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个鬼哭嘶吼的骷髅虚影凝聚成墨色的剑体,没有攻击聂镜尘,却陡然袭向夜临霜!
夜临霜反应极为迅速,日月两仪环瞬间发动,但那柄剑竟然穿过了日月之间的空隙,即将击中夜临霜的面门,他手腕上的红绳骤然化作无极鞭,狠狠抽落下来,利落地将那柄黑色的剑一分为二!
当这并不是结束,剑尖速度不减,已经抵上了夜临霜的眉心。
这就是混沌的力量吗?
无序、癫狂、扭曲、极端。
每一个都在挑战天地法则。
夜临霜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无尽的邪念面前,就像一粒微尘沉入海底。
但即便蚍蜉也能撼天!
在那个刹那,夜临霜就完成了蚍蜉撼天术的结印,他要以临天境的修为硬刚混沌之力!
剑尖撞在了无比坚固的结界上,震动形成的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溃散,夜临霜第一次扛下了来自混沌的正面一击。
然而回头的那一刻,他才发现竟然是师叔站在他的身后,手掌贴在他的后肩上,和他一起挡下了这一击。
“师……小师叔……”
就是在聂镜尘强化结界的这一刻,四面八方的邪气已经附着在了他的身上,疯狂地渗透进他的身体。
聂镜尘俨然成为一尊被邪气覆盖的神像,原本强大的灵力仿佛都被封锁在其中。
夜临霜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正要掐诀净化这些邪气,但聂镜尘的指尖一弹,将夜临霜迅速推开。
夜临霜睁大眼睛,看着聂镜尘在自己的面前越来越远,他的心中涌起巨大的惊恐,伸长了手臂想要抓住小师叔,但紧接着被邪气控制的涟月剑直冲而来。
夜临霜这才明白聂镜尘那句“你的对手是我”是什么意思。
一切源自本能的反应,临霜剑迅速分出无数剑影,剑盘旋转,自成乾坤,在这个只有邪气的洞天世界里,如同一盏炽热雄浑的长明灯。
夜临霜就是剑阵的阵眼,四周结成晶莹剔透的霜花,霜花的六角都是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利刃。
涟月剑冲过来的时候,被无数霜花碰撞切割,灵气与邪气对撞冲击,银色与黑色的火光飞溅向四面八方。
夜临霜掐决,一声“镇——”字如同远古洪钟,邪气动荡,霜花相互衔接,形成一个气势浩大的冰霜牢笼,牢笼四壁散发出灵气寒霜,森然落下。
无数霜花附着在剑身上,每一片微小的霜花都有千钧重量,层层叠加下,涟月剑的速度骤降,纵然它有对抗天雷的力量,也被霜花剑阵削减,就在它静止的瞬间,被冰霜牢笼给罩了进去。
但在这个混沌洞天里,没有天地,即使涟月剑被困住了,也只是无止境地下落。
可在无尽黑暗里,夜临霜的法相逐渐显现出来,他轻轻抬手,一把接住了涟月剑。
不远处的聂镜尘笑了,但那不是小师叔,而是他心里被混沌勾起的邪念,“那是太乙境的仙剑,你渡不了它。”
“你好像忘了,我身上多的是太乙境的仙器。”
说完,夜临霜抬起右手掐决,腰上瞬间飞出了三十六根玄天灵枢针,它们不仅仅能诛邪,更能引导生机,封住邪气。
在临霜剑阵的掩护之下,那些灵针环绕在聂镜尘的周围,只要他的护体结界一点点疏忽,灵针就能封住他身体的七经八脉。
聂镜尘轻松掐决,就将这些飞针都挡在了护体灵光之外。
“这些还不够。”聂镜尘面带微笑,目光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毕竟以夜临霜的修为和师叔的太乙境之间就是天地沟壑。
夜临霜却没有丝毫动摇,修真本来就是逆天行路,一步一步突破本来的修为桎梏。
“那就再来!”
日月两仪环被催动,无数分影笼罩在霜花、剑影以及灵枢针上。
日环主防御,净化邪气。
月环擅杀伐,让所有仙器的攻击力倍增。
漫天邪气被搅动,剑光飞掠,形成滔天骇浪消耗着聂镜尘体内的邪气。
聂镜尘终于收起了轻松的神情,“我还是太宠你了吗?”
和以往无可奈何的偏爱不同,这句话暗含太乙境的真言之力,压在了夜临霜的心头,他的法相如同细沙一般被邪风吹散,一转眼聂镜尘已经来到了夜临霜的面前。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近在眼前,深情得能将人溺毙的眼睛正在瓦解夜临霜的自制力。
“我该把你怎么办啊,小师侄。”
一声叹息,无论是剑影还是霜华,还有几乎要穿透聂镜尘防御结界的灵针,都在瞬间陷入了静止状态。
夜临霜的心神疾速下沉,仿佛脱离了肉身,被另一个洞天世界吞没。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被憋住的那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紧接着夜临霜一阵心惊,因为他看到的古朴的天花板,从隔壁房间传来某位师兄富有穿透力的打鼾声,空气里是浓郁的灵草和丹药的味道,侧过脸入目的是窗外的明月和远山的剪影。
这里……是南离境天!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修炼了上千年的宗门。
他怎么会回到这里?
就连床头都还放着师父传给他的《南离心经》,这触感根本不是假的。
三千年后的一切,仿佛只是他的一场大梦。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了动静,心中的预感让他心脏一阵紧绷。
一个身影瞬移出现在他的窗外,发丝和衣摆就像在水中一样漂浮而起又迅速落下,来人的腰间别着一个小酒葫,隐隐能嗅到名酒清夜坠玄天的味道。
是小师叔,他又来找自己去夜游了吗?
夜临霜才刚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方的手就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他记得接下来,小师叔应该会问他“要不要下山去看皮影戏”,然后威胁说“不跟我去看戏,我就欺负死你”,然后把手伸过来掐他的腰,夜临霜会痒到不行,在床上绷得全身冒汗,最后只能妥协了去看皮影戏。
小师叔收手之后,夜临霜记得自己出了一层薄汗,头发和气息都是乱的。
他觉得小师叔太坏了,但似乎又只有小师叔是对他最好的。
就在他想着小师叔到底是好还是坏的时候,对方却趴下来,耳朵靠在他的胸口上,听他呼吸的声音,将他抱得很紧很紧,哪怕自己答应了跟他去看皮影戏,小师叔也没松手。
那时候的夜临霜还不明白小师叔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伤感,又为什么一副舍不得的样子。
现在,他明白了,那大概是对方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意。
但这一次,翻窗进来的聂镜尘既没有坏笑,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是被压抑许久,即将冲破最后一道桎梏的占有欲。
“临霜,我就这么看着你许久许久,如今,我不想继续这样……只是看着你了。因为心里就像被堵住一样,装都装不下了,好难受。”
聂镜尘说话的声音明明很轻也很温柔,但却强势地扣响他的神魂,让他承受不住,心声惶恐,下意识靠向床头。
“你怕我?”
夜临霜摇了摇头。
聂镜尘原本沉得发冷的目光又温柔了起来,“对,别怕。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唇轻轻碰了一下夜临霜的眉心,抿吻着抵开他眉心皱起的纹,这无声的安抚和试探让人心脏发烫。
夜临霜从没有这么紧张过,哪怕是突破洗髓境生死一线的那一刻……都不如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聂镜尘的吻真的很温柔,温柔到让夜临霜确定他压抑着很深很沉的欲望。
他吻过夜临霜的鼻梁,轻轻蹭着他的鼻尖。
“我会放开你。”
聂镜尘看向他,那双眼睛太好看,仿佛承载了千年的春水和月光酿成的酒,不需要后半句话说出口,夜临霜就能读懂他的意思:我会放开你,但我不允许你拒绝我。
那只手缓慢地挪开,先是露出了夜临霜的唇角,然而聂镜尘已经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随着那只手的离开,夜临霜的唇缝被侵占,他哪里懂得该怎么办?
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又震惊又心悸,然而聂镜尘的吻却越来越重,越来越猖狂,挑拨缠绕和追逐,仿佛要将夜临霜逼入绝境,可吻着自己的人是宗门里几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是最有可能在百年内飞升至太乙境的人啊。
他这个对自己,难道不怕突破境界时候的心魔吗?
下唇冷不丁被对方咬了一下。
夜临霜到抽一口气,有些懵懂地看向对方。
聂镜尘的双手明明只是撑在床边,看似给了他极大的自由,但在那样执着的目光注视下,夜临霜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属于聂镜尘的,而且只能属于聂镜尘的想法。
夜临霜的耳朵很烫,他只知道修炼,没有应对过这样的场面,下意识又想后退,但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小师叔今晚好奇怪,也许明天他就恢复正常了呢?
然后又说他是吃错了丹药或者跟我开玩笑。
啊,有了。
夜临霜悄悄用左手结印,眼看着瞬移的最后指决就要掐完,聂镜尘却早就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单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你想瞬移去哪里?”
那声音低沉得让夜临霜心惊,他试着转动手腕,但聂镜尘却越掐越紧,那双眼睛里曾经的豁达洒脱被阴鸷和极端的占有欲所取代,夜临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师叔,你的道心……”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吞没,刚才的温柔试探都是假象,就像一个猎手捕猎之前都会精心设计一个看似无害的陷阱。
夜临霜被吻到透不过气,所有的挣扎都脆弱而狼狈,他试图结印的双手被分开压在枕边,聂镜尘的手指用力地嵌入他的指缝里,扣紧的力量就像要把他捏碎。
单纯的亲吻已经无法承载聂镜尘的占有欲,无论夜临霜转向哪一边试图获取片刻的自由,聂镜尘必然紧随而至,当夜临霜用力将对方的吻顶开的时候,他看到了聂镜尘被拒绝后愠怒的眼神。
那眼神和杀戮无关,而是另一种极致的疯狂。
他的腰带被拽了起来,衣帛裂开的声响让人心惊胆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不知道小师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要救他!
夜临霜用凝聚所有的勇气,抬头在聂镜尘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你……你吓到我了。”
聂镜尘果然停了下来,调整着呼吸,闭上眼睛贴上夜临霜的额头,“对不起。”
夜临霜抬起双臂抱住他,趁机在聂镜尘的背后完成了净心咒的结印。
三十六根灵枢针骤然出现,以最近的距离穿透了聂镜尘的护体灵光,打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你……”小师叔用极度难受和痛苦的神情看着他,“骗我……”
这个人,是他漫长的修炼岁月里唯一的喜欢,是他舍不得踏天而去的执念。
哪怕聂镜尘此刻周身上下都是混沌邪气,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欲望的无限放大,夜临霜还是觉得这些极端的欲望都让自己心动。
“没骗你,我好喜欢你。”夜临霜看着对方的眼睛,郑重又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