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公子的声音,听着中气十足,但后继乏力,声音越来越低,闹得跟撒娇似的。
还好,还好。
这点事,他还是能兜住的!
幸九立刻道:“陛下,宋公子这是只信任您一个呢。”
瞧瞧,宋公子多爱您呀陛下!
平心而论,他跟宋停月也就见了两天,没有说好话求情的必要,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陛下战绩可查,花了半天把先帝这一支杀的就剩自己一个。
陛下可千万千万不要生气,不然他们的小命……
公仪铮闻言,心情舒畅许多。
停月嘴上说着怕他,其实也没那么怕,还很依赖他。
他正想进去,就听到里头又有声音:“宋公子,这衣服不合尺寸,奴给您换一身可好?”
哪来的蠢货?
停月要换衣服,也得是他来换!
“不要!”宋停月大声反驳,把内侍递来的衣服拽过来丢地上,踢到一边,“你们——你们竟然敢替我做主了!”
“我就要穿龙袍,我不换!”
内侍欲哭无泪。
去请陛下前,内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让宋公子换个衣服安生下来,不然他们脑袋不保。
可、可宋公子不配合,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怎么,你们觉得我不能穿吗?”
一堆内侍瑟瑟发.抖,无人应答。
宋停月心里堵着一股气,难受的紧。他莫名多了一堆烦恼,又无处解决、无处发泄,烧了通脑子,倒是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不如把气撒出来。
一片寂静中,他听到了微弱的泣声。
是刚刚递衣服过来的小内侍,惨白着一张脸,一脸死相。
和他一样,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他为什么要死?
因为他生病了,太医说他思虑过重,公仪铮觉得他…他心里有怨。
公仪铮待他好,他却这么对公仪铮,恐怕对方勃然大怒之下,要把他砍头了吧。
不、公仪铮不会这样的。
真的吗?他……不敢确定,也不敢去想。
他完全不了解公仪铮,他怕自己想得太美好,无法接受惨烈的结果。
他悄悄伸出脚,把刚刚踢走的衣服扯回来,胡乱裹在身上。
“我穿了,你不要哭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都要死了,就别拉别人下水了。
小内侍瞪大眼睛,跪下来给他磕头,额头都快渗出血了。
宋停月着急地让他起来,身体晕乎乎的,只能东倒西歪地在炕桌上斜趴着。
门口的公仪铮听到动静,再也没了继续听下去的耐心,大步走进来。
内侍们呼啦啦地跪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宋停月眨眨眼,感觉自己出现幻觉了。
“怎么才知道跪下……”他揉揉眼睛,似是茫然,而后朦胧地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还站着,下意识地指过去,“你、你怎么不跪!”
这话说得很没气势,听着跟撒娇似的。
内侍们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公仪铮看到趴在炕桌上的美人,心里一阵火热。
太可爱了,哪里都可爱,可爱的他想把宋停月吃掉。
他一时看呆了眼,没发出声音。
内侍们的头抵在地毯上,只觉得陛下威压更甚,似有雷霆之怒。
“见了我,为什么不跪?”宋停月用手撑着炕桌坐直,另一手指着公仪铮的鼻子问,“你知道我是谁吗?见了我还不跪,脑袋还要不要了!”
公仪铮笑了。
底下的内侍听见笑声,愈发觉得完蛋。
千万——千万别牵连到他们啊!
不知道是哪个内侍吓得跪不稳,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发出声响。
公仪铮如梦初醒,立刻吩咐:“都出去。”
那声音深不可测,像是暴雨来临前的寂静。
内侍们个个屏息凝神,脚步轻缓地离开寝殿,只剩宋停月和公仪铮独处。
男人往前走几步,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面上不是旁人以为怒火,反倒是......有些愉悦?
“孤为何要跪?”他低着头,端详衣衫凌乱的青年,有种数不清的感觉在身体流淌。
宋停月不解地看他:“为何不跪?”
竟是像踢皮球一样,把问题踢回去了。
公仪铮轻笑,“那月奴瞧瞧孤是谁?”
宋停月眯着眼睛看他,没看清,哼了一声,“怎么,还得我走过去看你吗?还不过来!”
这样骄横的样子,倒是与平常柔顺的模样不同。公仪铮自觉算是与停月交心,停月才下意识地在他面前暴露本性。
他走过去,一眼看到青年裸.露的脖颈上,那颗鲜艳的红痣。
黑色的外袍,白腻的肌肤,艳红色的小痣......实在是可口。
宋停月努力仰头看他,脖颈绷紧。
公仪铮下意识地将手放上去握住。
“啪——”
一巴掌拍在他的胸口。
“大胆!”
宋停月手脚并用地踹他打他,跟波斯猫踩奶似的。
公仪铮松开手,兴致盎然:“孤怎么大胆了?”
宋停月皱着眉看他,像是在努力辨认,而后说出惊天动地地一番话:“我可是有夫君的人,你怎么敢碰我!”
公仪铮唇角的笑容扩大。
“你是不是要害我!我告诉你,我夫君可是——可是很恐怖的!”宋停月嘟嘟囔囔,“我跟你说,我夫君一个不高兴,连我都能砍!”
公仪铮的笑容消失了。
他先是自欺欺人道:“月奴莫不是烧糊涂了,怎么胡说八道呢?”
宋停月反驳:“我哪里胡说八道!”
约莫是觉得说人坏话不好,他声音低了点,“他、他就是很恐怖啊,我怕死他了。”
恍惚中,宋停月好像听到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清醒了些,看清眼前人的样貌,从炕上跳下来,扑进男人怀里。
这人他有些熟悉,又听了他说得坏话,如今很得他的信任。
而且这身形……他似乎抱过了无数遍,总觉得很可靠。
措不及防的,温香软玉满怀。
公仪铮仿佛在经历冰火两重天。停月一边说怕他,一边又那么主动的靠过来,在他怀里磨蹭。
到底是什么想法啊!
他得问问清楚。
烛光明亮,照满寝殿,炕桌摆在窗边,外头的内侍抬眼,便能瞧见窗上的剪影。
他看见高大的那个俯身张臂,将较小的青年抱起,待身影重合后坐下。
宋停月整个被他圈在怀里,感觉自己被保护了,那柄悬在脖颈的刀刃似乎远了许多。
“没认出孤么?”
清醒的宋停月一眼就能认出来,可惜他现在烧糊涂了,公仪铮的自称那么明显,他愣是给忽略了。
宋停月摇头,“不认识。”
他又说:“但我觉得你很可靠,你是不是对我很好?”
公仪铮试探:“那你的夫君呢?”
宋停月立刻偏头,像是抗拒这个话题,“吓人......光说话都吓人。”
他红润的脸因这句话都苍白起来,好似“夫君”是吃人的恶龙。
公仪铮心里着急地不行,只能慢慢安抚着,“为什么觉得孤对你好?”
莫不是将他认作了旁人?公仪铮想想就发堵,立刻回想停月身边亲近的人,数来数去,竟然就一个盛鸿朗!
不、不可能!停月的眼光哪里那么差!
“因为你排队给我买荷花酥,还帮了我很多忙,你是个好人!”
宋停月感觉收紧自己的手臂松了点,懵懂地看着公仪铮,“你刚刚是生气了吗?突然抱得很重。”
公仪铮蹭蹭他的发丝,“没有,孤不会对你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