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点道行,但是不多。八十岁的老道,带了两个小道童。梅家办丧事,请道士来主持超度、殓葬之类的仪式也很正常。”
“门口挂的铜镜,还有铁水封棺应该都是这个老道教梅家的,所以他肯定知道梅家大爷怎么死的。”
聂镜尘笑着掐了个指决,是通神决,只有形没有意,“要不然我帮他请他家祖师降临,一起聊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的脸皮这么厚,我都不好意思说跟你师出同门。还有什么可聊的,梅家不是已经有还算良善的提醒了我们今晚无论如何别开门吗?”
“嗯,也对。”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夜。
按照规矩,灵堂里得留人守夜。
梅家大爷的大儿子和儿媳妇留了下来,虽然他有些犯困,但还是打着哈欠给自己的父亲烧纸钱。
大儿媳妇瞥了一眼公公的遗像,遗像本来带着微微的笑意,只不过在这样清冷的夜晚,纸钱的烟尘扬起,竟然有几分诡异。
大儿媳立刻将脑袋低下来,跟着丈夫一起继续烧纸钱。
除此之外,还有两位年轻的道童一左一右坐在夫妻俩的身边,闭着眼睛,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口中默默有词,不知道念的什么经。
无论是梅家的人,还是前来悼念的宾客,都已经睡下了。
两人烧了一会儿纸钱,也有些精神不济,不知不觉两个脑袋就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但是卧室里的梅若苓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靠在床头,戴着眼镜看着书,偶尔想起自己的大哥,她会叹一口气。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嘎吱嘎吱”然后“笃”一下的声音。
这是老宅了,廊上的地板还是几十年前的木头,所以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杵着拐杖慢悠悠沿着楼梯走上了他们所在的二楼。
梅若苓侧目听了一会儿,对方上了楼梯路过第一间房,也就是管家老刘的房子并没有停留,而是颤巍巍地继续向前走。
听这声音,走廊上的人年纪应该很大了,腿脚也并不方便,可是梅若苓想了半天,也记不得今晚住在梅家的人里有谁能对的上号。
房门轻轻被敲响了,那个方向好像是梅家二老爷,也就是她二哥的房间。
敲门的声音一开始并不大,还挺温和,但二老爷大概是睡死了,外加年纪大了也耳背,并没有起来应门。
九声之后,敲门声越来越响,甚至越来越急躁,带起了怒火,敲门声已经从“扣扣扣”变成了“咚咚咚”。
都敲的这么响了,她的二哥也不是聋子啊,怎么可能听不见呢?难不成二哥不在房里?
她都听见了,怎么会没有其他人听见呢?住在自己隔壁的还是聂镜尘和夜临霜,难道他们没被吵醒?
这人怎么就只知道敲门,却不说话?
各种疑问涌上心头,梅若苓刚放下书,想要将自己挪动到床边的轮椅上去,没想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却震了一下,她拿来一看,竟然是聂镜尘给她发来的信息。
聂镜尘:[梅家有问题,不要应敲门声,也不要去开门,就当没有听见。]
梅若苓尽管满心疑惑,但是现在打电话时机也不对,发消息估计也解释不清楚这诡异的情况。
上次参加了武家的请神仪式后回来,聂逢卿就和她说过聂镜尘在武家通神的事情,言语间的意思是聂镜尘有很特殊的本事。所以无论如何,此刻的梅若苓都相信聂镜尘。
因为老宅的格局是目字形的,梅若苓和她二哥、三哥是现在梅家辈分最高的,所以住在最里面,也就是“目”字的最顶头。
走廊上的人敲了二老爷的房间,没有人应门,就继续去敲去敲三老爷的房间。
结果还是一样,无人应门。
敲门声愈发暴躁,虽然这些门都是铁梨木,质地非常坚硬,但对方力气大得仿佛能把门都撞开。
还是无人理睬。
梅若苓握紧了被子,二哥和三哥难道都没有住在这里?
接着,那个脚步声就绕了过去,去到了“目”字的两侧,大哥的长子和长媳正在守夜,敲门者就像知道一样,绕了过去,接着是次子和次儿媳的房间,又是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无人应答。
就这样,从凌晨两点开始,杵着拐杖走路的声音和一开始和缓,到后来变得暴躁的敲门声不断响起,但整个老宅就像空了一样,只有这一人在徘徊。
客房里,聂老太太平静地靠坐在床头,听着那人路过,她就知道梅家的人请梅若苓回来绝对不安好心。
要不是有聂镜尘的短信提醒,正常人被吵得睡不好觉,肯定会开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别是梅若苓,别说开门了,她就是应个声也会“中招”。
至于聂老太太隔壁的聂明铖,他也只在学生时代同学们课间讲的恐怖故事里听过,那时候还觉得太假了、太没意思了,一点都不吓人,可是现在配上这百年的老房子,还有经久不绝的回声,聂明铖全身都冷汗直冒,心脏狂跳。
还好,那东西从他的门口走过去了。
那一刻,就像从跳楼机上回到了地面,聂明铖抱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呼出了一口气。
终于,那个人或者应该说那个“东西”,绕到了聂镜尘和夜临霜的房门口。
房里的两人,一个在打坐,一个在喝茶。
聂镜尘还故意发出了倒茶的水声,他垂下眼笑了一下,因为他猜到外面的那个“东西”正贴在门上听里边的动静呢。
大概是感应到了房间里的两人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对方杵着拐杖离开了。
隔壁房间的梅若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对方最后还是找上自己了。
“扣!扣!扣!”
听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敲门声响起。
梅若苓坐在床头一动不动。
敲了三轮之后,梅若苓以为对方就要开始狂暴地捶门了。
谁知道,门外竟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当梅若苓紧握着的双手松开,精神略微放松的时候,门外却幽幽然传来了苍老又低哑的声音。
“小妹……小妹……我知道是你在里面……”
梅若苓怔住了,难道门外的真是她已故的大哥?
“是我回来了,回来找你们说说话……可是老二、老三……还有其他人都不肯给我开门……他们啊,都不想见到我……”
那声音悲戚得让人心痛。
梅若苓刚想要张口,想起刚才聂镜尘的提醒:无论外面的东西说什么来打动你,都不要信。
是的,聂镜尘用的是“东西”这个词。
“小妹,他们都说你原谅我了,才会回来……可你若是真的原谅我了,怎么会不开门呢?”
“小妹啊……小妹……”
抽噎的声音响了起来。
“开开门吧……我真的好冷啊……”
又过了一会儿,那东西见梅若苓对于它的哀求无动于衷,本相毕露又开始“咚咚咚”地大力砸门。
每一声都让人胆战心惊,不仅仅充满怨气,还有暴戾。
如果说一开始梅若苓对自家大哥还有几分留恋和情谊,但在这样要命般的敲门声里,也是荡然无存了。
就这样,睡在老宅中的客人们可以说彻夜无眠。
直到凌晨四点多,在梅若苓门口持续了将近十多分钟的敲门声终于停了。
那个东西杵着拐杖,一边叹气,一边离开,好像是从楼梯走下去了。
聂明铖靠着床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说了句:“总算走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房门冷不丁被敲响了。
紧接着是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年轻人,我知道你心善,我在外面太冷了,你倒口热水给我喝吧……”
颤巍巍的声音犹如催命符,让聂明铖头皮发麻,本来还想起床上个洗手间,现在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唉……还是个心狠的……”
终于,那个东西真的下楼走远了。
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黑蒙蒙的窗外逐渐有光线照进来,这让人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一直保持打坐状态的夜临霜睁开了眼睛,他瞥向对面的床,发现聂镜尘就靠在床头,脸已经侧到一边,睡得还挺安稳。
夜临霜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对面,弯下腰看向聂镜尘。
他的睫毛纤长,在眼睑留下细腻的阴影,唇缝微张,对于夜临霜来说就是无声的邀请。
懒得管道心稳不稳,千年修行也难换一个我乐意。
夜临霜倾下身,很轻柔地在聂镜尘的唇上吻了一下。
才刚要退开,夜临霜只觉得肩头一紧,他双手撑在聂镜尘的两侧,却没料到被对方轻易掀翻,脑袋刚落在枕头上,嘴唇就被撬开,一番让人血气上涌的纠缠之后,聂镜尘就嗪着笑,撑着下巴看着他调整呼吸的样子。
“小孩子亲亲才碰一下就离开呢。”
“你装睡?”夜临霜也懒得起身,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但心里却像是有浓烈的岩浆翻滚,大清早的来这一出,他只是修士,拥有的仍然是人的躯体,聂镜尘冷不丁来这么一出,自己差点就招架不住。
“我没有啊。你太安静了,也不跟我聊天,那我就困了。但是你一碰我,我就醒了。”
这时候,木制楼梯传来有人上楼的声音。
夜临霜摁住聂镜尘的下巴,将他推开,坐了起来:“我猜,是梅家的人要来看看你的梅奶奶是不是还活着。”
聂镜尘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晨六点半。
果然,梅若苓的房门被敲响。
“四姑奶奶,我是祖宅的管事刘蒙。早餐已经备好了,您如果洗漱好了,我就让人给您端进来?”
这位管事的声音听起来很恭敬,但双手却在互相搓着,左脚也不断在点地,看来是在期盼着什么。
第83章 梅氏遗骨
等了四五秒,没有听见回应,管事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又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扬高了声音,为了让楼上楼下的人都能听见,“四姑奶奶,您是不是还没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