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想想也不知道这机缘是好是坏,就算躲过了那次,以九尾对自己师兄的情劫而言,恐怕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
想到这朴顺就没好气地哼了声,后来九尾经常会来找师兄喝酒,赏月,与虎妖相处得也不错,几人还会经常切磋。
那时候小流景已经被喂了化妖草,稍微长大点了毛茸茸奶胖奶胖的,虎妖终于舍得把他带出来了。
朴顺也终于有了自己真正的朋友和伙伴,一只跟在自己身后四条小短腿跑得乱七八糟,跌跌撞撞的小猫妖。
其实朴顺的本性没同门中师兄们好,他有点看不起弱小,更慕强。
自己能长得根红苗正……朴顺想到这就有些心虚,换了个词。
算他没长偏,也多亏了上头有千年难遇的师兄压着,同门师兄更是强得没边。
所以在这种环境下他一直觉得自己普通而又平凡,傲气也就磨没了。
但对这只小猫妖他似乎从来没有这种感觉,从看到第一眼就知道和对方一起玩,看他连走路都摇摇摆摆的,自己也没有嫌弃对方弱小。
小猫妖稍微长大点虎妖偶尔也会外出游历,这时候就会把他放在道馆里。
或者晚上出去喝酒又或者外出几天,他从把小猫妖慎重地交给师兄代为照顾几天,到推开窗户就把那只小猫扔进师兄怀里,又到拜托自己照顾几天,最后到直接把猫崽子扔他身上。
就是……
大人的确不太负责。
但朴顺从来没嫌烦过,他甚至从一开始就从师兄怀里接过小猫妖和他出去玩,或者去虎妖洞穴用根狗尾巴草就把小猫妖骗出来一起出去玩。
晚上被扔了一脸的猫,朴顺也就是把猫从脸上抓下来塞被窝里继续睡。
南流景是自己童年很重要的一部分……
在漫长的一千多年生命里,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回忆自己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光。
童年的美好果然能治愈一生,也支撑他活到现在,并且为了那虚无的目标而奋不顾身。
朴顺知道自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因为被父母抛弃,甚至被山下的人骂没人要的野种,被人说是要被爸妈淹死的废物。
他愤怒过甚至想要报复,等自己学成后就要他们好看。
他警惕着这个世界,没有同龄人能走进他的生命力,而恰巧道馆里那几年没有同龄人与他相伴,偶尔有师父引荐他又不屑和那些蠢人待在一起。
直到那只小猫妖来了……
他不是人形,他是小猫的样子,蠢蠢的,傻乎乎的,软软的,很听话,目光干净,翠绿的如同漂亮的翡翠。
他被那只虎妖单手抱在怀里,用懵懂天真的目光看着世间。
那一刻朴顺觉得他或许和师兄一样有着一颗玲珑心,但又不是,毕竟师兄不会像他这样笨笨的,这么懵懵懂懂还容易相信别人。
年幼的朴顺听不清虎妖在说什么,他当时眼里只有那只毛茸茸同样懵懂歪着头注视着自己的小猫妖。
流景不是山下那些小孩的会因为嫉妒,会因为其他莫名其妙的原因对自己肆无忌惮地散发着恶意。
他清澈,干净,甚至很快对自己有了依赖,但又有着小猫的性格,霸道不讲道理,会耍小脾气,一不让着他就扭头哼哼唧唧委委屈屈的。
还会不要脸地跑去找师兄师父,或者其他同门师兄们告状。
委委屈屈的小爪子扒拉着师长们,翠绿的眼睛里蓄满了小泪珠,要掉不掉的,粉色的小鼻子一抽抽的。
小朴顺第一次感觉自己长了八百张嘴也会解释不清的……
但他还是喜欢和小猫妖玩,越来越喜欢了。
寒冷的冬天自己把他从虎妖山洞里偷出来塞杯子里,暖烘烘的总能睡得很暖和。
对,四五岁的自己就敢经常深更半夜跑出道馆,穿过后山,从虎穴里偷幼崽了。
有好几次晚归的许山君没发现自己洞穴里的崽儿,跟着寻踪符找去最后发现在道馆,那表情啼笑皆非。
不过那时候许山君想不到是四五岁小孩大晚上的来偷他家小孩的,而是怀疑自己的好友朴凡。
便干脆半夜三更的去敲对方的窗棂,慵懒地靠在窗框上笑着调侃他:“冬天到了,朴凡道长被窝里缺个暖心暖身的小家伙了?居然劳烦你深更半夜亲自去抓那只小家伙。”说着就对他伸出手:“可否请朴凡道长把小流景还给我?”
朴凡那颗玲珑心如何看不透,轻笑着抬起头,放下笔墨。
微风伴随着月华一起落入窗台内,笑着打掉对方的手:“跟我走。”说罢转身往卧室外走去。
细腻的雪为道馆铺上了一层银装,让肃穆的道馆多了几分柔和与神秘。
空中还飘散着淅淅沥沥的小雪,他们闲庭漫步在风雪中。
虎妖仰望着天空感叹:“少了一壶酒。”
朴凡回头笑他都有孩子了还不正经,吹过走廊的寒风带起了两人的发带,庭院中的红梅绽放得艳丽,寒雪也压不垮它的枝头。
那一份无忧,伴随着笑声在道馆中轻轻地回荡……
两人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就看到两个幼仔团在一起睡得香甜。
那时候的许山君笑骂朴顺这狗崽子胆子真大,却会假装不知道,随他们去了。
朴凡道长会替他们拉一拉被子,那时候流景作为小猫妖的警惕会让他努力睁开眼睛想看一眼是谁靠近自己,却又疲倦的睁不开眼。
但太困了,房内暖烘烘的。
很快就有一只纤细的手轻柔地抚摸着猫猫的眉心,安抚着他。
小猫妖就会瞬间再次安逸地跌入梦境……
朴凡坐在床头摸摸这个又哄哄那个,笑着为他们掖好被角放下窗幔再次推门而出。
“咔哒”房门轻轻被带上,把午夜的寒风关在门外。也让幼小的朴凡下意识搂进了怀里那只奶胖奶胖的小猫妖。
而那只私底下偷偷被师父师兄们喂得圆滚滚的小猫妖也努力往自己怀里拱……
这一点点相处让朴顺所有的警惕都化为乌有,很轻易地能走进自己内心。
他不再需要玩伴,他有了南流景作为自己的伙伴。
而这羁绊就是一生的,一辈子的,一千多年的。
朴顺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我其实挺对不起他的。”注视着那小家伙狼狈逃跑的背影,他笑得有些无力。
“和我做朋友,真是到了他八辈子血霉了。”
子书落收回目光,只是轻笑声抬脚跟上:“你先留在这搞清楚许山君现在恢复到什么情况了。”
“若是……”他站在一楼的楼梯口抬头往上看:“若是只有记忆,就让他别卷进来了。”说着再次迅速下楼:“别让他过来添乱。”
口中嫌弃的意思让朴顺动了动双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子书落是去找南流景了,他想单独和那只小猫妖谈谈。
谈什么,朴顺不知道,甚至现在不想知道。
叹了口气转身再次靠在栏杆上注视着紧闭的房门,良久南夫人一脸尴尬地出来。
看了眼周围:“小流景?”
那双慈爱的目光中有些无奈和纵容。
“怕你说他,跑了。”朴顺耸耸肩,“那轮到我进去了?”
南夫人侧身避让,只是注视着他的目光依旧是那么温柔。
但朴顺靠近时,隐约地似乎听见了一句:“辛苦蛇蛇了呢……”
辛苦了呢,多久没听讲过了?
朴顺感觉酸涩让他眼眶微微湿润,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
朴顺从小就倔强,从来不愿意哭,就算那时候被师兄打手心也是。
但坚持千年,却因为这一句“辛苦蛇蛇了。”却让他有些眼眶发热,除了师兄外……
“我们聊聊?”朴顺拉了把椅子,嗓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逐渐恢复玩世不恭:“妖王。”
——
许家门外。
瞬移堵住南流景去路的子书落,目光复杂地低头注视着微微抬头的少年。
那翠绿而又清澈的目光永远带着懵懂,可他又:“真的好像啊……”
“这一千多年来我不愿意找你便是因为太像了。”修长的双手捧着南流景的脸颊,仔细而专注地注视着,目光一寸不移。
“看到你我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他的身影,我害怕自己会又一次失控。”
“会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灵魂……”
捧着脸颊的拇指轻轻地触碰着那微微红肿的嘴角,细腻的触觉让他有些慌神。
“流景,我一直想问你。”
“为何你幻化人形时要学了他的样子?”
“为何又要与他如此的像。”九尾的目光是那么眷恋而又不舍。
“朴凡对你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为了他,你愿意付出什么?”
“小流景,能告诉我吗?”
第666章
“呵。”在逃跑路上被人拦住还问了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
南流景直接垮下脸冷笑声:“你和朴顺说自己的情劫过去了,我看压根就是糊弄他的吧?”
“骗骗别人就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说完直接甩开九尾的手,毫不客气地把人直接一把推开:“我看你现在需要的是卸载了追妻火葬场小说!”
“看点有营养的吧!”说完就要继续往前走。
但被子书落一把拽住手腕,紧得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捏断了。
子书落的内心也是不平静的,他看着南流景的背影,恍惚的仿佛看到朴凡逐渐离自己远去的场景。
再一次,又一次的浮现在自己眼前。
原本平静了近一千年的心,又一次震荡,这种不安慌张还有恐惧让他浑身发抖。
南流景本来回头想要扇对方一巴掌,让他脑子清醒清醒的,但真看到对方那张恐惧又不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