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蹲下,抬手碰了碰。
带着内部带着淡淡金丝的红矿,记录着过去。
熟悉的头部刺痛一闪而过,随后,是又一个碎片化的画面在汲光眼前浮现。
……
这次出现的,是山国内过往战争的画面。
乌云遍布的天空,尘沙卷到高处。
在足以回档整个山谷的哀鸣声中,飞龙被拴上缰绳,被迫用覆鳞的身躯冲击大山。
轰隆!
天摇地动,气流在那一瞬都仿佛有了实影。在接近耳鸣的巨响中,恶魔的部队紧随而来。
伊恩手持巨斧,率先冲向了飞龙。
【龙啊——我的兄弟米尔忒的眷属!】
【我听见你的悲鸣,我会斩断折辱你骄傲的丝线!】
【我的战友啊!大山的子嗣!绝不后退的矮人们!】
【山国是我们的故土,奥尔兰卡是我们的世界!】
【龙也好,其他种族也罢,全是我们的同胞!】
【咆哮吧!高唱战歌吧!】
【为了我们的故乡,为了我们的世界,为了我们身后无数同胞而战!】
以伊恩为首,所有的矮人战士都立即发出完全不逊色与龙吼的咆哮。
一时间,箭矢的破空,铁斧的铿锵,矮人至死方休的高歌,都混杂在一起。隔着遥远的时间线,汲光都仿佛都能感受那股悍不畏死的肾上腺素飙升感,而这种情绪,在伊恩蓄力从地面一跃过百米高,一斧砍断了飞龙脖颈的缰绳后,抵达了巅峰!
飞龙努力克制自己的本能,可浑浊的眼睛还是让它克制不住地对伊恩喷出龙焰。
伊恩轻松的拘着飞龙的脖子,在庞大的体型差下,以不可思议的力气,让它的嘴巴对准高空。
但健壮的锻造之神,眼睛却反而泛起了血丝与水光,表情反而泛起了悲痛。
【龙啊——】
【解脱吧!】
伊恩用粗壮的手臂拘着巨龙的长长脖颈坠落。
直到城墙上的矮人松开巨弩。
猎龙的弩箭,发出一声音爆,直奔飞龙的心脏。
轰!
伊恩松开手,随即,满身诅咒荆棘痕迹与腐肉的飞龙被直接钉在了围墙上。它发出最后的嘶吼,浑浊的竖瞳清明了一瞬,它看了一眼眼前的矮人,和自己撞出来的塌陷痕迹,哀鸣着垂下了头颅。
——汲光进城前所瞧见的山国龙骸,就来源于这场保卫战。
“……”眨眨眼,汲光甩了甩脑袋。他心口的熔炉似乎不自觉汹涌起来,就仿佛因为汲光不可避免高昂的情绪而变得更加炙热。
刚刚的画面,像是一场史诗级别的传奇电影。
可当汲光不经意间触碰到另一个红矿,短暂的激昂情绪,就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战争,永远没有赢家。
……失去了双腿与一只眼睛的伊恩,坐在废墟之上。
他面前是同样伤痕累累的矮人,已经少了足足一半。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昏暗破碎的一切。无畏的高歌已经步入尾曲,苦痛的现实来势汹汹步入眼前。
伊恩看向面前的子民。
他张了张口,姿态让汲光感到陌生——哪怕只有短短几个记忆碎片画面,伊恩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也已经让汲光印象深刻,甚至深刻到伊恩一改常态,就不免让汲光产生大事不好的想法——伊恩以不容拒绝,也不容反驳的语气严肃对残存的矮人们道:
【这是神谕。】
【让孩子们全部离开山国,不管有没有感染诅咒……】
【他们是火种,会死在这里的,只有我们这些长者。】
【战友啊,我为之骄傲的眷属们,听从我的命令……把所有储备的矿都拿出来吧。】
【趁恶魔再度入侵之前,竭尽你们所能,去打造一座坚不可摧的牢笼。】
【而我……要锻造一把武器。】
【能斩断诅咒,能杀死魔域之主的武器。】
。
一部分矮人的孩子,分成了数个部队,前往了各地的避难所。
分开前进……已经足以说明矮人最后的乏力。
他们没有力量额外派出一支护送队,所以只能这样广撒网,让火种分散而逃。有多少人顺利找到避难所?又有多少人会死在半路?
没有答案。
汲光只看见伊恩最后拖着自己两条残缺的腿,走向了深处某个锻造室。
伊恩坐在锻造台旁,举起了自己的石锤。
画面开始拼凑起来——这个锻造室无比熟悉。
汲光恍然:噢,这里就是伊恩最后死去的地方,前两个红矿碎片展示的地点。
。
在礼拜堂盘腿休息了一会,不久,汲光和喀迈拉带着小小的灯虫,再度往深处启程。
不久。
年迈的老矮人从隐蔽墙里走了出来。
他小心走到伊恩的神像面前,看着面前摇曳的铃兰香,表情又呆又悲伤。
。
之后的道路,依旧重重困难。
【总死亡次数:815】
当总死亡次数突破八百大关的时候,汲光就已经死得没脾气了。
随着实力的提升,汲光很少再这么死去活来——游戏开局是死得最惨痛的,随随便便过百都不奇怪,特别是在和第一个恶魔领主交战时,一个已经残血的BOSS都足以让汲光伤势惨重。
可后来,汲光大多都是在十次以内就解决掉敌人,甚至可能更少或者是没有。
因为他在学习。
因为他靠不断吸收的名为“经验”的东西,一点点重塑。
直到现在——汲光再度体验到什么叫做死去活来。
“伊恩真的想要让人拿到武器吗?”
“这是人走得路?”
“不不不……迷宫好像是矮人们打造的,按照红矿的记忆……”
“他们也防得太严实了,最开头那段路还有血迹证明曾经有人溜进来,后半段路……这只有灰尘的地面,怕不是从来没人抵挡过。”
再又一次读档后,汲光忍不住这么丧气喃喃。
可惜没人听得懂。
不管是喀迈拉,还是一路尾随、时不时给他们填个堵的老矮人。
在外人眼里,汲光就是未卜先知般避开每一个陷阱,并一路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喀迈拉:“人类,你真的没来过这里吗?”
汲光:“没啊。”
喀迈拉:“但是……”
汲光:“因为某些原因,总之就是知道怎么走,好啦,那不重要,跟紧点就行。”
喀迈拉:“又是呼唤吗……?”
汲光:“啊?”
喀迈拉:“神明,都在呼唤你,那个红矿,也只有你触摸才能看见过去的画面。”
汲光:“算是吧。”
喀迈拉甩了甩蛇尾,没再吭声。他看着汲光原地顿了顿,脸上泛起一滴冷汗,并抬手拦住自己,随后用魔力击中了前方某块地砖。
嗡——
咚咚咚——
两侧墙壁,瞬间冒出了无数的铁刺,铁刺密密麻麻扎向对侧。路过谁不经意间踩到,怕不是瞬间就要变成筛子。
汲光喉头滚了滚,喀迈拉能很明显注意到汲光的呼吸变化,听见汲光心口不同节奏的火焰声。
虽然也能用目睹这一幕心有余悸来解释……
喀迈拉抬手揉了揉自己鼻尖,再次怀念自己的狼形。褪去皮毛后,他对气味也不免变得迟钝了不少,动物那种靠嗅信息素判断身体状况的能力也随之消失。
不然或许能够……
靠动物野性嗅出他总觉得不对的源头。
喀迈拉觉得汲光哪里不对。
可他一根筋的脑袋想不明白。
“我还是得骂一句,这太离谱了!”
汲光叹气,嘟嘟囔囔等尖刺收回,然后拉着喀迈拉,小心翼翼继续前进。
走了不知道多久。至少汲光俩人一灯虫已经来回休息了四五次,排除读档的时间换算一下,起码已经过了有三天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