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来客
纸夫郎被扔得满院都是, 沈野带着一身杀气出门“会客”。
陆宁进了屋,蜷在屋子的角落里,却胆战心惊, 颇为坐立不安。
饶是他被沈野三天一小吓,五天一大唬,已练出了一点胆量。
但偷情的秘密被人窥破,依然是陆宁最怕的事情。
手里的铃铛被他紧紧攥着, 不敢露出丝毫声息。
沈野开了院门, 屋外一阵静默, 随即对话声隐约响起,气氛倒是不算剑拔弩张,甚至陆宁还听见沈野笑了两声。
汉子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陆宁也是知道的。
院门又关上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 显然不是一个人在走路。
陆宁心里一惊,都生出想要打开柜门躲进去的冲动。
可沈野家的柜子,自从他隔三差五会住过来之后,已经越来越满了。
比起陆宁最初来的那两次, 日常家用如同母鸡下的蛋一样,时不时就会繁殖几样, 让陆宁在沈野家驻留的白日总是忙忙碌碌, 和汉子一起收拾个不停, 也不知道成夜偷情,白日补觉的汉子是什么时候跑出去买的。
总之家里没有哪个柜子空到陆宁能直接躲进去。
一个犹豫, 已经晚了。
就听“咿呀”一声,屋门被打了个大开, 还是沈野主动开的门。
陆宁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僵在窗边,连遮一下脸的动作都做不出,仿若一只惊吓过度后,怯怯站着的白鹿。
不过再仔细一瞧来人,陆宁那疯狂跳动的心脏又平静了些许——
沈野带进来的不是村里人,是他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大抵是西域那边来的。
沈野个头高得离谱,来人个头却也不矮,只比沈野低了半个头,肤色黑得跟沈野如出一辙,瞧着面很嫩,浓眉薄唇,嘴上一直挂着笑。
长相很讨喜。
沈野和那人站得不算近,伸脚带上门后,就对陆宁点了点身边的人,介绍道:“宁哥儿,这是我驼帮的兄弟,阿棋。”
陆宁抿了抿唇,被吓白的脸回了点颜色,却不知道要怎么应答。
他一个穿着孝衣的未亡人出现在单身汉的屋子里,本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就算谎称他是远方堂兄的遗孀,过来做客,都会让人往歪处想。
不清白的关系,本就再怎么洗也洗不清。
谁承想,那叫阿棋的小汉子很干脆地两手一拱,弯腰行了个大礼:“见过嫂夫郎。”
陆宁又被吓了一跳,险些要昏过去。
显然沈野弟兄叫的这声“嫂夫郎”,和沈野偶尔拿他堂兄遗孀身份调笑叫出来的“嫂嫂”不是一个意思。
而是把他当成了沈野的夫郎。
他还披麻戴孝着呢!
陆宁连忙摆摆手,道:“我……不是的……我当不得……”
阿棋却很是自来熟,先是给了沈野一杵,笑嘻嘻道:“唉,野子,你别说,嫂夫郎生得可真俊!”
随后他便背着自己的小行囊,蹬蹬向陆宁跑来,离人只有一尺的距离时才停下,凑得很近,低下头时呼吸都快打在陆宁脸上。
阿棋笑得虎牙都露了出来,很欣赏地看着陆宁:“嗯嗯,这皮肤真白呀,跟雪做得似的,气色也好,孕痣这般红,还正正生在眉心上,跟庙里头的观音似的,”
他回头道:“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啊,难怪稀罕得紧,崽子还没下就要找大夫!”
陆宁这辈子都只跟沈野和沈生这么两个汉子亲近过,阿棋一上来就靠得这么近,陆宁又被吓着了,不知道西北的汉子是不是都这么一惊一乍,没有分寸感的。
他连忙后退了两步,跟阿棋拉开距离,抬着眼儿,有些求助地望着他总是很能抗事儿的姘夫。
沈野自然不会让陆宁失望,阿棋撒丫子往屋里跑的时候,他就跟着冲过来了。
高个的黑皮一伸手就揪住了小黑皮的后领,脸色黑黢黢地道:“别吓着他,离宁哥儿远点。”
陆宁见沈野来了,立即往他身后一躲,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只探出半个脑袋来,往外张望。
活像是只白生生的小蘑菇,半遮半掩地躲进了大黑蘑菇的伞帽下,好不可爱。
沈野被依靠得心都软了,胸膛又挺起来不少。
阿棋被扯得人都快离地,一通吱哇乱叫:“哎哎哎,汉子哥儿授受不亲,你别乱扯啊,我可是你梁哥的夫郎!小心我回头找他告状,让他打你屁股!”
沈野:“……”熊孩子。
梁哥除了阿棋这夫郎,可从来没打过别人的屁股。
沈野低头看了一眼陆宁,张开嘴忙要解释,话都快冒出嘴边,又赶紧闭上了嘴。
深沉,稳重,成熟!
他是个可靠的汉子!
阿棋本就是咋咋呼呼地在瞎嚷嚷,影子都捉不着的事儿,他如果慌里慌张地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
万一到时候,宁哥儿真觉得他被别人打过屁股,那不就完了!
毕竟,他小时候可没少在宁哥儿的面前被扒了裤子打啊!
甚至因为他三四岁的时候,总喜欢在陆宁家门前童言无忌,说一些胡话——
比如大声嚷嚷:“娘,长大了我要娶宁哥哥做夫郎!”
又比如十分有礼貌地询问:“沈阿叔,沈生哥哥什么时候才病死啊?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娶宁哥哥做夫郎?”
又或者:“爹,你这张皮子不要拿去卖,送给宁哥哥,送给他!哇啊啊啊——我不管,我就要把家里的东西都送给宁哥哥!”
……总之,诸如此类的胡话数不胜数,以至于他一路过陆宁家门前就要作妖,他爹妈在陆宁面前打他的时候也是最多的。
主要,也可能是打给沈生的爹娘看。
他爹娘还挺宠他的,他在家里瞎胡闹,一点到晚嘀咕陆宁,他爹娘通常也就忍了。
后来大抵是他打小那颗偷人的心过于坚定,有碍邻里和睦了,他爹娘才干预了这事儿,成日成夜把他拴在家里,或是找亲朋好友带他去村外溜达着玩,不让他去陆宁家门前转了。
沈野这会儿顾及着自己的从小毁到大的形象,也就咬牙忍了下来,大度地不计较兄弟的诽谤。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成熟稳重地安抚心上人,道:“阿棋也是个哥儿,只是生得汉子相,宁哥儿不必怕他。”
陆宁听了,一下子就没那么怕阿棋了,毕竟哥儿和汉子虽然授受不亲,但是哥儿和哥儿之间,天然得就会亲昵上些许,哪怕阿棋长得确实不像个哥儿。
倒是被沈野拎着的阿棋,此刻颇有些白日见鬼。
沈野从前那话多密啊,见了哥儿又有多不解风情啊,多少投怀送抱的美人勾搭上去,都差点没被这贞洁烈男给打出屎来。
现在这沉默寡言,还一脸柔情的汉子是谁啊?
阿棋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他张嘴就想问沈野,是不是屋里有什么只针对沈野一人毒的哑药,刚刚在院子里还和他有说有笑的人,怎么一进屋能变得比老梁还深沉。
太吓人了。
不过沈野对他一个瞪眼,阿棋就立马闭了嘴。
得,他懂了,原来是在装深沉!
行吧,谁在心上人面前不装呢,他在老梁面前也会装一装,不过他是装嗲罢了。
小狼王的威势还是在的,做兄弟的也不好在心上人面前拆台。
阿棋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笑眯眯对陆宁道:“对对,嫂夫郎,我也是个哥儿,只是没有嫂夫郎生得白净可人,你瞧我的孕痣,在这儿呢,生得有些浅,但还是有的。”
他也知道自己的长相容易找人误解,要不是他以为沈野对陆宁提起过驼帮里的弟兄,他也不会直接就往前冲。
这会儿他干脆撩起后颈的碎发,对陆宁展示了自己藏在发缝里的孕痣。
很浅的一颗,就生在脊椎骨的顶端,隐隐约约藏在头发丝里,呈淡红色,他不显露出来,旁人压根就看不到。
所以嫁给老梁之前,他一直在驼帮里装成汉子,也没人发现过。
陆宁远远地瞧见了,弯起眼睛,对阿棋笑了一下。
沈野的脸当即扭曲了,他和宁哥儿相处了两个月,陆宁才会很偶尔对他笑一下,跟阿棋却是一照面就笑上了。
虽说阿棋的性子确实招人喜欢,几乎可以说是自来熟,帮里就没人不喜欢他的。
这会儿陆宁一冲他笑,阿棋便也来劲了,又是一通嫂夫郎长,嫂夫郎短,这里夸那里夸,又说皮肤好,又说身段佳,说得陆宁脸红红的,沈野眼睛也嫉妒得发红。
“行了,少废话。”沈野实在憋不住了,还是打断了两个哥儿攀交情,主要还是阿棋那相貌,看着总是不太像个哥儿,容易触发他的危机感。
沈野又不动声色往前站了站,彻底挡住陆宁,隔开他和阿棋,道:“你给宁哥儿把个脉,看看身子,我过会就送他回去了。”
阿棋道:“晚上把脉不准,明个儿一早再把。”他奇怪道,“你还要送他回去?哦……哦!嫂夫郎这会儿孝期还没满,你俩偷情呢?”
阿棋挤眉弄眼地调侃,倒是把陆宁说得脊背一僵,羞愧地低下了头去,只好意思盯着自己白白的脚尖尖看。
沈野道:“闭、嘴,不看诊你就去隔壁屋歇着,明早我再带你嫂子来问诊。”
“啧啧,行吧。”阿棋也不计较,依然笑眯眯的,“赶了一个月的路,还真把我累着,我这就去睡个踏实觉。”
他自觉地走到门口,掀开了屋门,又一个转身,道:“唉,对了,你俩今晚可别闹啊,不然明个儿把脉不准,白天没闹过吧?”
陆宁脸色更红,脑袋垂得快能钻到地底里去,连沈野都有些不自然的心虚。
反倒问出问题的阿棋嘻嘻一笑,道:“哦哦?闹过了啊,那也没事,今天夜里别又闹就行了,咱们明日再会哈。”
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把门一关,潇洒地走了。
徒留被戳破偷情,看穿情事,闹了个大红脸的寡夫郎与姘夫,无声地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陆宁: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你们驼帮,都不正经……
沈野:我冤啊,我是只对老婆不正经
,阿棋是对谁都不正经!
陆宁:……你很光荣哦?
沈野:我有老婆,我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