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太妃的目光一眼瞧到多宝阁上摆着的桂枝。
那是宫中御.用的桂花树,只有每年奖励官员时,才会折下那么几支,以作嘉奖。
如今,那许多官员求而不得的桂枝,竟在宋公子的房里摆着。
还摆着一.大坨,几乎要将那细口瓶撑爆了。
他听说这十五日里,陛下只召宋公子进宫了两回。
可瞧着两人熟稔的模样……倒像是老夫老妻一般,宋公子使唤陛下的模样,自然到不可思议。
好似做了许多回似得。
朱贵太妃越看越觉得自己得尽早打算起来。
他膝下没儿子,却有个快要及笄的哥儿!听闻宋公子的哥哥还未定亲,不知道……
“好了好了!”
宋母最后检查了一遍,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是——
朱贵太妃抬眼望去,晃了晃神。
眼前的美人,不论放在哪个朝代的后宫,不论什么性格,皇帝都会给予他无上的荣宠。
实在是……美.艳动人,风情万种。
明明只是个十八岁的哥儿,远远未到真正成熟的时候,却偏偏生的花容月貌,自带一股媚眼如丝的感觉。
那无意间瞥来的一眼,当真是勾得人心神荡漾。
朱贵太妃拿起最后的一条珠串,挂在青年纤细的脖颈上。
他满意地点头,示意宫人们将仪仗摆出来,皇后要出阁了。
陛下也恰好卡着点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大堆花,身后的内监手里也没空着,活像是把院子摘空了一般。
扎花宫人早已备好一切,麻利地做好花束,捧到宋停月手上。
公仪铮隔着层层叠叠的羽扇,瞧到了一眼。
他的停月好美。
一想到这样的美人是他的妻,是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妻,公仪铮就觉得兴奋。
看到停月一步步踩着鲜花铺成的红毯走出来时,他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
男人几步上前,在众人隐晦的目光中,朝捏着团扇挡面的青年伸手。
青年伸出一只手,放上去,被紧紧抓住。
手很软。
公仪铮想。
停月本就生的完美,今日不过打扮的隆重些,便让那么多人看直了眼。
公仪铮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
他仰起头,扫视过院子里跪了一圈的人,捏捏停月的手。
“月奴,你来让他们起来。”
公仪铮说:“这十二旒,不是只有今日能戴,是往后的所有时日,只要孤戴,你也得跟着戴。”
什么礼法不礼法的?
他只知道,自己跟月奴戴了相同的冠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夫妻。
夫妻一体,他的东西,自然也是停月的,他能做的,停月自然也能做。
宋停月的满腔忧虑,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能遇到陛下,不知道用了多少世的福气。
他问:“那我将团扇拿下了?”
公仪铮不答,却伸手去接。
于是,众人在听见一句清澈的“平身”后起身时,差点腿一软,又跪下去。
陛下赐十二旒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公仪铮深谙先斩后奏的道理。他要是直接赐下,那大臣们劝不了他,定会去劝停月。停月这边还要筹备婚礼,哪里有空应付他们?
不如他直接给了,大婚时戴上,想来也没哪个不长眼的,会当场上前让停月摘了。
他们确实不敢。
但宋父承受了同僚的一万个眼刀子。
好你个宋元!
偷偷跟陛下打配合!
宋父:“…………”
他求助似地看向宋母。
宋母只顾着停月的状态,哪里有空管他!
又去看好大儿宋越泽。
宋越泽正守在帝后身边,预防有人敢出来对着干。
宋父心里一阵郁闷。
怎么大家偷偷做事,也不叫上他啊!
“陛下,咱们该出发了。”
宋停月小声提醒。
院内没什么人敢说话,是以宋停月一说话,就有人听出,这就是刚刚说“平身”的声音。
众人:“…………”
好消息:陛下没那么残暴了。
坏消息:陛下开始昏了!
公仪铮才不管他们的想法,手里拿着停月的团扇帮他挡着脸,两人牵着手出去了。
朱贵太妃如梦初醒:“陛下,宋公子还未同父母拜别啊!”
宋停月脸一红,用团扇遮面,靠近公仪铮许多。
公仪铮悄悄把团扇往自己这动了动。
宋父宋母立刻跑到两人身侧。
“岳父岳母往后可日日进宫,没什么需要拜别的。”
公仪铮见他们一副着急的模样,宽慰道:“孤特地收拾出了一处宫室,专门给岳父岳母住。”
宋父要晕了。
不知道明日上朝,那些御史要怎么弹劾他呢!
宋母喜极而泣,握住停月的手,碍于公仪铮在场,只说了“早生贵子”“白头到老”的吉利话。
说起这个,公仪铮又拔高了声音道:“岳母放心,孤这辈子只爱停月一个,也只会有停月一个。”
宋父麻木了。
宋母愣住了。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朱贵太妃还想维持一下流程,看到公仪铮这副胡来的样子,失去了所有的手段。
“陛下……”宋停月挠挠公仪铮的手心,“我明白你的心意。”
但现在还是成婚呢,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月奴明白,可总有人不明白,”公仪铮握紧他的手,小声安抚,“一切有孤,月奴不必担心。”
“即日起,孤不再办选秀。”
“后宫不再有新人,便就此废除吧。”
众人:“……”
“陛下三思啊!”
“陛下!”
“陛下——”
追着过来的官员没想到还有此等噩耗,个个哀嚎。
公仪铮瞧着他们就觉得晦气,“今日是孤大喜的日子,尔等哭哭啼啼的,是要坏了孤的好事?”
帝王沉着脸呵斥,令人想起了从前太极殿前流不尽的血。
沉沉的威压下,几个臣子彻底伏在地上。
这几日公仪铮的明君做派,让许多人有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一日两日是戏弄他们,可几个封诰命的圣旨下来,陛下又如此坚持了十来日,怎么看都不是一时兴起的样子。
既如此,那他们岂不是……
可今日一看,暴君果然是暴君,再怎么改,也改不了暴君的本质。
“陛下,大人们也是一时惊讶,没反应过来罢了。”
帝王身后,抱着花束的皇后缓缓开口:“大喜的日子,陛下不来看我,看他们作甚?”
瞬间,恐怖的氛围烟消云散,众人只听见帝王温柔道:“好,孤今日只看你。”
原来帝后私底下是这样相处的?
“你忘了刚刚陛下去摘花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