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现在,汲光只需要指尖挥舞一点点微弱到不可思议的魔力,附近数米内的洋流便会顿时改道,带着他的小渔船,往魔力指向的地方逆流前行。
不仅省了力气,还很省魔力。
——除非汲光主动要求停下,不然洋流能够兢兢业业带着他的小船,奔波数日也不停歇。
甚至还不会偏航。
当然。
为了以防万一,汲光还是凝聚了一个魔力球在小棚子里悬着。
……不管前进方向怎么改变,里头的星光,都会牢牢追随浩瀚宇宙中对应星辰的方位。
小小的魔力球,看上去更像一个宇宙了。
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如果森林魔女艾莉维拉还在,恐怕会惊讶地挑起眉。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抵达这种程度,对法师而言,已经算是非常了不得的天赋了。艾莉维拉必然会欣慰地说一句:“不愧是我的学生”。
或许还会因此彻底治好教学PTSD问题,魔女可能不再因为自己曾经收了一个魔法废柴大弟子,而心灰意冷到怀疑自身教学水平。
……当初在海面降落到深海异兽头上的无数星星,并不是浩瀚宇宙中的真正星辰,而是汲光布满星光的灵魂得到宇宙以及其中万千星辰的回应后,从灵魂里诞生的、仅属于汲光的星星。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然要对星辰有着进一步的沟通,并且需要对自身灵魂有更清晰的理解与感悟。
星辰魔法与灵魂魔法,二者缺一不可。
而汲光不仅拥有对星辰的良好亲和力,还正正好师从奥尔兰卡唯一的灵魂魔法大师艾莉维拉。
跨过星辰与灵魂魔法的又一道门槛,步上又一道台阶——仅凭一手灵魂坠星魔法,汲光便可以成为奥尔兰卡魔法大师。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接过了灵魂法师艾莉维拉的衣钵。
而现在,这位年轻的“魔法大师”,正在把他的魔力球当成指南针用。
汲光:“我看看噢……”
自从突破又一道门槛后,汲光魔力球里其他散乱的星光都基本自动归位、与浩瀚宇宙的真正辰星一一对应起来。
魔力球的星光牢牢追随宇宙中的本体,也自然而然带上了它们的特性。
比如有些星星,是雷打不动指向固定方向的——就像是现代的北极星。
而只要知道一个明确的方位,想要判断出其他三个方向,便也轻而易举了。
在发现这点的时候,汲光就产生了“这的确可以直接当指南针啊”的想法。
唯一的条件就是认识星星。
或者说,只需要认识自己需要的星星就好。
比如这个,星辰卷轴记载的奥尔兰卡大陆版本的“北极星”,当然,当地的学名叫做北努星。可能北努巨森的名字就来源于这颗星星吧。
以这个星星为起点,汲光在希瓦纳给他找来的羊皮地图上锁定自己的位置——虽然过期上百年,但大致方向应该不会出错——然后以此为起点出发,矮人们的山国,就在东南约45度的方向。
确定了方向后,再请求洋流帮忙,这三套连招下来,基本可以保证航线不出错了。
要是地图上的比例尺正确的话……
汲光算了算:以目前这个速度,估计再过那么一个月,就能到矮人的山国了。
。
没有厚实的皮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能再随随便便抱人类,更没有了人类的梳毛服务。
出海这段时间,喀迈拉一直乌云密布。虽然不再因为潮湿而导致浑身黏糊糊沉甸甸的不舒服,但现在还不如不舒服呢。
汲光怎么说?
汲光:问就是婉拒。
哪怕喀迈拉模样落魄、神情可怜,汲光也只是于心不忍地……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并塞给对方一个烤熟的红薯。
汲光:吃吧,吃饱了就不多想了。
汲光:我们得习惯习惯当人的日子,不能再按狼的标准来交流。
汲光:而人,是不会无缘无故贴贴,也不会无缘无故舔别人的。狼的习性换成人来做,就显得非常奇怪了。
喀迈拉:……
喀迈拉不想当人了。
以前他只会在月圆之夜变成人,人形的持续时间和圆月照耀时间相等,那个时间点汲光一般都在休息,所以,喀迈拉还真没经历过这种待遇。
如果一开始就这样还好说,但——由奢入俭难。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人类还会因为怕冷和自己一块睡的。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人类被自己圈着避雨也不觉得有问题的。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凑过去舔一舔人类的脸,人类也只是觉得满脸狼口水黏黏糊糊难受,而无语地攥住自己的嘴筒子……然后下次自己再次这么干,也不会被骂。
失去了一身皮毛,喀迈拉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特殊。
面无表情咬着红薯,皮肤冷白的高大男人心底阴郁地骂自己。
……该死的恶魔头骨,还有该死的我自己。
喀迈拉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去,砍了自己那只捡起头骨的手。
虽然原因不明,但喀迈拉的确是在碰了恶魔头骨之后,才导致他如今变不回狼人模样的状况。
汲光脱掉了铠甲,坐在船沿一边晃悠着腿、吹着海风,一边翻阅着魔法卷轴。
喀迈拉坐在船上的小棚子里,有着山羊横瞳的银眸走神的扫过小铁炉上的模糊倒影。
他盯着自己的身影,越来越嫌弃:褪去皮毛后,体型不可避免的小了一圈,虽然仍旧算是大块头的范畴,对汲光来说依旧遥不可及,但也的确明显没有狼人形态那么庞大了。
不得不说,厚实的毛在体型视觉上的增添作用,就和爆炸头在身高上的作弊效果一样。
而喀迈拉的动物本性,让他比起人形的自己,更喜欢狼人形态的自己。
因为体型看起来更大。
而且,獠牙与爪子也会更锋利。
现在呢?
喀迈拉舔了舔自己的尖牙。
……獠牙只剩那么一点点,爪子虽然还在,但冷白发青的皮肤看起来就没什么威慑力。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但雪上加霜的——他还失去了人类的喜爱。
对此汲光想说:并没有。
可喀迈拉执着于这一点,并全天耷拉着,最后和汲光嘟囔着说:
“……我会努力变回去的。”
汲光:“啊?你说啥?”
喀迈拉认真严肃地重复了一遍:“我会努力变回有毛的样子。”
“……”汲光,“就这么嫌弃自己的人形啊?”
汲光歪头打量喀迈拉的脸:虽然眼睛和额头的黑色图纹有点独特,但放到现代,未免不能称之为一句潮流,尤其是欧美地区,指不定还能成为男模什么的。
汲光:“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喀迈拉:“但你不喜欢。”
汲光:“没有啊,别瞎说。”
喀迈拉:“你有!”
话题最后还是绕回了原点:喀迈拉对自己失去的特权耿耿于怀。
拥抱、梳毛、舔舐等等。
汲光被追问到没办法,只能再塞一个红薯堵住同行者的嘴。
并默默拿出了梳子,勉为其难的让个步:“好吧好吧,我给你梳个头?”
这大概也能算是梳毛了吧?
喀迈拉闻言,立即闭上嘴。他一动不动坐在原地,还稍稍低下头,方便人类动作。
。
在小渔船上呆那么一个月,属实有点坐牢。
毕竟渔船太小了,基本没有可以转悠的地方,每天两眼一睁,除了看卷轴,就是吃饭发呆与睡觉。
这比当初汲光在学校住宿上课还要三点一线。
汲光闲着无聊,再度捡起钓鱼技能。他靠组装船上残留的渔具,一天当中起码有大半天都在当钓鱼佬。
能钓上鱼最好,万一钓上感染诅咒魔物化的鱼……也没事,丢给喀迈拉,让他物理超度一下,就当是给没了皮毛的狼打发时间,顺带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再顺带观察观察喀迈拉是否有什么和死亡相关的特殊天赋——看不太出来,能被钓上来的魔物鱼非常脆弱,基本一戳就死。
而到了晚上,便是最好的研究星辰魔法的时间。
黑夜与星星在天空闪烁,汲光只要沉下心,很容易就会陷入那玄之又玄的境地,有了新的感悟。
至于成果……
汲光可以每天晚上都给喀迈拉放不同模样的“烟花”。
准确来说,是不同颜色、不同模样的星系轮廓。
“有种会被吸进去的感觉。”喀迈拉仰头看着那巨大的星云,准确来说,是看着星云中间的核心,有点本能的敬畏感。
汲光对此表达了赞同。
在宇宙面前,所有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又短暂。
而星辰的魔法,正是如宇宙一般浩瀚到看不见尽头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