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潜在的地雷已经爆发、犯下大错,却还抱着这般期盼。
或许,或许我当初就不该出来。
只要默默跟着人类,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出手帮忙就好了。
这样,如果我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劲,也可以提前离开人类。
这样就不会伤害到对方、拖累对方了。
。
喀迈拉想要逃跑。
可被抓住的蛇尾却如此沉稳有力。
。
汲光和喀迈拉都没吭声。
喀迈拉不敢吭声,汲光则是在观察。
汲光也不想再次被偷袭。虽然他能分清主谋,不会迁怒到喀迈拉身上,但……对方大概反而会留下强烈的心理阴影吧。
毕竟喀迈拉在某些地方还挺敏感的。
可是,汲光苦恼的想:果然,他还是无法分辨那个恶魔领主的意识究竟还在不在喀迈拉身上。
……真的是太糟糕了。
傲慢的恶魔领主,撒拉姆。
魔域之主,撒拉姆。
回想起那家伙方才的自我介绍,汲光就忍不住沉吟起来:就和七宗罪的传说一样吗?
傲慢是诸恶之主,换做奥尔兰卡,也是魔域之主。
而汲光也后知后觉:在无意间,他似乎已经和最终BOSS打过交道。
撒拉姆,应该就是最终BOSS吧?
顶着魔域之主的名号,总不会普通到哪里去。
因此,汲光放弃思考喀迈拉身上究竟还有没有恶魔残留意识的事:只要解决掉恶魔本身,喀迈拉也就不会再被操控了吧。
总而言之。
先和喀迈拉好好谈一谈,然后商量一下之后的事……
汲光思索着,张了张口。
可不等他说话,喀迈拉却维持着蛇尾被抓住的状况,小心翼翼回头,扫了一眼汲光的下肢。
“你的腿……”喀迈拉紧张的绷着身体,声音微弱:“还没有好起来吗?这次出血了,是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吗?”
喀迈拉的耳朵,捕捉到细微的液体滴落声。
想起了什么,于是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汲光,喀迈拉顺理成章发现对方那仍旧在淌血的双腿,以及腿甲上还未暗淡下去的魔纹。
“这个啊。”汲光一愣,也低头看了看,“一时半会似乎好不起来了。”
以汲光的魔力,治疗腿伤完全轻而易举。
但是……
不管愈合多少次,都会再次被什么东西刺伤、流血。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是腿部的失血速度刚好和维比娅的生命诅咒提供的自动回血量持平。
喀迈拉:“为什么?”
汲光:“这个我也不太确定……感觉像是从腿里长出了什么东西。”
喀迈拉闷不做声转身,默默走上前,半蹲下来,想要检查汲光的腿。
他的蛇尾依旧没被汲光放开,好在因为足够长,也足够柔韧,哪怕歪成九十度也毫不影响。
汲光歪头看了看对方,也不拒绝,毕竟他也想在进入魔域前检查一下自己的状况。
于是终于撒手,小心坐下,并卸下腿甲。
……露出内里狰狞的、实体化的黑红色荆棘。
穿破血肉,也刺破打底的长裤,细细小小的荆棘一直盘绕到膝盖以上。
喀迈拉顿住了。
汲光也睁大眼睛,喃喃道:“虽然之前就隐隐感觉像腿里长了荆棘……没想到是真的,所以,所谓恶魔的黑红荆棘诅咒,是真的能长出荆棘的吗?”
明明见过那么多魔物,都没有这样的状况。
是需要特殊的条件吗?
比如魔域之主的意愿,亦或者地域的限制?
汲光尝试祛除腿里的东西,然而那些实体化的荆棘牢牢和血肉融合,一拉一扯就能牵动整条腿。
直接暴力撕扯,腿大概会废掉吧。虽然应该能治疗回去……
喀迈拉忽地伸出了一只指爪。
“我想试一下。”喀迈拉结结巴巴解释着,似乎担心汲光怀疑他目的,“我好像……多少理解了我的天赋。”
“啊,那个连魔法都能‘抹除’的力量?”委婉地避开了杀死这个词,汲光点点头:“那你试吧。”
喀迈拉小心翼翼抓住一根荆棘。
抹杀的力量转瞬顺着荆棘一路蔓延。
……不会伤害汲光的“死”,只针对荆棘的“死”。
那触目惊心的荆棘转瞬就开始枯萎、化作灰烬,然而不等汲光眼神一亮,想要反手将腿上留下的血窟窿治好,新的荆棘便从血肉深处再次生长。
再一次的生长,会带来再一次的痛感。
喀迈拉本就青白好似死人似的脸,刹那间更加僵硬了。
他手足无措,蛇尾都蜷缩了起来。
汲光倒是在短暂的停顿后,反过来安慰:
“先要清除一种植物,得除掉它们的根才行,看来荆棘的根源不在这。”
“不过,这倒是一个新情报。”汲光喃喃自语:“恶魔的荆棘是有实体的东西,那应该能在魔域找到它们的起源。”
如果解决掉所有黑红荆棘的起源,那奥尔兰卡所有的诅咒感染者,是否都能因此痊愈呢?
……值得一试。
所以到头来,汲光剩下想要解决的事情,都得到魔域里才能处理。
“这个先不管了,基本不会影响我战斗。”
汲光呼出一口气,把腿甲给自己穿戴回去。
用魔力支撑身体,汲光抬眼,直直看向喀迈拉。
哪怕对方本能移开了视线,汲光还是认真说道:“喀迈拉,我有事想要和你说。”
“嗯……”
“我要去魔域了。”汲光弯起眼眉,“不过不用担心,我不会失败的。”
喀迈拉指尖颤了颤,“那我——”
“——我希望你能原路返回。”汲光轻声打断。
并在喀迈拉猛然抬头,惶惶不安看来的时候,抬手拍了拍依旧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混血儿的脑袋。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依旧将你视作重要的同伴,只是你身上的异常,肯定和魔域之间脱不开关系,在傲慢的撒拉姆明显能操控你的前提下,我不认为你适合跟我一起走,或者说,不适合前往魔域。”
“我担心你过去后,会发生其他异变,而我们已经没有艾莉维拉老师的灵魂药剂了。”
再发生类似方才的事,汲光就真的没办法把喀迈拉的意识带回来了。
喀迈拉嘴唇嗫嚅。
许久之后,他说:“我知道了。”
喀迈拉也知道,那不是自己能前往的土壤。
不能再让自己再次被操控,也决不能让自己体内的污秽半血,再次拥有冒头的机会。
人类的判断,是合理。
只是——
【我还以为,我能陪同人类到最后。】
【结果,最终还是得让他一个人,独自走向那陌生的土壤。】
听见喀迈拉的回应,汲光松了口气。
他表情轻松了一点,甚至还能伸手捏一捏对方那满是苦大仇深味道的脸颊,并抬手在喀迈拉的山羊角上留下自己的魔力印记。
就和以前一样。
“别担心,我在你的羊角上留下痕迹了,我会顺着印记指引找回来的,再不济,也能顺着灯虫的气息找到你。”
汲光笑容灿烂:
“说到灯虫,灯虫在前面洞窟外的入口不远处,你过去应该就能看见,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喔,就是之前说好的礼物,虽然……好像因为一路奔波有点脏,但洗洗干净还能用?我拜托灯虫帮忙看管了,你找到灯虫就能找到礼物。”
“至于是什么,就不告诉你了,你自己去看吧?”
说完,汲光后退几步,重新站在黑湖的边沿。
“那么,时间也不早了。”汲光单手拿着剑,腿甲仍旧滴落着血滴,然后晃了晃另一只手:“曙光的拉拜留下的封印,已经被完全解开,可能再过一段时间,魔域就要再扩张了,我得趁还平静的时候,尽快到另一边去解决问题——我出发了,喀迈拉,我离开的时候,记得照顾好自己。”
喀迈拉点点头。
然后在人类后仰坠落黑湖、迅速下坠后,干涩地说了一句:
“一路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