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滋滋的挽起袖子,汲光着手开工。
同样被关禁闭,闲得快要长毛的巴尔德与喀迈拉见状,也过来一起帮忙。喀迈拉放下了手里的书——他最近好像在学认字。巴尔德的话,原本在照顾小树苗,后来发现汲光的打算,便在帮忙时顺手把小树苗的花盆也搬了过来,放在边上旁观。
小树苗最近睡醒了。
魔女家肥沃土壤提供的大量营养让树苗一口气吃得太撑,直到现在才缓过来,并又蹿高了一大截、它根也越发强壮有力,向外生长了两倍有余,而根好了,树苗也变得更有力气,魔力也更强了些。
起码摇摇晃晃叶子和人聊天时,不再是一对一单聊。现在只要树苗愿意,它细细小小的嗓音就能让附近所有人都听得见了。
小树苗:【小种子?好多小种子!】
汲光:“嗯嗯,是种子……巴尔德!不会种就去给我戳坑,不要把种子当鸡饲料一把把的撒,一坑一种懂不懂!种子再小也不能扎堆,不然发芽、长大会抢地方,然后因为互相争夺生长空间死掉一大半的,我们就剩那么点种子,你别给我浪费了。”
小树苗看着被训了一脸,悻悻收手的金发精灵,沉默后表示全力站汲光那边:
【笨蛋巴尔德,种子……不喜欢……扎堆。】
巴尔德:“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们俩别围着我叨叨了……”
他们忙忙碌碌的松土、施种、浇水。小树苗看得不亦乐乎,它满脸期待,细细小小的声音不绝于耳:
【小太阳的……新种子?】
【兄弟姐妹?】
【朋友?】
【我,期待,期待……】
【快发芽,一起玩……】
【加油……加油……】
【发芽,朋友!】
汲光:“……”
汲光:“不不不,这不是朋友!”
小树苗一愣,摇晃的叶子都僵住了,它迷茫:【不是?】
汲光斩钉截铁:“不是!”
这是我要吃掉的东西!
你要是把它当朋友,我岂不是下不了嘴了?
小树苗懵懵懂懂,似乎有点失望,但它觉得汲光说得都对,所以给自己重复:
【哦,不是朋友!】
【唉……】
它很遗憾地叹气。
汲光:……
有种莫名的愧疚感。
但是……真奇怪。
以前在路途带回一些采摘下来的野菜,小树苗就从来不会理会。
是因为只把种子当朋友吗?
魔女不知什么时候飘了过来,在一旁围观。她看着三人忙忙碌碌,把她过去剩的种子种好,想了想,对汲光道:
【说起来,你说过你想学治愈术对吧?】
【治愈术说到底,就是用魔力催促身体组织生长、愈合的法术,因为足够温和,也可以给种子用用,能帮它们长得更快一点。】
【你正好可以拿这些种子练一练。】
。
汲光在魔法的学习上不是很顺利。
虽然调用魔力已经调用得很得心应手了,魔力像是星星一样在他指尖跳动,但就是学不会魔法。
包括他之前最想学的治愈术。
魔女也很不解,在她看来,汲光的天赋和努力都非常上乘,不该连治愈术都学不会。
可学不会就是学不会,汲光无法理解魔法这种完全不科学的存在,可能过于理性的人在魔法上开窍就是比较慢,比如他完全无法想象伤口要怎么在魔力的包拢下自动愈合。
但年轻人也是最好接受新鲜事物的年纪。
二十岁,哪怕过了个年,二十一岁,也还年轻,还是最喜欢天马行空、畅想未来,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兴趣是个完美的老师。
在魔女考核里死去活来,对各种魔法卷轴一头雾水的汲光,终于在种植上领悟了魔法——虽然比较难想象凭空治人,但拔苗助长,希望种子快点发芽长大成为美餐的执念倒是非常强烈,也很有助于汲光抛弃根深蒂固的科学观。
当天晚上,在黄昏被黑夜取代的的时刻,巴尔德在塔外空地练完剑回来时,正好看见守在草药室门口的喀迈拉。
高大的狼人可能是最无所谓被关禁闭的一个了。他眼睛眨也不眨的凝视着汲光,长长的蛇尾缓缓的左右摇晃着,披着皮毛也遮挡不住的狂热神情,在一动不动的老实安静中,又显得如此强烈。
——就像信徒看着神明。
巴尔德眨眨眼,走了过去。
随后。
昏暗的草药室内,他仿佛看见了宇宙般的盛景。
……细软的黑发像是亘古不变的黑夜,四周的光点仿佛点缀夜空的星辰。伴随着阳台外投映进来的月光,小小的人类像极了伴星而来的纤细神明。
黑发的异邦“神明”半蹲在种植箱旁,白皙修长的手半包拢着,于是星辰听从他的旨意,悄然落入土壤里的种子。
仅仅一天,除了角落某个盆栽,所有种下的种子,都冒出了鲜嫩的小苗。
汲光忍不住眉眼弯起,露出灿烂的微笑。他幽邃魔性的黑眸也泛起温柔的亮光。
喀迈拉和巴尔德默默屏住呼吸,齐刷刷的愣神。
巴尔德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神史的复刻:当初维比娅从自己的树叶王冠取下叶片化作最初的母树,创造出最初的精灵,或许就是这样一副神圣的场景。
喀迈拉……喀迈拉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他或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单纯的铭记着每一个与汲光相关的故事。
“嗯?你们站门口干嘛?”
终于,汲光看见了他们,并纳闷地挑挑眉。他起身,收回了手,星辰般的魔力也随之消失。
“没,只是感觉刚刚不好……不好打扰你。”巴尔德结结巴巴:“看起来,你的魔法好像有不小的进展了。”
“是啊!”汲光再次笑起来。
他的笑容和刚刚一样——巴尔德与喀迈拉各有各的滤镜——但汲光和他们想的不同。
虽然看不见,但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笑得很像狼外婆。
“真想它们快点长大!”汲光语气盼望,他再次垂眸看着种植箱,语气都充斥着“改善伙食”的期盼。
好在,被当做美餐备选的植物们对此一无所知。
它们贪婪的吸收土壤与汲光赠与的魔力,在人类的期待中,转瞬又长多了两片脆生生绿油油的叶子。
。
汲光对种植箱里的种子寄以厚望,喀迈拉也就同样对种子非常上心。
几乎是每天清晨,喀迈拉就带着木桶去塔外唯一的水井打水,尽职尽责地给非正常速度长大,所以耗水量激增的幼苗们浇水。
今天也一样。准确来说,喀迈拉和巴尔德是同一个时间段起床的,只不过一个打水干活,一个练剑。
汲光会起得晚很多。
这也没办法,他每天一次的魔法考核耗光了他所有力气,每天和魔法卷轴死磕也耗费了他所有脑力,这么个双重buff,他当然醒得晚。
甚至很不想起床。起床就得学习、学习、学习,直接从早学到晚……这什么可怕的高三生活?
可不愿意也得起,阳台门被打开了,外头的阳光晃得人赖不了床。汲光慢吞吞从地铺上坐起,顶着一头乱翘的头发,先是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种植箱们。
泥还是干的。
今天喀迈拉还没浇水?
汲光嘀咕,先是含糊打了个哈欠,把睡乱的衣服整理好,然后起身准备去塔下水井打水洗漱。
随后就看见蹲在水井边上,打水的桶都没理,只顾着低头看着什么的喀迈拉。
“喀迈拉?”汲光歪歪脑袋喊道,并走了过去:“看什么呢?”
“嗯?噢……这个。”喀迈拉伸出自己巨大的手掌,覆盖着漆黑皮毛的类人爪子里头,躺着一个小小的条状硬疙瘩:“水井内的墙壁上,发现了这个。”
汲光:“这是什么?水垢搓条?”
“是灯虫的虫茧。”喀迈拉把小小的虫茧递过去:“但不知道还能不能羽化。”
灯虫的生命力非常强大——毕竟它们是在秋天交配,诞下幼虫,并且幼虫在冬天前结茧,硬生生熬过可怖的寒冬,才在春天羽化的奇特存在。
“这个就是灯虫虫茧?”汲光听说了那么久,终于见到了:“怎么看起来灰扑扑的。”
“那个是它过冬的外壳,结茧后,灯虫为了应对寒冬,会额外在虫茧上凝结一层外壳,直到春天到来,虫茧的外壳才会退掉,露出由雪白虫丝织成的茧,这个……过冬的外壳迟迟没换。”喀迈拉解释,然后不确定道:“可能死了?”
喀迈拉说着又从水井边上拿起了两个虫茧:
“喏,都在这,总共就三个形状还完好的,都没退外壳。”
汲光也凑过去仔细打量:“孵化不了吗?真可惜啊。”
“嗯。”喀迈拉也点头:“可惜。”
好不容易结茧了呢。
“不过也没办法……呃,等一下。”汲光话音未落,犹豫着又顿住,他伸伸手,从喀迈拉手心里取过那三个虫茧,自己那在手里反复打量。
魔女说:灵魂是生命的象征。
在奥尔兰卡,世间万物的生命都有灵魂,没有灵魂的生命,只不过是一滩活着的肉而已。
擅长灵魂研究的魔女,曾经为了教会汲光治愈术,而仔仔细细教汲光如何去感受生命,毕竟只有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才能学会治愈——当时的学习的参考对象,就是巴尔德与喀迈拉,亦或者小树苗。毕竟当时附近也找不到其他活物了,也没想起有种子这回事。
如果魔女早知道种植物能让汲光进步如此之快,可能早早就安排了这一课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