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花猫舔了舔自己手背上的毛,她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兽化的异常反应,这让鸟女有点忧心地看着她。
“别问我。”狸花猫冷淡地说,讥讽的神色从她脸上闪过,“我知道八成有人怪我说话太难听,把狼人搞成真的狼,如果我真的发号施令,恐怕会有人不满,而恰好,我对领导所有人也不感兴趣,所以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狐狸男眨了眨眼:“可你毕竟只是一只猫,在这个动物世界里并不占据优势。我们始终还是需要合作的。”
“我毕竟不是真的猫,我知道人类会制作工具,可以制造陷阱甚至武器,所以我打算做些准备去狩猎那头奇美拉,至于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关我的事。”狸花猫冷冷地笑起来,“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她说着话,很快就轻飘飘地走开了,似乎对他们这群人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
马男目瞪口呆:“喂!你也太没有团队精神了吧!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在说团队的,你也变太快了。”
“与其浪费时间说服所有人满意,倒不如让自己满意就足够了。”南君仪微微一笑,“难怪她会是狸花猫,独立、自由、天生的猎手。”
只要下场辩论,就难免会被认定立场,做得越多,有时候就错得越多,
狐狸男想了想,又问南君仪:“这位朋友,你认为呢?”
“如果奇美拉这个推论是对的,那么只要我们今天晚上能解决掉她,就不会出现更多的伤亡了。”南君仪几乎用不着思索,“就算是错的,我们也不亏。”
麋鹿坚强地抬起头,从地上挣扎了一下,牵动伤口时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不亏?!如果是错的,那我们就要付出难以想象的试错成本,还浪费了一天找乐土的时间!”
狐狸男思索片刻:“确实不亏。”
“什么意思?”松鼠呆呆地问,头在众人之间摇摆,“我是不是等你们决定好了再问比较合适?”
狐狸男耐心道:“我们总共有十三个人,而昨天豹女被奇美拉吸收掉了,今天那位狼先生则彻底兽化。也就是说,在最佳情况下,如果每天奇美拉来一次,只吸收一个人,那么我们最多能有十二个夜晚才会全灭。”
众人看着狐狸笑眯眯地说出十二个夜晚,都感觉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浑身发毛。
“而这十二个夜晚里,我们的人手注定会越来越少。”狐狸男抱着手臂,轻柔地说道,“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考虑地想把更弱小的动物送出去,好让自己再活一个晚上。嘘……”
他竖起手指别在嘴唇上,及时压下即将沸腾起来的不满。
“没有当然好,我也不是破坏团队的感情,而是这种事总是难免的,所以才会说不要测试人性嘛。”狐狸男眨了眨眼,“有时候说开来更好,更何况昨天大家都出来了,说明都还是比较友善的,会互帮互助。”
松鼠男在桌子上跳来跳去,他似乎有一焦虑就进食坚果的习惯,现在身边围起来的坚果壳简直像一座小小的战壕:“哎呀,你不要说这些,说重点,说重点!”
“好,那就说说重点吧。我们越早开始攻击奇美拉,人手就越足,毕竟我们有些人没办法像人一样制造工具。”狐狸正色道,“如果发现攻击不起效,或者没有什么大用。那么到时候大家再打包准备,集体去找乐土也不迟啊?”
麋鹿想了想,又重新躺了回去,继续沉重地喘息着:“那我们怎么做?”
“可以做点警报。”鸟女忽然道,“我们之前都没有这样的意识,实际上完全可以在附近做些警报设备,比如铃铛之类的,这样如果奇美拉或者其他野兽接近我们的话,就可以预警了。”
“可这里没有铃铛。”水豚慢吞吞地补充,“在最早的时候,人类的警报器就是自己的嗓子,像是古时候打更的更夫,还会配个锣,我想我们就晚上固定巡逻吧。”
时隼皱眉道:“那最好还是两人一组,晚上大家都看不清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再做个火把或者提灯之类的。”
鸟女猛然抬头,忽然惊喜道:“我……我可以帮忙巡逻,我视力很好,在晚上也能看得清东西!”
警报这一难题解决后,就是武器,马男的蹄子刨了刨地:“那些罐头盖子,磨一磨可以做成比较锋利的刀片,如果有树枝的话,还可以做成那种长矛。厨房应该也有一些刀具,都可以搬出来用……至于我们这种没手的,这样,我比麋鹿灵活点,他那个角太大了,攻击还算方便,跑起来就不太容易了,不然你们就把我当司机兼车使?”
“这也是让我开上变形金刚了。”
不知道谁开了句玩笑,众人都大笑起来,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
分工之后,团队里的气氛相对轻松不少,众人各司其职,卡通组跟半人组当然肩负起了只有人类才能进行的制作工作。至于麋鹿跟马男则认命地开始在外刨坑,水豚松鼠等小型动物则待在他们身上,观察适合的陷阱位置。
似乎是察觉到团队有所转变,狸花猫没花多少时间就巧妙地融入进来,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做准备,只能做一些比较简单的武器。
时隼很快就坐到南君仪跟观复的身边来,观复正在摆弄一把长矛,看起来威风凛凛,南君仪则在打开食物罐子,空气里充满各种食物的味道,特别明显的是甜玉米跟腌鱼,差点把时隼差点“香”迷糊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时隼摇摇脑袋,偷吃其中一罐甜玉米,口齿不清地问南君仪:“老南,你真觉得……我们能杀了那个奇美拉吗?”
“为什么不可以?”南君仪突然来了兴趣,“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看这个锚点的。”
这还真一下子问倒了时隼,他耸了耸肩,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我觉得,可能……老金有点寂寞?”
“哦?”观复问,“为什么这么想?”
“你看嘛,鸟女虽然手脚不便,但是她的夜视能力比我们强得多,我刚刚特意跟她比了比,发现她居然能看很远……水豚小姐情绪一直都很稳定,松鼠他很会找地方……”时隼想了想,“大家各有缺点,也各有自己的长处,所以才要团队合作。”
“老金却一个人吸收所有人的优点,那其中肯定也有缺点吧。”时隼托着脸道,“就好像为了反对标签,而取消所有的标签,她一个人去理解每个人的想法,去做到每个人都能做的事,这会不会有点……太傲慢了?我是觉得完美有时候未必是优点,也是缺点。”
南君仪没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平静道:“所以奇美拉一定能够被杀死。”
时隼惊讶:“为什么?我没看出任何起承转合啊。”
“因为奇美拉是在吸收,正如金媚烟看破其他人一样,人的感情,人的观点,人的立场,人的长处跟短处。”南君仪平静地放下一片磨好的罐头盖,锋利的边口宛如刀刃,“所以她也必然会像人一样能够被杀死,这就是她的阿喀琉斯之踵。”
无论如何强大,如何优秀,如何完美,她终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能强大到造出不朽伟业,也同样弱小到无法抵抗死神的脚步。
时间慢慢在流逝,人类的武器跟陷阱也逐渐充足起来,很快夜晚就到来了。
众人围绕在篝火前,温暖的火光仿佛带来不真实的希望,每个人都焦虑地等待着。
鸟女则与松鼠在二楼巡逻,松鼠能轻易在树木之间往返,他可以延伸鸟女的视野,可奇美拉却始终没有来。
快到半夜的时候,出租屋的众人听到了一声凄厉的狼嚎,这让所有人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狐狸男轻声道:“大家准备好。”
于是众人都提起了精神,准备好跟奇美拉搏斗,麋鹿的伤口包裹得格外严实,他严肃地看向远方,做好随时撞过去的准备。
然而狼嚎停止之后,森林里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如此直到天亮。
众人从心焦到麻木,等待跟紧绷的精神几乎耗光所有的体力。
只有狐狸男意识到这个信号,他苦笑起来:“我说错了,是十三个夜晚,看来奇美拉昨天选择了落单的狼人。”
这让众人再度陷入了沉默,良久,水豚小姐才试探地询问道:“所以,所以其实就算他变成了那样,也还是人?”
“现在看来,他始终是人。”南君仪解释,“狼只是他的本质,就像……就像是有些人暴露本来的面目后,会让人觉得面目可憎,而这是个动物世界,于是它用动物来表现。”
水豚小姐安静了一会儿才道:“我明白了,就像杀人犯一样,人们也觉得杀人犯不可理喻,但是正因为他是人,才让人感到难以接受,人们难以接受的是同类相残,人们难以接受的是一个人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如果是野兽袭击的话,人们反而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愤怒跟道德上的谴责。”
“我们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变成别的东西。”水豚小姐轻轻道,“我们始终还是自己,只是我们看到的东西有时候决定了我们的判断……所以我才以为他真的变成狼了,只是因为……这样想更好一些。”
众人都安静地沐浴在晨光之下,筋疲力尽地度过了第二个夜晚。
第198章 兽(11)
等待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却是一件必要的事。
在过去的许多夜晚,南君仪都品尝过其中的乏味,这次也不例外,狐狸男提议分成两组轮流休息,这样可以确保每个人的体力跟精神有一定程度的恢复。
狐狸男的态度虽然不像狼人那么明显,但是隐隐也有了成为领袖的预兆。
经历过之前的混乱,人们还是较为倾向抱团合作的,因此没有什么人反对,大家熬夜过头愈发精神的自愿留下来继续守着,而其他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的则先去休息。
至于食物方面,则自己解决。
观复还不怎么困,南君仪则懒得回去,于是躺在观复的身上闭目养神,他的蛇尾被观复的狮身微微压住了一点,沉甸甸的重量从蛇身上传来,并没有感到太痛苦,于是也就不去理会。
麋鹿拨了些木柴进篝火,火烧得更大了,火光之中,去通知鸟女跟松鼠休息的狐狸男从楼梯上走下来。
在闪烁的火光之中,南君仪沉沉入睡,等他醒来时,第三个夜晚已经降临。
时隼正坐在旁边的箱子上喝豆子汤,看着他醒来,将身边一碗热气未散的肉汤递了过来,目光看着远方的天际,太阳最后的余辉正在消失。
看起来在南君仪熟睡的时候,其他人又做了不少事,整个出租屋似乎有些变化。
“你睡了好久。”时隼有些忧心地看着南君仪,“现在这个气候还不到冬眠的时候吧。”
南君仪喝着肉汤,慢条斯理地说:“不管冬眠与否,我现在也没办法帮上别的忙,还不如多睡一会儿。”
时隼疑神疑鬼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点变了。”
“哦?哪里?”
“我也说不好总之就是……”时隼又在揪他的兔子耳朵,神色凝重,“虽然以前你也有点半死不活的,但是总是想要什么都知道,好像必须要对所有事都心里有个数,可这次你……不是特别在乎。”
南君仪哑然失笑:“你说的好像我是个控制欲极强的疯子。”
时隼默默注视着他,最终没敢吐槽,把碗放在桌子上,继续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第二批人也醒了过来,下来吃饭,至于鸟女跟松鼠的食物都是特意送到楼上去的,他们俩的视野较为特别,因此除了休息时间,需要尽可能长的站岗。
南君仪往上看去,见到鸟女站在二楼栏杆边,她的手边挂着一串巨大的铃铛,他仔细借着火光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几个被钻了洞后绑在一起的空罐头。
他们还是做出了警.报.器。
这个发现让南君仪微微笑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吃饱喝足之后,天也彻底暗了下来,连月光都没有,丛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眼前的篝火成了唯一的光照来源。
狐狸男多加了不少柴火,他们甚至准备了几个非常简单的燃.烧.瓶,油、酒精、瓶子、布料,就像是游戏里手搓出来的道具一样。
之后就是开始分发武器,南君仪得到了一把匕首,在一切开始之前,狐狸男忍不住问他需不要胶带或者绳子,这样可以把他固定在观复的身上,避免发生掉落的意外。
这是个好主意,却不是个舒适的主意,南君仪可不想这个决定多些意外,于是还是婉拒了他的好意。
午夜时分,就在众人都等到再度昏昏欲睡的时候,二楼传来了空罐子敲击的响声,仿佛被风吹动一般。
来了。
既没有浓郁的气味,也没有沉重的脚步声,更没有任何骇人的咆哮。
就在眼前在这片丛林之中,笼罩的黑暗慢慢蠕动起来,仿佛不是一只怪物走出来,而是这个世界的黑暗具象化地诞生出实体。
奇美拉。
这是南君仪第一次正式见到它,它看起来十分的……震撼。
南君仪难以用丑陋或美丽来形容它,它就像一个嵌合体,也像一头站起来的巨兽,拥有不同的头颅,看不出主体,每个头颅都只露出半边侧面。
在它的最右侧就是那只巨大的鹿眼,而正中是狂怒的豹头,左侧则是痛苦嘶吼的狼吻,那些动物就像被融化进这具躯体之中,只残留下些许碎片。
而在这群兽类当中,这悬挂着一个女人的轮廓。
跟上次所见到的雕像不同,这个女人并不像是金媚烟,她甚至也不像任何人,只是一个曼妙的轮廓,在黑暗之中看见她时,往往会认为她是个人,可事实上正如南君仪所描述的那样,她只是一个轮廓而已。
一个生在鮟鱇头顶上致命的诱饵。
直面巨兽的恐惧几乎击穿了所有人,几乎所有人都慢了一拍,只有水豚小姐细声细气地大叫起来:“动手!”
她跳下桌子,窸窸窣窣地往前跑去。
众人纷纷反应过来,拿起自己的武器冲了上去,而麋鹿跟马男则待在后面一些,南君仪注意到大家似乎有时候地分开队伍,让一部分人先走。
很快南君仪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