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好歹飞升了的,就算是被邪君混沌重伤跌了境界,修为也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棺魅的境界是不可能高过师叔的,低修为的邪魅要如何夺舍高境界的仙者?
但付澜生搜索到的棺魅也是实打实存在的。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付澜生犹豫不决的时候,夜临霜开口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这位经纪人先生,据我所知,驱逐棺魅是非常凶险的,一不小心棺魅就会反噬,很可能会对付先生造成不小的伤害。求人办事一张嘴,但被求的人可能要以命相博。金钱在性命面前,可是微不足道的。付先生帮忙,是为了道义,无论答应或者不答应,也无论成败,都应当心怀感激。”
付澜生愣住了,他很清楚自己初见夜临霜的时候态度并不友善,为了名利,也因为夜临霜看起来太年轻,让人怀疑是个沽名钓誉的家伙。
万万没想到对方却用这么直白的、毫无委婉的话来向雇主解释立场,付澜生虽然倨傲,但还不至于不分好歹,对夜临霜也起了几分感激。
夏宽赶紧对付澜生说:“是我太着急,没为付先生考虑。您放心,只要您肯出手,无论成败,都是我和聂镜尘的大恩人!”
付澜生点头道:“既然查到了棺魅附身,当然要试一试。只是洛秘书提醒的也对,既然有棺魅,那么棺材在哪里?”
话音落下,付澜生看向的是夜临霜,他在征求夜临霜的意见。
夜临霜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会儿,“魇木棺不可能离棺魅太远,而且它既然是一种邪器,就不是寻常大小的棺材。很可能只有眼镜盒甚至项链坠那么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在这个套间里。”
这话说完,洛秘书背脊一片发凉,他立刻意识到暗害聂镜尘的恐怕就是他身边的人,而且这个人还能出入探望,不然怎么能把棺魅留在这里?
洛秘书给了夏宽一个眼神,对方也是个人精,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夏宽快步走到储物柜,里面都是聂镜尘的日常用品,哗啦一声从包里倒在了沙发上。
什么指甲剪、润唇膏、护肤品等等,看起来再寻常不过了。
付澜生摇了摇头,“不是这些。”
洛秘书也很细心地检查起了抽屉、衣柜的其他地方,但都一无所获。
“这还能在哪里?镜尘的身上也没有戴任何东西啊!”夏宽着急地摸了摸脑袋。
夜临霜走到了床边,双臂伸进了被子里,竟然直接将聂镜尘给横抱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师叔:我被小霜公主抱了。小霜得娶我,对我负责。
夜临霜:这已经是三千年后了,把你脑袋里的东西放时间长河里洗一洗。
第20章 三足龟
这可把夏宽还有洛秘书都给惊呆了。
聂镜尘的官方身高是一米九二,哪怕是昏睡了三个月,就算只剩下骨头架子也绝对不轻。万万没有想到夜临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把聂镜尘横抱起来竟然毫不费力?
夏宽愣了一秒,开口道:“夜老师……好臂力……”
夜临霜侧目看向付澜生:“付先生,你来看看床上有没有什么邪物?”
付澜生立刻开始翻找,从床缝到床垫下面,一无所获。
夜临霜面不改色地将聂镜尘放回了床上,侧脸垂目,正好看见自家师叔的乖巧睡脸,心里不自觉叹了口气。
他的师叔啊,从来都是仗着自己年轻修为高,碾着别人欺负,真没有想过还有这样任人宰割的一天。
与此同时,夜临霜的眼中闪过银色灵光,灵念迅速渗透入聂镜尘的身体,那一刻心脏一紧,这具躯体的灵脉完全被封死了,黑色邪气肆意蔓延,仿佛张开无数张狰狞的嘴,猎捕吞噬夜临霜的灵念!
师叔灵脉四处淤堵,像是被一股强大又无形的力量给镇住了。
夜临霜释放出更多的灵力,哪怕是被吞噬,他也想要闹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竟然是九脉拘仙阵!
而且是直接施展在躯体上的邪阵。
夜临霜托着聂镜尘的后颈,小心翼翼将他放回到了枕头上,“等等,这个病床下面……是空的吧?”
付澜生立刻反应过来,伏下身去,单手撑着地面,探到了床下,另一只手伸长了在床的正下方摸索良久,一个用力,竟然摸出了一个纯黑色的盒子来!
这个盒子如同夜临霜所描述的,还真只有眼镜盒般大小,漆黑的盒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按造型来说,妥妥的迷你棺材。
但是和普通棺材不同的是,盒盖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像极了黑色的镜子。
“这……这不就等同于是聂镜尘就睡在棺材上吗?”洛秘书的眼皮一阵抽跳,不需要夜临霜解释,也觉得这玩意儿阴邪无比。
“不是睡在棺材上,而是睡在棺材里。”付澜生的眉头皱得能把苍蝇腿夹住了,“这棺材盖就像镜子,相当于把聂镜尘给装进去了。”
“我去……这是谁……谁干的?”夏宽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在记忆里不断思索着到底有哪些人来过。
不仅仅是来过,还得单独在这个房间里呆过,这样才能避开眼目安放这个魇木棺。
“夏宽先生可以慢慢想,但当务之急,还是把棺魅收回来。”
付澜生一边说,一边从将魇木棺放在床尾,解开自己衬衫的领口扣子,从里面拽出了一个吊坠。
它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鼎,通体黝黑又折射出震慑心魂的光泽,仔细一看会发现这个小鼎其实是三足龟化形雕刻而成,龟的眼睛犀利有神,蕴含着不小的灵力。
在人间传承了至少千年。
“噬灵器。”夜临霜开口道。
付澜生点头道:“夜老师好眼力。这个噬灵器的原型是三足龟,传说中是居住在大苦山狂水中的灵兽,它的血肉可以医治百病,也能去除阴气,净化风水。”
“上古三足龟来对抗上古修士邪灵,确实可以试上一试。”
听到夜临霜这么说,付澜生的把握也多了一分,他对洛秘书和夏宽说:“你俩还是离开这间房间,到外面等着吧。夜老师,如果棺魅不受控制,你有没有保命的手段?”
夜临霜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
“那就请夜老师留在这里,以防万一。”
既然付澜生和夜临霜都商量好了,洛秘书拽了夏宽出去。
“我们不能留下来看吗?”夏宽一脸担忧,“这要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也能帮个手啊!”
洛秘书无语,心想他们去泷雾山找易重山的时候,那么惊悚和危险的场面夜临霜都没赶他走,现在却同意他和夏宽都出去,足以证明今天的场合危险更高。
还想留在原地看?
“帮手?我看你留下来祭天还差不多。”
洛秘书冷笑,将夏宽拽出去之后,把房间门也关上了。
整个空间里就只剩下付澜生、夜临霜还有毫无意识的聂镜尘。
原本柔和的灯光逐渐变得冰冷,整个房间仿佛一个巨大的棺材,沉入了冰冷不透光的水底。
付澜生屏息凝神,双手将三足鼎压在手心,手指快速掐诀,启动它的噬阴之力。
站在他身后的夜临霜,抬起左手,双指并拢靠在胸前,右手速度极快地掐决,无形的结界瞬间将这个房间包裹起来,上天入地,只要棺魅离开聂镜尘的身体,夜临霜就会让它无从遁形。
除了回到那个魇木棺,哪里都别想去!
付澜生掐诀结束的那一刻,一股人间少有的精纯灵气从三足龟的嘴里吐了出来,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在了聂镜尘的身上,就像一张网。
淡淡的黑色雾气从聂镜尘的皮肤上涌出来,就像燃烧中的黑色火光,它们逐渐凝结成一个实体,在金色的网中咆哮挣扎,它的身形越来越大,扭曲挣扎的样子也越来越瘆人。
空洞的眼睛,张大的嘴巴也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人影,古修士的人影!
付澜生的牙槽都要咬碎了,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沿着脸颊落进领子里,他的后背也汗湿了一大片,随着古修士将金色的网撑起来,付澜生的压力越来越大,这个古修士的修为不是自己能比的,恐怕收不了。
夜临霜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清灵之气,奇妙地稳固住了付澜生的心神。
“这位道友,你已经被邪君混沌炼作棺魅,并且附着在了凡人的躯体之上。道友如果真的夺舍凡人,有违天道,恐怕再难入轮回。如果你愿意离开这具身体,我保证会以通神诀为你清除阴气,送你入六道轮回。”
没想到古修士却宛如听到天大的离谱笑话,从喉咙里发出了嘶哑枯败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有违天道又如何?至少本座能再活一次!谁稀罕六道轮回?投胎成了猪狗,成了鱼肉,又有什么意义?”
说完,古修士诡异地一笑,瞪向付澜生:“区区三足龟罢了,真以为自己是玄武真神吗?”
瞬间,黑色阴气化作利剑,裹挟着鬼哭魂裂的声音,朝着付澜生贯穿而去!
付澜生睁大了眼睛,此刻的他动弹不得,这样的阴气一旦穿透自己的丹田,他必死无疑。
而此刻,夜临霜右手已经迅速结完了另一个大印,一阵磅礴的灵力波动镇压而下,那把阴气化成的利剑就在付澜生的面前被震碎成无数阴丝朝着四面八方逃逸,但却又撞在之前设好的结界上,根本出不去。
古修士更为惊讶,他的身形如同滚滚浓雾,席卷到距离夜临霜只有一臂的地方,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四象灭阴阵?好有意思啊!想当年都是本座用这个阵法来除阴灭祟,没料到有朝一日竟然有人用在了本座的身上?哈哈哈哈,这算什么?风水轮流转吗?还是说——这就是本座的因果?”
付澜生心弦一线,等到古修士的话说完了才缓过神来。
四象灭阴阵?
他抬起头,赫然发觉他们的头顶四个角落盘旋着灵气汇集而成的阵纹,而夜临霜的右手正好是起阵的最后指法。
怎么可能?
这个阵法在修真百家里都是大阵,需要阵盘、阵旗,还需要四个修为超过一甲子的人同时催动。
但是他身边的这位夜老师根本没有携带阵盘,更不可能有时间布下阵旗,就连发动阵法也只是单手掐诀……
唯一的可能就是夜临霜的修为高深到祖师级别,直接以灵气化阵!
夜临霜不动声色地将付澜生护到了自己的身后,与古修士对峙却面不改色,“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我被困在魇木之中日日饱受煎熬的时候,有谁在意过我?是你想要通的神?还是苍生大道?今天,这具躯壳我要定了!有本事你就让我同这躯壳的主人一起——元神俱灭!”
古修士瞬间盘桓回到了聂镜尘的额前,迅速收拢,竟然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黑色阴丹,眼看着就要往聂镜尘的胸膛里钻!
夜临霜心神一紧,这一下他真的淡定不起来了。
付澜生还在努力催动三足龟,想要将那枚黑色浓墨般的阴丹拽回来,但这点灵力简直就是蚂蚁撼大树,给它挠痒痒。
这时候,承州市上空忽然乌云密布,黑云起伏,如同万马奔腾,狂涌向了疗养院的上空。
气压低沉得厉害,冷风将地面上的残叶高高卷起,晚饭后本来还有几个老人家在聊天,护工们赶紧去把他们推回来。
疗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都在抓紧关窗关门。
在外面会客厅里的夏宽看着窗外那狂风四起、乌云压境的场面,涌起深深不安,“这……怎么回事?要雷暴了吗?天气预报里根本没有听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