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萍连着打了三个电话才终于接通,就听见武敬带着浓厚睡意的声音传来:“喂,我是武敬……何事请奏?”
“武敬……你快来,小絮出问题了,她要杀我……她要杀我……”方萍的声音颤得厉害。
武敬一听,骤然醒过神来,“我马上来!”
连衣服都来不及换,武敬穿着睡衣就冲了出去。
因为是深夜,一路畅通无阻,武敬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跨了小半个承州市,赶到了肖家。
此时的肖家别墅里灯火通明,保姆和司机被要求待在楼下,他们不知所措,小声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武敬正要换拖鞋,就被肖远山给拽走了。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别换鞋了!”
“叔!叔你慢点!”
武敬就这样一脚穿着运动鞋,另一脚的拖鞋也半路走失,被拽入了主卧。
隔着门,武敬就听到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那不像是声带发出来的,而是单纯的喉骨振动。
好吧,这不是让人期待的浪漫爱情片,而是实打实的恐怖片。
武敬拍了拍裤子口袋里的传音符,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语气在心里说:夜老师,师叔祖,我要进去了!
公寓里的夜临霜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是缺乏历练。”
聂镜尘则笑着对武敬传音:没事儿,小徒孙你演好了,我送你个小金人。
武敬:师叔祖,我也不打算出道啊。
聂镜尘:我亲自为你开光的小金人,保管你诸邪不侵。
武敬:都小金人了,难道不管招财进宝吗?
听到这俩的传音,夜临霜差点给呛到。武敬可真有勇气,竟然让涟月真君为他招财?
也不是不行,师叔很擅长碰瓷渣男……也算生财有道。
打开房门,明明里面亮着灯,武敬看见的却是一团黑色的浓雾,萦绕在四面八方,像是要把整个卧室变成它的领地,而肖絮就在这片浓雾的中心。
之前她还在拼命挣扎,当她见到武敬的时候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甚至弯起一抹笑。
在肖宸他们看来,是肖絮那双阴森的眼睛盯着武敬,但武敬看到的却是那团悬浮在整个空间里的黑气凝聚成无形的视线,正在审视着自己。
不过,谁怕谁啊,我的夜老师还有师叔祖不也透过我在看着你吗?
大家都是代理人,就看谁背后的大佬更牛掰呗。
现在肖远山要支撑着几乎吓得站不住的方萍,肖宸算是最冷静的那个。
他向武敬描述刚才发生了什么,特地提起了肖絮脚上的那双红色高跟鞋。
“这双鞋应该是我妹妹磕碎膝盖的那天晚上穿的……我收拾了她所有的高跟鞋,唯独漏掉了这一双。我把她捆上之后,本来想把这双鞋给脱下来,但是这双鞋就像长在了她的脚上一般……”
武敬叹了口气,夜临霜给他传音一句,他就跟着说一句。
“因为这双鞋就是她的执念来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双鞋应该是那个顾焕凝送给她的吧。”
肖絮歪着脑袋笑了,似乎对武敬很感兴趣,慢悠悠又懒洋洋地说:“小朋友,你猜对了。”
这完全就不是肖絮说话的语气,方萍更加害怕和恐惧了。
“你到底是谁啊?我女儿说话的神态还有语气……都不是这样的……”
“哈哈哈,我的一切早就被你塞进模板里了!还不是你想要我怎样,我就得怎样?”
肖絮的声音忽然上升了一个八度,看向方萍的目光癫狂中透露出谴责。
方萍被吓得退后了好几步,肖远山赶紧把她挡在了身后。
武敬看着这场面,这家人在这里恐怕只会继续刺激肖絮,对唤醒她的神智没有任何好处,“叔叔阿姨,还有宸哥,你们都走吧。这里留我一个人就好。”
肖宸还有些犹豫,武敬却说:“你们留在这里容易被那东西蛊惑,我不一样,我有祖师爷的信物傍身。”
“……好。”
肖宸推着父母全部离开,整个卧室里只剩下肖絮和武敬两个人。
武敬大咧咧地往床上一个盘坐,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肖絮,不客气地说:“老太婆,肖絮的膝盖被你毁掉了,她最骄傲的莫过于跳舞时候的身姿,你已经收走了她的骄傲,你们俩之间已经两清了。你干什么还在这里不依不饶的?”
“老太婆?小朋友你可真没有礼貌,你哪只眼睛看我像老太婆了?”
“不是……你都叫我小朋友了,那你可不就是老太婆吗?而且……你吃掉你那倒霉催的姐姐都是三千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没叫你老不死,都是尊重你了!”
肖絮的身躯一震,很明显的惊讶:“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三千五百年前的事情?你到底是谁!”
“你赖着不走,真实的目的除了折腾整个肖家,不就是想看看我到底什么跟脚?你听好了,罩着我们武家的祖师就是——天衡衍盛千秋真君!民间的千秋殿主知道吗!千秋鼎盛,百代昌隆!”
说完,只见武敬忽然快速掐诀,萦绕在肖絮身上的黑气万分震惊,它迅速收拢,回到肖絮的眼睛里,试图逃走消失。
但就在武敬掐出最后的指决向前一推,那一声“镇——”字,如同远钟沉鸣,灵气威压骤然而降。
当武敬毫无畏惧,目光炯炯地看向肖絮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刺破了空间的界限,冲进了肖絮的识海,所到之处黑雾狼狈逃,那道纯厚的灵识奔袭千里没有丝毫衰减,如同千军万马呼啸而去,冲进了一个黑色的结界。
在一个安静的小房间里,一个保养得宜的女子正跪在一座没有脸的神像前,她周身一颤,一口血喷了出来,飞溅在了神龛前。
“唔……”
女子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背脊一片寒凉,冷汗从额角滑落下来。
大概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样貌英俊的年轻人快步奔来,将女子扶起来。
“妈,出什么事了?”
“是肖家……肖家的事情妈妈可能没有办法帮你了。”
女人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久久缓不过劲来。
她眉眼轻颤,我见犹怜,尽管五十多岁了,保养的却特别好,有种岁月沉淀后的优雅。
这个女人就是余真,三十年前被无数富商追捧的影后,也是顾家那个花心短命的三公子的妻子。
“是肖家请了什么厉害的大师?”
“不是,是武敬。我没有想到当年我破了这小子鹤鸣同鸾的命格,本以为武家到他这一辈必然衰败,没想到他们武家竟然和千秋殿主有关系。”
“千秋殿主?”年轻人露出怀疑的眼神,“那不只是民间传说吗?难道还真有?”
“今天武敬用出了通神决,这可是修士里的大神通……那一缕威能震得我差点肝胆俱裂。以他的修为,要么请来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先祖,要么就是自己的祖师。他祖上没听说有什么修士大能,那就只能是祖师级别的大能了。看来真的是千秋殿主对他们武家偏爱啊……武敬都成了散财童子了,竟然还在罩着他。”
这个年轻人就是顾焕凝,他先给母亲余真倒了杯水,“您说的千秋殿主如果真的存在,那会不会因为您强行修改了武敬命格的事情而迁怒我们?”
余真摇了摇头,笑道:“如果每个上仙都能随意干涉人间的事情,那不早就天下大乱了?真要是那样,他们九重天的仙神自己都能打起来,今天你要罩这个,明天他要罩那个,没完没了了。千秋殿主就算想要干涉,也只能借助人间的力量。比如点化武宏远,让他有了如今的家底规模。再比如教化武敬,让他有改变自己命运的本事……”
顾焕凝侧目想了一会儿,又道:“不对啊,妈。我也从小跟着你修行,我和武敬的年纪差不多。如果我用通神决,能请动澹天玄母的一缕威能吗?”
“当然不能。没有几十年的道行办不到的,我算是有天赋的了,也只能勉强感应到玄母的想法。”
“那武敬如何请得来千秋殿主?他和千秋殿主之间可没有血缘关系啊。”
余真愣了一下,立刻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朝着那尊神像跪拜,而且久久没有抬起头来。
过了快十几分钟,余真才抬起头来,扣住顾焕凝的手说,“孩子,这段时间我们要保持蛰伏。伤我的是射神术!”
顾焕凝的瞳孔明显震动了,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妈,你确定吗?我还以为这个术法只是神话传说!没有超脱肉体凡胎,上千年的修行,怎么可能用的出这种术法?”
“武敬的身后恐怕有修士大能,对方才是真正能请动千秋殿主的人。在不明确对方修为境界之前,我们千万不能自乱阵脚。”余真拍了拍顾焕凝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
顾焕凝的神色变得沉重,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妈,你也好好休息。”
背过身去,顾焕凝的目光里按耐着野心,以及非同寻常的光彩。
从小到大,他以为的修真不过是延年益寿,或者像母亲一样掌握一些改变命理的手段,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能拥有传说中的大神通。
既然对方能修习到这种境界,自己又为什么不能?
一个人的上限,不就是自己给自己设置的吗?
而此时,在肖家的主卧里一切尘埃落定,武敬打开门让肖宸进来。
“我妹妹她……”
“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脱下她那双红色高跟鞋。”武敬抬了抬下巴。
肖宸几乎是滑跪过去把那双鞋给摘了下来,让那双鞋多贴着自己妹妹一秒都是煎熬。
他抱着妹妹的双腿,而肖絮也扑在哥哥的背上哭了出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大喜,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愧疚。
肖远山喉咙动了动,问武敬:“小絮……她没事了吧?”
“没事了。”
方萍怯生生地问:“那要是过两天,那东西又来找她了呢?”
武敬摇了摇头,“不会。我跟你们保证,我狠狠扎了对方一剑。它不敢再来的,除非它不怕神形俱灭。”
“要不然……你在我们家住几天吧……”方萍难得恳求武敬留下。
“方阿姨,还是不用了。我都习惯了被你嫌弃和碾着走了。在你家待着我真不自在。”
方萍想到肖絮要拿刀杀自己就心有余悸,“那……要不你就在我们家多待一天,一天就好?”
“不待了。”武敬回绝得干脆,他还得回去向夜临霜复命呢,“改天肖叔叔你去我爷爷那儿吧,他那里有上好的灵芝人参啥的,给肖絮好好补一补。”
肖远山作为生意场上的人,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武敬这句话的意思。
他得去找一趟武宏远,武老爷子搞不好知道为什么肖家会有这一场劫难,到底是谁在背后暗算他们家。
武敬离开肖家的时候,方萍那叫依依不舍,不知道的还以为武敬才是她亲儿子呢。
“这个,我就留给肖絮了,辟邪除祟还安神,洗澡都别摘下来。”
方萍赶紧接过,发现是用红绳系着的一枚铜钱。
“好!一定不摘!”
此时的时间才刚凌晨四点,武敬想着开车去夜临霜那里,既能汇报成果,也能在夜老师的沙发上蹭着睡两、三个小时,起来还有老师做的清汤面,完美!
明明天还没有亮,大街上几乎没有车,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武敬总觉得有什么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
可从车子的后视镜里什么也没有看到。
当他停在十字路口的时候,武敬打了个哈欠,夜临霜的传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傻瓜,看看路灯上停了什么。”
武敬一抬头,发现对面路灯上就停车一只乌鸦,通体纯黑,一双金色的眼睛有点邪性,它歪着脑袋似乎看向远处,要不是夜临霜的提醒,武敬还真发现不了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