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无法把铠甲上的咒文复写出来给魔女看,汲光便想着带一具回来。
【随你。】
千岁的魔女看着人类,并不阻拦。她对汲光的态度非常温和,可能是因为汲光甚至都没她个子高,也可能是二十岁的人类在她看来简直和小宝宝没什么区别。
但最关键的肯定是汲光愿意好好学习,还天赋不错,并且与她还有约定。
年长的魔女语气淡淡,带着浅浅地关切:
【但要小心,然后记得早点回来学习。】
第94章
“我知道了!那我出发啦?”
汲光挥挥手:
“对了老师,小树苗就拜托你多照看一下了。”
说完,汲光重新把护甲穿戴好,并拿起自己的剑,跑去找巴尔德与喀迈拉。解释完自己的打算,他们三人就又跑了一趟精灵王城。
这次,除了带回一个刻有咒文的头盔外,他们还顺带去探索了一下四周的各种小路,侦查王城的状况:果然没有任何一条路能进入城堡内部,每一处入口、缝隙都被巨大无比的荆棘所堵住,也基本有精灵的尸体留在附近——或者说,守在那。
而墙面?
……本就高耸的城墙,被荆棘增高了近乎一倍高度,但墙面也分布了很多牢固的荆棘,看起来似乎能落脚。
汲光顿时起了主意,他想靠金属铠甲的防御力强行攀爬墙面上的荆棘翻过去——但王城里的荆棘,似乎和森林里的还不太一样。那不是普通的荆棘,它们的刺明显附带着魔力,虽然扎不透铠甲,却能够直接刺痛灵魂。
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让人频频抽气,哪怕是巴尔德魔抗、物抗双双拉满的征战铠甲,都无法阻挡荆棘对灵魂的刺痛。
但那个痛也不是不能忍。
至少比“焚烧”发作带来的苦痛要轻多了。
并且还不掉血。
不掉血还怕什么?
于是原地存了个档,汲光说自己忍忍刺痛感,强行爬上去看看。
巴尔德觉得不太好,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太好,只能道:“痛就是不正常,虽然没有伤口,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暗伤?”
“没事,如果不行,我就直接跳下来——你们别跟,全出事了就没法带我回去治疗了,所以你们就在下面接着我。”汲光说着,不等回复,就行动力超强的踩上了城墙墙面的荆棘藤。他动作敏捷矫健,像是飞檐走壁的岩羊。
铠甲与荆棘触碰,刺痛感开始连绵不绝的积累,最初还在汲光的忍耐范围内,但很快,他的视野开始不正常的泛黑。
【状态:灵魂穿刺,焚烧。】
看见状态条的瞬间,汲光就一顿,毫不犹豫的松手,从高处往下落。落下的瞬间,汲光视野注意到了什么,当即伸手探去,捞走了某个干瘪的东西。
喀迈拉和巴尔德赶忙去接坠落的人类。
——论敏捷度,穿着征战铠甲的巴尔德当然比不上一身轻的狼。实际上喀迈拉去接汲光,也比巴尔德去接更好。
起码不用铠甲撞铠甲,铁皮撞铁皮,并嗡得把俩人都共振撞得一头懵——砰铠甲还不如让汲光摔地上算了,起码这附近裸露出来的泥土,还能多少有点缓冲力。
喀迈拉就不同了,有着厚厚皮毛、脂肪以及肌肉的狼,很好的缓冲了汲光下落的冲击。
高大有力的狼,甚至都没受到汲光体重与坠落积累的重力势能的影响。对他来说,汲光太轻了,换了巴尔德年少时的轻甲后,整个人就更没什么重量了,哪怕摔下来也一样。
当然,那只是对喀迈拉而言——以人类的标准,汲光的体重绝对是达标,甚至有着出色的体脂率。
巴尔德焦虑地凑上来四处检查,恨不得立刻拆了汲光的臂甲与腿甲看看情况:
“小太阳,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喀迈拉也竖着耳朵,到处嗅嗅探探,寻找伤口在哪。
“还行……?”汲光缓了一会,眨巴眼说:“感觉不对的瞬间就跳下来了,脑袋有点晕——现在好起来了。”
【状态:焚烧。】
看起来就很不妙的“灵魂穿刺”的状态也已经消失。
“都说别爬了。”巴尔德叹气:“总之,老师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手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然后不放心的看着汲光嘀咕:“还是让老师检查一下你的情况。”
“我真的没事。”汲光摇头,挣扎着让喀迈拉把自己放下,然后转了转手脚:“不过你说得对,还是别爬比较好。”
虽然“灵魂穿刺”的debuff消失了,但毕竟是出现过。汲光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效果、有没有后遗症。虽然他现在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好。
“说起来。”汲光伸出一直握着的手,在同伴面前展开:“我刚刚在荆棘上跳下来时,看见了这个。”
汲光手里抓着的,是细细小小的奇怪人形。
像是一截人形的枯木,身体都呈现枯枝的颜色,就像是……小型的蜷缩干尸。
“这是什么?”汲光问,“它们串在了荆棘刺上,还不少,我爬上去时完全没注意,直到跳下来才在荆棘缝隙里看见,就顺手拿了一个下来。”
“……是妖精的尸体。”巴尔德睁大眼睛,嗓音干涩地回答。
都不到巴掌大小的小小尸体,像是被伯劳鸟串在荆棘刺上的昆虫。又因为被茂盛的荆棘覆盖,身体也呈现枯枝色,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巴尔德:“上面很多?”
“很多。”汲光说:“一个缝隙可能有四五位。”
“……”巴尔德哑口无言。
妖精们的尸体倒不像精灵那样,被魔法咒文操控而攻击他们,他们死去的非常彻底。但妖精死在荆棘上,就显得非常不对劲了。
“妖精们的确擅长荆棘魔法,但我没想过这里的荆棘和妖精有关。”巴尔德喃喃道:“而且妖精为什么会……”
与精灵族亲密得像是一家人,像是一棵树、一根枝干上两片叶子似的妖精一族,怎么会用荆棘把精灵王城封锁起来,甚至自己都死在荆棘刺里?
话说回来,魔女的尸体,也是被荆棘贯穿……
巴尔德感觉谜题越来越多了。
知道自己手里的就是所谓的妖精后,汲光便小心翼翼将那巴掌不到的尸体拢住,并很自然地提出猜想:
“会不会是在封印什么?”
“……封印?”巴尔德闻言,虎躯一震。
他猛然被点醒:对啊!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精灵与妖精亲密无间,又是无比纯粹的种族。
既然不可能是他们出了问题,就说明他们死后也拼命阻挡他人靠近的地方有问题。
正如汲光所猜测:有什么封印在了城堡里。
比如说……
灾厄的本源?
这对汲光而言,这是很好猜的答案。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按照每张地图必然会有最终BOSS推进剧情的逻辑,精灵们的城堡里,或者说母树内部,也十有八九有恶魔作祟。
可这对于巴尔德来说,就不是那么好想到的事了。
毕竟汲光不了解精灵的战斗力,但巴尔德清楚。
——精灵王城,甚至森林本身被破坏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而哪怕是恶魔领主,也不可能如此顺利绕过层层守卫与军队,直击城邦与母树。
巴尔德完全可以这么笃定地保证,而现场就是证据。
他也很难想象活了上千年的精灵王,全奥尔兰卡大陆最强大的魔女,同样千岁以上无比强大的长老们,以及无数比巴尔德更擅长战斗,甚至剑术与魔法样样精通的魔剑士们齐心合力,却只能封印恶魔领主。
恶魔再强大,哪怕是领主亲至,也做不到如此轻易摧毁精灵族的地步。
在恶魔刚刚入侵那段时间,精灵们就已经抵挡了无数次恶魔的侵袭,甚至还杀死过一个大恶魔,将森林与母树守护得密不透风。
在森林里,精灵们几乎是无敌的:母树庞大的魔力结界阻拦了恶魔诅咒的扩散,哪怕有少数外出的精灵感染了恶魔们的诅咒回来,母树的枝叶——维比娅赐下的最大恩惠,也能帮忙清除诅咒。
哪怕不清除,几十年内也不会出事,因为精灵们对恶魔诅咒的抗性都出奇的表现统一:非常良好。
就像巴尔德,他的诅咒其实感染很多年了,但几乎没怎么扩散,也没怎么影响生活。
所以基本见不着变成魔物的精灵,也很正常。
而在森林、在母树结界里,恶魔诅咒无法传播,也就意味着不会有魔物出现。
没有魔物化强行改变认知与意识,精灵内部就不会背刺彼此,内部不会出事,母树也不会出事。
而母树不会出事,精灵们也不会出事。
这是个互相支撑的良好循环。
所以巴尔德很难以想象会有“内部崩溃”的情况。
甚至他可以自信地放下狂言:想要摧毁精灵族,起码得由恶魔领主亲自带上数倍的军队强行突破才行。
但在抵御战争结束,交战的地区沦为死气沉沉没有半点生机的荒芜战场后,恶魔们所居住的“魔域”也被堵住了。
只有很少量实力过关的恶魔还能穿过“魔域”抵达“奥尔兰卡大陆”。而那个数量,哪怕加上当年战争后残留下来的恶魔幸存者,也不够恶魔领主们再组织一支军队,对奥尔兰卡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入侵。
因此怎么想,精灵族都不该沦落到无一人生还的地步。
——可现实却表现得截然相反。
明明王城与森林的状况不像是遭遇了战争的样子,但精灵与妖精们还是覆灭了。
就像……
就像巴尔德原本笃定的、那本不该发生的内部灾厄,瓦解了精灵与妖精们的反抗。
这又回到了问题的原点:精灵们基本不可能魔物化,也不可能背叛、投靠恶魔、背刺自己人。
那到底是什么内部意外,能够打破精灵与母树之间牢不可破的良性循环?
一定是发生了更糟糕的状况。
比战争、感染诅咒、恶魔入侵这些——对骁勇善战,在漫长寿命积累了强大力量的精灵而言,更加糟糕致命,又无法应对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