恐怕一夹手指就碎,一滚钉板就裂。害了那么多游魂,直接上刀山下油锅吧。”
作者有话说:
澹天玄母:本座的大本营都被你们给抄家了,你们怎么不干脆来把本座也度化了?
夜临霜:收到你的申请了,这就来。
第65章 上仙饶命
听到这里,神婆不再较劲,而是睁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你们……你们是九重天的上仙?”
“哦,看来你也知道自己干的事情不对,早就料想到有朝一日九重天要派人来料理你们了啊。既然如此,还不认罪!”
聂镜尘眼睛与神婆对视的瞬间,那股威压几乎震得她肝胆俱裂。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呼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