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清楚恶魔所作所为的神,真的会发自内心信赖一个混血吗?
喀迈拉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自己会被黑夜托付了月湖封印的钥匙,只是因为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
喀迈拉想:我不可能是神眷。
但那也没关系。
喀迈拉依旧尊敬黑夜,毕竟他是因为黑夜才诞生的。
虽然因为身世而迷茫痛苦过,但那样的痛苦,在现在也已经不算什么了。
悄悄垂眸看了一眼他小小的人类,喀迈拉耳朵再次抖了抖,蛇尾摇晃。
他想:我也不在乎所谓神眷的身份——如果要成为谁的眷属,我只会成为我的人类、我的小月亮的眷属。
巴尔德似乎脑袋重组了一下。
他看了看紧张担忧的汲光,又看了看这个比自己还高的兽人,思考了好久:
“但是,能被黑夜女神托付使命,本身也是信赖的表现吧。”
“而且小太阳也很信赖你……”
本性友好,又因为岁数原因变得非常善于接受的精灵,笑着对喀迈拉伸出友好的手:
“所以说,虽然你长得有点奇怪,但其实也是个值得信赖的好家伙吧?那么,欢迎你加入,朋友。”
喀迈拉愣了许久。
直到汲光高兴地扭头拍了拍他的胳膊,魔性的黑眸带着期盼与催促,狼人才和汲光对视片刻后缓缓抬起覆盖着皮毛、有着漆黑利爪的手回握。
。
喀迈拉就这么在临时营地坐下了。
或许因为有外人在——虽然精灵率先表现出了友好,但狼人依旧还有些距离感——因而喀迈拉表现的很安静。
他闷不做声帮汲光处理猎物,然后忍着对火焰的排斥帮忙烤肉。
而汲光则是在精灵的追问下,不得已慢慢说出了自己被背回来的原因。
……虽然汲光有把熔炉心脏的来历告诉巴尔德,却从没和他说过熔炉不定时爆发的副作用。
“这种事情你怎么能不说啊!”
巴尔德几乎是目瞪口呆,回神后的第一时间,就焦急地按着汲光的肩膀大喊出声:
“如果我早知道的话,就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汲光讪讪眨巴眼,心底嘀咕就是因为你这样,所以我才不想说啊。
“这也太危险了。”巴尔德严厉道:“万一你独自在外焚烧发作,又刚好遇到危险怎么办?”
汲光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老实巴交挨训,然后连连保证自己会多加注意。
然后想起什么,汲光从包里掏出一瓶药水:“下次我要还是这样,麻烦你们把这个喂给我。”
巴尔德:“这是什么?”
汲光:“从西罗医疗柜里拿到的止痛药,我不会死,只是单纯因为熔炉的失控而被痛感影响而已,所以只要止痛,熬过焚烧发作的那一段时间,之后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可不是‘而已’那么简单的事!”巴尔德很不满意汲光轻飘飘的语气,但与其说是不满意,不如说是在忧心。
这简直就是诅咒……不,这就是一个诅咒。
与小太阳无关的,因为别人的罪行而被施加在小太阳身上的诅咒。
真是太糟糕了!
“我知道,我知道。”汲光无奈地说:“我只是得这么轻飘飘地形容,这样不至于让我太过畏惧下一次疼痛,而且从结论来说,我的确除了痛之外不会有任何影响。”
不会掉血,也不会有副作用。
巴尔德:“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吗?万一在战斗里爆发,你岂不就是任人宰割?”
汲光:“嗯……这倒是个麻烦事。”
虽然能读档,但万一在战斗里发作,导致马上就要解决的BOSS强行丝血反杀自己,就很考验人接受力了。
不过。
【你要驯服这枚心脏。】
将熔炉心脏交给自己的主教,曾经这么说过。
所以,应该是有解决办法的吧?
。
因为多了一个人——还是个大块头,所以汲光打来的猎物完全不够吃。
汲光只取了让自己不饿的部分,剩下的就让巴尔德与喀迈拉各取所需了。
俩人也毫不客气,哐哐埋头狂吃,直到最后一块肉也被吃干净。
汲光基本可以肯定他们没吃饱。
能光合作用、不是,因为维比娅的祝福而几个月都饿不死的精灵姑且不谈,汲光主要关注了一下喀迈拉的饱腹感。
“我?我不饿。”喀迈拉说:“虽然还能吃,但不吃也不影响。”
“下次我会多打一点猎物回来。”汲光挠挠脸,惭愧道。
然后喀迈拉就摇头,认真承诺:“你不用担心食物,以后我会打猎回来养你。”
就像以前那样。
比起不会打猎的精灵,喀迈拉就很擅长搜寻和捕猎了,当初在北努巨森,大雪纷飞的时候,喀迈拉也总能给汲光带回来最新鲜且丰富的食物。
汲光想起了曾经,不由怀念地微笑,然后想:真好,以后打猎效率能高一点了。
巴尔德看着他们,眼睛睁得溜圆。他有点搞不清心头冒出的莫名危机,只是向来只沉迷剑术的他,突然就很想学一学打猎。
吃饱喝足,汲光向巴尔德问起了树苗。
巴尔德:“小圣树?啊,它……当然很好!”
汲光:“给我,我检查一下土壤,看看要不要浇水。”
巴尔德把灯盏交出去,“水?它渴了会自己说的呀。”
汲光掂了掂灯盏的重量,这是养花人必备技能,根据盆栽重量的变化来判断是否需要浇水,与此同时,他一心二用地随口回道:
“但它还是小树苗吧,自己也懂得不多,当初发不了芽,也说不出自己缺什么,还得我们自己摸索,多检查检查不是坏事,除了检查水,我还想看看它的叶子,植物健不健康,叶子也能看得出来。”
小树苗之前似乎一直在睡觉。
直到现在,它迷迷糊糊醒了,稚嫩的叶片晃了晃,意识刚恢复,就瞧见了近在咫尺的人类。
小树苗顿时打起精神:
【母亲……母亲……】
【我……等待!】
【我……等到!】
小树苗语气开心:【欢迎回来!】
汲光忍不住弯起眼眉。唉,小树太可爱了。
说起来,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是什么?”喀迈拉眨眨眼,凑过来,歪头问。
“啊。”汲光注意力被转移:“对了,还有一个小家伙没介绍给你,这是……一棵小树苗,它有自己的灵魂和意识,是个很活泼的孩子。”
“哦……”喀迈拉顿了顿,没追问这个奇怪的树的来历,他只是看着汲光捧着灯盏的动作与态度,又看了看里头的树苗,问:“你养的?”
“算是吧。”汲光说:“但实际是巴尔德家里的小苗,只是暂时由我照顾。”
“哦。”喀迈拉又点点头,应声,然后自然道:“你要照顾它?那我会帮忙。”
汲光眨眨眼:“你会种树吗?”
喀迈拉:“有观察过。”
曾经独自住在森林,平日玩乐只有观察动物与植物的喀迈拉,还真的懂一点种植方面的事。
“而且,我也种过吃的。”喀迈拉说着,又提起他曾经的窝——大树洞门口的田地。
虽然很小,但的确有种过东西,只不过后来喀迈拉发现还是打猎比较快,就没怎么太关心那块没多大的地。汲光也记得那块田,虽然很快就因为冬天被风雪淹没,但也的确存在过。
“那就太好了!听起来比巴尔德靠谱一点。”汲光笑起来:“以后我就可以多和你交流一下种植方面的事了。”
喀迈拉抖抖耳朵,蛇尾巴尖再次摇晃。
他认真应了一声,张张口想要说话。但话音还没冒出个头,喀迈拉就忽然竖起耳朵,蛇尾也顿住,整只狼警觉地炸毛。
喀迈拉银色的兽瞳四处张望。
他忍不住呲了呲牙,凑到汲光身边,以半保护的姿态在空气中嗅探,然后狐疑道:“谁在说话?”
汲光愣了一下:“是不是细声细气,又不太能把话说连贯的声音?”
喀迈拉:“……你知道?”
“那就是它了!”汲光指了指怀里的灯盏:“我说了,它有灵魂和意识的,还有一点魔力,它主动和你说话了?真意外,它只会把声音传到它想交流的人脑子里,看来小树苗很喜欢你。”
喀迈拉弯下腰,嗅了嗅灯盏和小苗。
虽然有点迷茫,但喀迈拉还是渐渐放松下来。
片刻,喀迈拉又不解道:“嗯,我明白声音的来源了,但是,它为什么要叫我父亲?”
汲光:“……?”
巴尔德:“……!?”
汲光睁圆眼睛,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