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我会与你分享永生之道,我会教你修行,你也能学会高深的术法,也能操纵这些蝼蚁的生死……你就是他们的神。”
宫素游的眼睛里绽放出黑色的邪气,他的声音和缓中充满诱惑力,妄图挑动夜临霜心底的欲望。
然而,眼前的年轻男人却心若磐石,一道缝隙都没有,任何诱惑都无法钻入他的灵台。
宫师父的右手轻轻一扬,似乎是要把小玉的泥人从篓子里挪移出来,但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宫素游,你在找什么?这个吗?”夜临霜从身后拿出了小玉的泥像。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宫素游的名字,清晰的吐字,冰冷的声音,滴水万年不可石穿,就像某位遥不可及的神祇。
宫素游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很喜欢这个泥娃娃?拿去好了。只是别一不小心就掰断它的手脚。”
“你呢,宫素游……你能活这么久,是不是也有泥人啊?”夜临霜看向对方。
他的目光太凛冽,明明没有透出一丝灵气,却仿佛穿透了宫素游的灵台。
“你到底是谁?”宫素游的目光沉了下来,就算夜临霜将自己藏得密不透风,这样的胆识,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凡人。
夜临霜用很平淡的语气回答:“来收你的人。”
宫素游笑了一下,“看来你是有点本事的人。该不会是那个舍不得送儿子过来的暴发户找来解决我的吧?”
夜临霜还是没有回答。
“这里的天地灵气稀薄,就算你是有道行的人,到了这里动用不了天地法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是困兽而已。”
宫素游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正在悄悄掐诀,企图发动缚仙阵。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一阵银光四散,稀薄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紧接着无数黑色的阴影涌现,如同无数黑色的头颅,吞吐咆哮着怨气,不断盘旋试图压抑银色的灵光,然而涌来的灵气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威压,化作神鸟离雀,巨大的羽翼张开,将它们一鼓作气全部吞没。
宫素游的瞳孔地震,失去了表情控制的脸如同融化的泥浆般诡异,“是谁——是谁破了圣君的大阵!”
虚空之中出现一个气势恢宏的虚影,那正是涟月真君的法相,“本君在此,诸邪当溃。”
精纯的灵气如同流瀑般从虚空中飘洒向整个村子,这灵气笼罩在宫素游的身上,他原本温润英俊的脸竟然呈现出灰败的模样,就像火候不够的泥塑承受不住时间的洗礼,即将风化消散。
“竟然……竟然是九重天的仙君……”宫素游迅速转身,朝着自己的石屋奔跑而去。
阵眼被破,被拘住的生机回归天地之间。
而那些叫嚣的村民颤抖着看着自己的身体,血肉迅速干瘪,一个一个站立不住,竟然倒地不起,甚至没过多久,就化作一摊又一摊的枯骨。
小玉睁大了眼睛,惶恐地坐倒在地上。
原本挡在他面前的夜临霜却一个瞬移神通,出现在了宫素游的面前。
“剑起——”
一个剑决,临霜剑便飞了出来,银弧一闪,差一点穿透宫素游的后心。
宫素游却冷笑了一声,一个掐诀,黑色的阵法凭空出现,竟然硬生生挡了夜临霜一剑,但他自己也被冲击得向后退了一大步,他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你也是洗髓境的修士?”
洗髓境算什么?
夜临霜懒得回答他,双手结了一个利落的大印,地脉流动,奔涌而来,忽然破土而出,澔伏真君的法相在夜临霜的身后逐渐凝聚展现出来,竟然变得清晰无比,庄严持重,耀眼夺目。
当那法相缓慢抬起眼帘,如同看待蝼蚁一般看向宫素游。
“竟然是师……师尊……”
作者有话说:
聂镜尘:白褂子下面凉飕飕的。
第47章 临霜洞天的威力
那一刻,宫素游慌了。
经年累月对师尊俯首顺从的记忆涌上心头,周身的灵气仿佛要被压出体外,他双手撑住地面,那张脸越来越像泥土捏出来的。
夜临霜觉得宫素游的脸就像是泥坯被过度烘烤之后快要碎开,他这具躯体如果是泥塑的,可以大胆猜测他擅长使用的时候土属性的术法……这不就是澔伏真君的专长吗?
等等,石屋的布局有蹊跷——里面有连接地脉的灵芝造型的桌子,有万里江山的屏风,石屋就像个堡垒……这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土属性的传送阵法。
果然,宫素游手脚并用,还想要爬进石屋里。
一旦传送阵法开启,不但姓宫的会被传走,就连躲在崇明山里养伤的玄尸洞主搞不好也和这个阵法相联系,跟着一起跑路。
那就借澔伏真君的力量,直接毁了此处所有法阵!
“斗转纳罡震百川,星移填千峰万壑!”
如此强横的力量,不仅仅石屋上下错位,阵法完全被毁,就连在山谷之中存在了几千年的万尸朝阴局也在不断垮塌,这本来是献祭给混沌的力量,里面的生机却在不断溃散。
“如果是洗髓境的修士,根本借不来这么强的力量……你是……你是师尊的人间化身?”
宫素游踉跄着后退,他本来还想和夜临霜拼个玉石俱焚,但现在看来夜临霜的修为境界太高了!
“呵。”夜临霜冷笑了一声,“澔伏真君有你这样的弟子,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哈哈哈……哈哈!倒霉?他能比我们这些西渊的弟子更倒霉?他是早早飞升了,可我们呢?天地灵气稀薄,我们就是想要修到临天境都不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寿命耗尽……身死道消!”
宫素游拼尽全身的力量竟然硬生生站了起来,只是他的鼻子、耳朵、还有手臂都在澔伏之力的镇压下不断脱落。
夜临霜冷然反问:“所以,你就奉邪君混沌为主,用他的邪术来续命?”
“没错!”宫素游裂开嘴,露出瘆人的笑。
夜临霜是来诛邪的,不是来审判他的。
此时此刻,周围山川的灵气都在涌进来,就要一鼓作气将万尸朝阴阵连根拔起!
曾经备受煎熬的尸骨身上覆盖的泥浆纷纷脱落,露出它们本来的样子。
怨气飞扬而出,如果冲入天地,就会为祸一方。
但就在这邪阵的中央,站立这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他闭上眼睛,单手掐诀,一道灵光构筑的法阵层层叠叠冲向天空,在黑夜中形成巨大的镜面,所有怨气穿透镜面之后,被涤荡净化,化为灵气,回归天地之间。
这身影正是之前化身成小狐狸的聂镜尘。
此时的宫素游看着夜空中那面灵气构成的明镜,闭上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我还真是有排面啊,竟然能引来月华和山川的法则之力镇压。千年筹谋……毁于一旦。不过,你们以为能平安无事离开这里吗?”
这时候崇明山的另一面飞来了一大片黑云。
夜临霜仰起头,双眼被灵光点亮,那片黑云不就是黑色的蛊虫吗?
而且还是最凶狠的攻击修真者元神的碎魂蛊。
就说这么大的邪阵都被破掉了,相当于玄尸洞主的快乐老家被人拆了,这老怪物怎么忍受的了?
这不,就来给好兄弟宫素游撑场面了!
碎魂蛊凶残地噬咬着天空中的明镜,甚至对澔伏真君的法相也贪婪地吞噬起来,法相的灵光变得残缺,逐渐暗淡……消散。
宫素游露出一抹笑,似乎在说:我还没有输。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拖着长长尾巴的怪物身影掠过了他们的头顶,那个就是玄尸洞主的真身,小明竟然还扒在玄尸洞主的尾巴尖儿上,不但搭了顺风车,还没被对方发现。
夜临霜捏了一下眼角,他到底是该夸它呢,还是该夸它呢?
宫素游纵身一跃而起,跳到了那个大怪物的身上,瞬间和夜临霜拉开了距离。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想跑路?”夜临霜的嘴角冷笑了一下,“你师尊没带你飞升,可能是因为你天赋真的不行!”
这句话戳中了宫素游的痛脚,他差点就冲下来,但是玄尸洞主的尾巴一扬,又将他给拦下来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挪移大阵了,现在还不快跑,等着被夜临霜杀个片甲不留吗?
夜临霜既然能请动澔伏真君,难保不能把玄尸洞主的师尊清微祖巫也请来,万一来个联合双打,他俩这不肖弟子的典范绝对会被师尊的法相杀到飞灰湮灭!
看着他们仓皇而逃的身影,夜临霜冷笑了一声。
他的丹海处忽然灵光大放。
“日月两仪环——开——”
瞬间,日环灵气暴涨,如同惶惶日曜,威不可视,它不断增长,吞噬从天到地的邪念,任何黑气触碰了上去,就被瞬间蒸发。
天空之中出现半张法相,明艳高远,正是掌管日曜精魄的尘谬元君!
宫素游回首一瞥,大惊失色,“竟然是日曜之力!照世间阴影,诛天地邪佞……”
玄尸洞主拖拽的那片蛊虫被日环的威力吞噬,不断爆裂开。
情况如此危及,玄尸洞主也顾不上保留实力了,逃命要紧。
“宫素游!还不多借些灵力给我!”
“可恶……”
两人合力施展出一个小型挪移阵法,蛊虫纷纷飞进去献祭自己来增强阵法的威力。
随着阵法越发完整,两人露出了窃喜的笑容。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巨大的圆弧灵光劈闪而来,气冠穹宇,摧枯拉朽。
正是月环的威力!
而在谬尘元君的法相边逐渐凝聚出另一张俊美的脸,沉静如夜空星海,收束世间喧嚣妄念——正是涟月真君。
日月法相合二为一,两仪轮转,乾坤镇邪。
月环呼啸而去,冷酷锋锐,灵流带起剧烈的震荡,那气势简直要将这方天地一分为二。
宫素游与玄尸洞主胆战心惊,苟了三千年啊,难不成要就此身死道消?
两人竟然共同将挪移大阵转移了方向,直面月环的攻击,挪移大阵被瞬间摧毁,但这道月势也有所缓解,他们凭借剩下的修为硬生生扛下了余威。
即便如此,玄尸洞主还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周身肋骨被震碎,要不是因为他拥有蛊身,早就成了山间尘埃了。
至于宫素游,他的情况更惨。
他原本的尸身本来在万尸朝阴局的镇眼里吸收生机,结果被聂镜尘一招挑了老巢。
现在他只剩这副泥巴塑造的身体,被月环的力量斩灭,只有邪丹侥幸飞遁而出。
玄尸洞主可不管这是不是自己的盟友,关键时刻保命要紧,他竟然用尾巴卷走了那枚邪丹,生吞入腹,一边极速撤退一边掐诀炼化,还真是应了那句“死道友不死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