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那根钉住龙头的大铁钉吗?”
“嗯。龙腾山的龙头受了这样的伤,就算铁钉不在了,裂开的头骨也没有那么容易愈合,雷劈的伤害也让它的灵气外泄,曾经的腾龙变成了卧龙,作为局眼的威力大打折扣,自然不可能像从前那样财运霸道了。但只要武老爷子在一天,树大根深,别家也没有那么轻易能撼动。之前布下的风水局,仍然是上上局。”
夜临霜的意思无外乎武老爷子不倒,武家就还能在承州一家独大。但花无百日红,想要延绵不绝靠的不是风水阵,而是得好好培养家族里的继承者。
就武敬这样子……只怕是中道而废,前功尽弃。
洛秘书垂下眼,他是看着武敬长大的。
有一次洛秘书的奶奶生病了,武老爷子找了医院还请了人去照顾,但是武敬不知道。才五岁的他把自己的小猪存钱罐砸,全部都给了洛秘书,就因为他吃过洛奶奶做的藕丸。
夜临霜瞥了洛秘书一眼,淡声道:“你是不是在想,就算武家会在武敬的手上垮掉,你也会继续帮他,为他挽大厦于将倾?”
洛秘书差点被呛着:“您……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夜临霜没有直接回答他,因为按照洛秘书的面相,放在三千年前应该是辅佐贤主的能臣。
如果他决定留在武敬的身边,武敬又怎么可能会是庸才?
“武敬是不是早产了将近两个月?”夜临霜忽然开口问。
“是……”洛秘书有些惊讶,“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可是受了惊吓?”夜临霜又问。
洛秘书干脆把车停在了路边,“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是听来的,是看到的。”
夜临霜把武敬从梦魇之地拉出来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瞬间瞥见天边飞来的无数纸片化作了乌鸦,它们还没来得及成群,夜临霜就把武敬给拽出来了。
但这种恐惧是下意识的,来自记忆最深处,甚至于连武敬自己都未必知道。
“是不是因为乌鸦?”夜临霜又问。
洛秘书的喉咙动了动,这本应该是武家的密辛,要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也是武宏远的秘书,他从出生开始几乎是在武家长大的,否则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我所知道的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如果你不方便跟我说,也没有关系。”夜临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开车。
洛秘书是个很懂得把握分寸的人,他能感觉到武老爷子对夜临霜的敬服,甚至把夜临霜当做武家的大机缘,于是他赶紧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开口说:“武敬的母亲叫沈燕淮,和武清是高中时代的同桌,大学时期也是同学。”
武老爷子没有什么必须要门当户对的想法,他自己也是白手起家,只觉得沈燕淮这姑娘肯读书、品行好,所以她和武清谈恋爱的时候,是半点意见都没有。
就算承州,甚至是承州市之外的许多豪门家族纷纷伸出橄榄枝,想要和武家联姻,武宏远还是认定了沈燕淮这个儿媳妇。
沈燕淮有孕的时候,武老爷子也高兴的很,但也有人跑来说些不好听得话,类似沈燕淮命苦,上克父母、下克子女,这一胎绝对保不住,把武宏远气得连各种社交活动都不参加了,就安心等待儿媳妇生完孩子,打破谣言。
“武老爷子没有让人给儿媳妇看看八字吗?”夜临霜问。
“看过。大师说单从命相来说……那些谣言恐怕是真的。”
“把她的八字还有武清的八字报来给我。”夜临霜说。
洛秘书立刻就说了出来。
夜临霜没有掐指,只是闭着眼睛像是在感悟什么,然后冷笑了一声,“这种半桶水的师父还是不要出来坑人了,到大街上收收破烂就好。”
“夜老师……这怎么说?”
“沈燕淮的父母之所以早亡,是因为他们本来命中无子,却强行向自己的兄弟或者姐妹借了子女运,这才有了这个女儿。但有借就必须有还,他们享受了天伦之乐,借来的十年大运就要用自己的寿命去还,所以才早亡。”
“那下克子女……”
“她如果嫁给别人,自然不会有孩子,因为她的出生本来就有违天意。但偏偏她嫁的是武清,两人的子女宫分开看都孤苦凶煞,合在一起倒是互相冲抵,更有意思的是还冲出了鹤鸣同鸾之象,武敬如果按照时辰出生,本该是聪颖、厚德又有魄力的贵子,武家在他手上还可显赫至少三代。”
世人都说天意难违,但天意终归会给有情人留下一线生机。
“可……武敬他……”
他怎么看也和聪颖、厚德、魄力这种褒义词不沾边吧?
“是乌鸦冲撞了沈燕淮吧?不仅仅让她早产,还让武敬出生的日期提前,从鹤鸣同鸾的命格变成了散财童子。”
“对!就是因为乌鸦!”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相当散财童子,首先得有钱。
师叔:嗯,我也可以当。
夜临霜:现在立刻马上上交工资卡。
第11章 聂镜尘
沈燕淮快八个月的时候去做产检,路上忽然遇到无数乌鸦撞击车子,司机根本看不到前路,车子偏离方向,撞上了路边灯柱。
司机重伤,沈燕淮受惊早产,在这之后一直体弱多病,武敬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沈燕淮就去世了。
从此之后,武清也是一蹶不振,对武家的事情不怎么上心了。
“真是好算计啊。武宏远命中吉星高照,为人正直,这些年所做的善事也有不少,有功德傍身,阴毒损招伤不了他,所以有心之人就从他的子孙后代下手。武宏远找到背后作梗的人是谁了吗?”
洛秘书摇了摇头,“没找到。照夜老师您这么说,对方可是各中高手啊。”
“再怎么厉害的高手,沾上这样的大因果,最终都是要还的。”
“那武少爷怎么办?您说他是‘散财童子’……武家注定会在他手上垮掉吗?”洛秘书担忧地看向夜临霜。
“跟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是散财,被杀猪盘狠狠切一刀也是散财,对弱势、逆境之人慷慨解囊施以援手,又何尝不是散财?”夜临霜淡然一笑,“就看他是要当散财童子,还是善财童子了。”
“我明白了,多些夜老师指点。我回去会好好劝武老爷子的。”
夜临霜微微点头,这个洛秘书还不错,至少话不用说太尽,他自己就能领会。
况且,夜临霜能在武宏远身上感受到一丝千秋紫气。
他年轻时候偶遇老道士的那座山,如果夜临霜没有记错,应该就是三千年前东墟鼎盛的剑宗——千秋殿所在。
至于那老道士,搞不好就是莫千秋下界游历时候的化身。
这位上仙掌管的可是仕途升迁、家族显赫,武宏远受莫千秋的点拨,多少算作他在人间的弟子了,那武敬四舍五入就是莫千秋的徒子徒孙。
堂堂千秋殿主,又怎么会不给武敬这小子一线机缘?
没有任何人的命格是注定的,还是要看站在人生岔路口的时候,会怎么选。
车子逐渐驶入了市中心,夜临霜靠着车窗,洛秘书本来以为他会多睡一会儿,但没想到他只是看着窗外。
对于洛秘书来说,在这座城市生活太久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但是很显然,夜临霜正沉默而仔细的观察着经过他身边所有的一切。
就在他们路过承州市最大的购物商场的时候,车正好因为红灯而停止。
路边几个年轻的大学生正拿着手机拍商场外墙上新换的巨幅广告,有的踮着脚伸长胳膊寻找最佳角度,还有的捂着嘴脸红地笑。
就连路过送外卖的小哥都抬头看了好几眼,一个推着车散步的奶奶也赞叹了一句“这小伙子可真俊啊”。
夜临霜被勾起了好奇心,侧目望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的心神被敛住,睁大了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
广告上的年轻男子有着精致但不乏力度感的轮廓,深邃的双眸在光影之下慵懒却又疏离,优雅的鼻骨完美衔接了眼睛与嘴唇,而他的唇上是让夜临霜无比熟悉的若有似无的笑意。
男子的目光随性地从高处垂落,看着仰望着自己的世人,明明邀请所有人感受他的魅力,却又拒绝一切亲密和接近。
这不就是他的师叔,涟月真君聂沉梦吗?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脸为什么被放这么大还被贴在墙上!
夜临霜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师叔又干了什么离谱的事情被修真管理委员会给通缉了?
眼看着红绿灯就要变化了,洛秘书都要踩油门了,夜临霜忽然打开开车门走下去了!
“夜老师!”洛秘书惊讶了起来,他一直觉得夜临霜是那种情绪很淡薄的人,没想到竟然会被商场外墙的广告所吸引?
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把车停下,洛秘书小跑着追回到了广告位下,发现夜临霜竟然还在仰望着广告上的人。
“夜老师,您也喜欢聂镜尘吗?”
夜临霜顿了一下,眉心很轻微地蹙起,“你说……这个人叫什么?”
“你不知道?聂镜尘啊,三个月前刚拿下龙鼎奖的最佳男主角,是近三十年来最年轻的影帝。他主演的那部电影拿下了目前为止国产电影的最高票房,但他现在还没到三十岁呢,前途不可限量。”洛秘书感叹道。
当然,这部电影也有武家的投资,一下子赚了不少钱,业内不会有人只把聂镜尘当做区区演员,对于投资者来说,他就是行走的聚宝盆,参天的摇钱树。
夜临霜还是没有说话。
洛秘书随口又说了一句:“那部电影的导演都开玩笑说他是男狐狸精呢。荧幕表现力和诱惑力都太强了。”
听到“男狐狸精”这几个字,夜临霜回过味来。
“呵,是啊。演狐狸精可是他的专长。”
“啊?”洛秘书琢磨着夜临霜的那一声“呵”,充满了嫌弃还有不爽。
“都当了影帝了,每天赚的钱是不是按百万计算的?”夜临霜虽然不关注娱乐圈,但不代表没听过学生和教工们聊八卦。
“他要是想赚钱,当然可以。但聂镜尘还挺有性格的,大概是家里的钱也够用,他好像对赚钱没有太大的欲望,很多活动都不接,宁愿在家打游戏,按他的说法,钱不在多,够用就行。所以……既然这个广告被贴出来了,说明他接了新的代言。看来打游戏买新皮肤是不是把钱花光了?”
此时的夜临霜的脸上已经渡上了一层死气,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要不是从前和师叔约好了不打脸,夜临霜能把这张海报上颠倒众生的脸揍得修真管理委员会都认不出来!
“你说,他叫聂镜尘?”夜临霜问。
“呃,是啊。”
“可以啊,把名字都给改了,怪不得我找不到他呢。”
洛秘书看着夜临霜冰封般的侧脸,确认对方不是影帝的粉丝,更像是债主。
“是哪个镜尘?”
“镜子的镜,尘埃的尘。这名字在演艺圈里很少见,但粉丝们很喜欢他名字的意义。”
夜临霜开口道:“清月如镜,夜枕高悬,凝真净知,不染尘埃。”
“对,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这不就是取自师叔“凝真镜尘涟月真君”的道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