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老师也围了过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夜临霜穿着浅色休闲卫衣和运动裤的样子,清爽又帅气。
不少路过的游客都停下脚步多看他两眼,仿佛他才是这座灵山最美的风景。
凌玉山的台阶有足足九百九十九级,对于他们这些老师们来说实在富有挑战。
陈院长才爬了不到五分之一就汗流浃背,吴老师在半山腰就坐下了,拿着太阳帽扇风,其他的老师们也是上气不接下气,这哪里是团建,简直是要命。
唯有夜临霜爬了六百多个台阶依然神清气爽,连一滴汗都没有流下来。
吴老师仰望着夜临霜的背影,感叹道:“年轻真好……”
夜临霜没有等其他人的意思,毕竟他也不想自己从书包里拿出一大堆零食来被其他老师大惊小怪。
爬了九百多个台阶之后,夜临霜已经能看到凌玉观的观门了。
按道理这座古观也有上百年历史了,却因为香客们络绎不绝,石阶都被踩得光洁,只有两侧的缝隙里能看到一些青色苔藓。
观门前是一座香炉,炉中香烟袅袅。
抬眼看见“凌玉观”三个字,平常人也许只会觉得苍劲有力、气势非凡,抬头直视的瞬间产生晕眩。
但有修为者,比如夜临霜却能看出这三个字里蕴含的强大灵力,以及三分剑意。
离澈真君的性格一向大大咧咧,修的又是医道,这三个字应该不是来自于他本人,多半是他的道侣剑圣舒无隙的剑意,为了震慑数百年来的魑魅魍魉。
剑意百年不散在此守护陪伴,这里肯定有离澈真君的一缕分神,也不枉费自己往储物袋里塞了那么多东西。
还没踏进去,夜临霜就注意到旁边有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奶奶杵着拐杖,撑着腰正在大喘气。
汗水浸透了那位老奶奶的后背,她还剩下三个台阶,摇摇晃晃迟迟没能抬起脚来。
九百多级台阶,对于这个年纪的老人家来说实在太吃力了。
就在她差点向后栽倒的那一刻,夜临霜一把撑住了她,将她扶到了路边的台阶坐了下来。
老奶奶调整了好一会儿,这才顺过气,笑着拍了拍夜临霜的胳膊说:“年轻人,谢谢了!”
“老人家,凌玉观就在眼前了,不必急于一时。您还是先在这儿多休息一会儿。”夜临霜用柔和的声音劝说道。
老奶奶看清了他的长相,微微怔愣了一下,又揉了揉眼睛,笑道:“小伙子,你长的真俊,我还以为是观里的神君走出来了呢!”
这一夸,倒是让夜临霜不好意思了起来。
离澈真君飞升的时候,还是少年模样,自己可装不了嫩。
夜临霜通过书包里的储物袋,拿出了一瓶果汁,拧开了递给老奶奶,“奶奶,我看你头晕估计是低血糖了。喝点果汁,补充一下糖分。”
老奶奶有些不好意思,但夜临霜把果汁盖都拧开了,老奶奶喝了两口,也舒顺了许多。
夜临霜怕她逞能,如果刚一恢复就要进观参拜,一个低头搞不好就起不来了,于是故意坐在原处和她聊天,想让她再多歇一会儿。
“奶奶是为了长命百岁才来凌玉观的?还是为了家里什么人?”夜临霜问。
奶奶垂下眼笑了一下,“我家的老头子啊……要做一个手术,那个手术就是个鬼门关。闯过去了能多陪我几年,没闯过去……那就是今生缘尽了。”
“奶奶和爷爷的感情一定很好。”
“好什么好啊……从年轻吵到年老,他那个人啊脾气倔,直来直去不会委婉,就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只是脾气不倔我们也走不到现在。我年少读书,家里没有钱,父母也没把我一个女孩儿当回事,想着把我嫁掉给我弟弟换彩礼。那时候他在承州打工,挣了钱也舍不得花,都寄给了我,特地打电话来跟我说一定要好好读书,读书才有出路。后来我被他从村里接到了这座城市,他继续供我读了大学。他长得俊俏又有能力,有领导看上了他,想培养他招他做女婿,他这个人啊,拒绝的太利落,让领导没有面子,十多年都没有提升。”
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无奈的摇头,可偏偏嘴上那一抹笑却分外动人。
夜临霜又问:“奶奶,这是你第一次来凌玉观吗?”
“不是哦,这是第三次了。我很厉害吧?很多年轻人都爬不上来呢!”奶奶爽朗地笑着。
都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哪怕夜临霜是修真者,也会为这尘世相濡以沫的深情动容。
夜临霜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杯奶茶,标签还写着“七分糖全脂奶,香掉你眉毛”,又拿出一支笔来,“奶奶,问一下爷爷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
“啊?这不是年轻人爱喝的奶茶吗?”奶奶好奇地问。
夜临霜缓缓地说:“世人只把离澈真君奉若神明,却忘记了他舍身取道、渡化业火的时候只有十几岁,是个实实在在的‘年轻人’。您说他是更爱瓜果,还是爱奶茶?”
奶奶一听,笑了起来,“有道理,有道理!说不定他和我的小孙孙一样,天天闹着想吃K家的全家桶呢!”
说完,她接过笔,认认真真把老伴的名字和生辰都写了上去。
见奶奶的精神恢复了,夜临霜就单手撑着她站了起来,谁知道奶奶眉头一皱,小腿抽筋了。
“唉呀,小伙子,不好意思!年纪大了毛病多!”奶奶又跌坐回了原地。
夜临霜叹了口气,背过身来弯下腰,“奶奶,我背你进去吧。”
“这……小伙子你人真的太好了,我这……”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亮又活泼的声音响起。
“咦?老奶奶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要不我给你看看?”
夜临霜抬起眼,看到面前站着个十几岁的大学生,短头发大眼睛,笑起来两颊还有梨涡,穿着宽松的T恤,踩着一双时髦的运动鞋。
莫名的熟悉感涌来,但以夜临霜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啊?”老奶奶没回过神来。
“我只是看着小,但已经是承州中医学院的研究生了!我叫舒蝉,舒服的舒,蝉鸣的蝉。我有行医执照的哦,只是今天没带。”
这学生的名字倒是挺有意思的。
专业的事情自然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夜临霜侧身让开,“那麻烦你帮奶奶看看,凌玉山有九百多级的台阶,她这一个周爬了三次,很可能伤到了筋骨。”
“好嘞,让我看看!”
舒蝉坐在了奶奶的身边,给她把了脉,那敛眉凝神的模样还真像个行家,接着又从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针灸包,打开之后用酒精消毒。
“奶奶你别担心,我给你扎几针,保证针到病除哦。”
说完,舒蝉就半蹲在了奶奶的身边,在她的小腿上扎了三针,穴道准确,手法也很熟稔,奶奶呼出一口气来,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很惊讶地说:“真的不疼了!太神奇了啊!”
舒蝉笑嘻嘻地说了句:“这有什么,小事一桩。”
“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学生,来拜离澈真君是求什么啊?”奶奶好奇地问。
舒蝉朝着主殿的方向做了个揖,笑道:“当然是求祖师爷保佑我期末大满贯,顺利毕业啦!”
作者有话说:
离澈真君:什么,你要去找你那个长得像海王,说话就像承包鱼塘的师叔?来来来,护身法器拿上!
夜临霜:这怎么用?
离澈真君:当然是像容嬷嬷扎紫薇一样扎到他起不来!
聂镜尘扶额:临霜,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啊。
第17章 师叔阴沟里翻船了?
他笑容爽朗,像个小太阳,逗得奶奶合不拢嘴,就连夜临霜的唇上也弯起一抹笑。
“我已经拜完了,先下山咯!奶奶你这么诚心,一定会如愿以偿哒!”
说完,舒蝉就一颠一颠地蹦跳着下山了。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像个小皮猴儿。”
夜临霜扶着奶奶入了正殿,殿内廊柱高耸,金漆为画,彩绘的灵鸟在仙草之间飞舞,活灵活现。
闭上眼睛,夜临霜就能感觉到一股充沛浑然的灵气,果然是宝地。
奶奶在蒲团上跪了下来,诚心祈愿,然后将那杯奶茶放在了供桌上。
其他香客们看了,有的面面相觑,有的议论甚至嘲笑了起来。
“真稀奇啊,这老太婆竟然给真君供奉奶茶!”
“哈哈哈,看来拜神也要与时俱进?”
“这老婆婆年纪也一大把了,没个忌讳吗?”
观里的工作人员也觉得这不大好看,反正奶奶也拜完了,自己悄悄把那杯奶茶从供台上拿下来就好,免得被其他香客看见了说他们管理不善,对神明不敬之类。
可是当他把奶茶杯抬起的时候,赫然发觉里面是空的!
“咦?这杯口明明是封着的啊!”工作人员百思不得其解,小声嘀咕起来,“总不是医君真把奶茶给喝了吧?”
夜临霜也来到供台前,手伸进书包里的乾坤储物袋,摸了好半天,他的眉头蹙了起来。
储物袋里的东西不翼而飞了?
连一块钱的牛奶棒棒糖都没有了。
等等……这是什么?
夜临霜蹙起眉头,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陈旧的像是某种皮麂做成的裹包,看着十分眼熟。
“这东西什么时候进了我的储物袋?”
就在这个时候,刚走出观门的奶奶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她儿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妈!妈!你出门没多久,爸爸就病危进了手术间……没想到……没想到……”
奶奶一个摇晃,就在跌坐下去的时候被夜临霜眼明手快地撑住了。
“你爸……你爸怎么了?你快说啊——”
那一刻,夜临霜能看见奶奶眼中充满泪光的绝望以及她几乎悬停的心跳。
电话那端传来中年男子兴奋的声音:“爸爸他没事了!就连医生都说手术顺利到不可思议!”
奶奶听到那个消息,捂着脸,喜极而泣。
夜临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之前他陪着奶奶坐着休息的地方,树荫之下的石阶边缘放着一只用奶糖的纸折出的夏蝉!
等等……舒蝉……舒蝉!
离澈真君的名字可不就是路小蝉吗?而他的道侣则是舒无隙。
夜临霜仰天自嘲地一笑,这么简单的化名,自己竟然没反应过来?
离澈喝了老奶奶祈福的奶茶,当然要保佑爷爷平安无事。
至于自己乾坤袋里的零食……夜临霜心念一动,将奶奶扶到旁边坐下,再次从乾坤袋里取出那个针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