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大,长大……】
【我,努力……】
小树苗呆在玻璃灯盏里,许久之后发出细细弱弱地声响,它快乐摇晃着叶片,试图向黑发的年轻人传递来自未来圣树的喜爱与回报。
但尚且弱小、自身难保的树苗,还不是日后能遮天蔽日的圣树,现在的它,显然还无法给出什么有用的祝福。
不过汲光也没想从它那得到什么祝福。
或者说,对汲光而言,能得到一个稚嫩生命的喜爱与感谢,就已经是最好的祝福了。
树苗身上的生机与希望,让汲光有一种努力得到了回报的满足感。
“小树苗,不舒服的话你就再出声。”汲光说,然后抬手轻轻敲了敲灯盏的玻璃罩,并眨眨眼:“话说回来,我能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
汲光无奈地歪头:“可不可以别叫我父亲母亲了?要是不知道叫我什么,就叫我拉图斯好不好?”
树苗一愣,呆滞了好久。
对树来说,它其实不太理解父亲母亲这两个词的含义。
但可能是求生欲作祟:有灵魂、有意识的树种,在隐蔽病房目睹了曾经的惨状。
当时不止它一个母树种子被送到西罗,但其他种子都被作为原料带走了,只剩下变得干瘪,连精灵都认不出来的它自己——死里逃生的树种明显有惊人的求生本能与学习能力,比如说知道什么时候该吱声,什么时候该闭嘴不浪费力气。
就好像汲光刚刚从炼金材料室捡到它,树种就意识到这个有着让它安心气息的人类暂时没空让它发芽,所以安安静静待在人类的包里。
又像是现在,知道人类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事,树种就开始努力表达自己的期望。
【父亲母亲。】
这个词是树种从旁人那学来的。
它看见有年幼的人类孩子这么大喊,然后就会有大人扑过来保护他。
虽然最终没什么效果,但却给树种留下了这么喊能够求助的意思。
汲光是个人类。
所以它也这么呼唤对方,还夹在一起喊。
这两个词喊得都是汲光,树苗也顺利得到了照顾。
于是树种——现在的树苗,喊得更勤快了。在本该更值得信赖的精灵不太靠谱的情况下,树苗努力不让人类抛弃自己。
可现在,人类自己提出了要求。
小苗小心翼翼:
【你,讨厌我?】
【我,做错事?】
【对不起,不要丢下。】
【我,道歉,道歉……】
汲光:“……”
汲光缓缓后仰,一阵揪心——虽然没有心脏了,胸口只有熔炉。
总之汲光干脆利落地踹掉了底线:“没事了,是我的问题,你随便喊吧,什么都可以!”
巴尔德听不见树苗的声音,只能单方面听汲光的话语。
他看向汲光,又看向树苗,忍不住问:“什么父亲母亲?”
汲光叹了口气,简单解释,随即,巴尔德露出了和之前小树苗同款呆滞的反应。
巴尔德:“啊……哦……嗯……?”
汲光:“怎么了?”
“……”巴尔德看向那对点缀着星辰的眼睛,反射性拔高嗓音:“没什么!”
。
可能是有所反省,巴尔德以比过去更加认真的态度小心翼翼照顾树苗,并和汲光一起往遥远的精灵故乡赶。
确定巴尔德不会再搞出什么麻烦事,并且小树苗也已经正常且稳定生长后,汲光便收回注意力,开始思考另一件更迫在眉睫的事。
——要怎么把喀迈拉骗出来?
自闭的狼不肯出来见人,汲光不得不做点非常手段:主要是为了避免那只不擅长打架的狼人死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
但要怎么做?
假装自己遇险能把他钓出来吗?
可要怎么假装遇险?汲光不擅长演戏,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演戏对象。猛兽现在几乎都是汲光狩猎的对象,哪怕是棕熊汲光现在都不会怕了。
对手不行,那就地形杀?
找个合适的地点假装自己受困,逼喀迈拉出来?
这好像可以。不过这附近一马平川的,哪有合适的地形?
作者有话说:
【可公布情报五】
许久后,精灵族遮天蔽日,有着强大魔力的圣树,出现了与生命神维比娅时代的母树从未有过的特征:它的绿叶在黑夜里会泛起淡淡的星光,就像是在与漫天星辰共鸣,每晚都不例外。
二代精灵们的王说,它在为它最初的救主——星辰的象征送去迟到的祝福,并久久等待着回应。
第84章
临时搭建的小小营地。
在火堆旁,沐浴着月光,巴尔德轻声讲述着他们一族的故事:
“以母树扎根的地方为核心,我们精灵的王城——阿玛斯塔夏,是与各式各样的植物、动物伴生的王城,虽然也有浅色石砖搭建的房子,但更多精灵喜欢住在木屋里,他们会在树上或者城内搭建木屋,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就特地花了三十年的时间从种子开始养了一棵心仪的树,然后把它连根移栽到王城,再到上面建房子……”
汲光:“……听上去他很会种树。”还很耐心,居然能为了住树屋,从树开始养。
巴尔德点头:“是这样的,很多精灵都这样,我就没这个天赋——我住的是石房子,不容易被我的武器扎穿,当然!”
巴尔德看了看被汲光抱在怀里一起听故事的小树苗,认真道:“我现在在学了,会学会种树的。”
树苗没搭腔,看上去不是很相信。
不过它也没反驳,只是催促:
【故事……故事……】
这次,小树苗是在和巴尔德说话。
在精灵的不懈努力下,他们一族重要的圣树,终于愿意重新和他交流。
听着树苗细细小小的嗓音,又看着汲光期盼又好奇的眼眸,巴尔德心头情绪炙热又高昂,然后嘴巴一张一合,就不断噼里啪啦说出各种他从未忘记的往事:
“……说到坐骑,我们大多不骑马,更喜欢和我们那一种温顺勇敢的鹿达成契约——白尾鹿,因为它们虽然有着一身浅棕的皮毛,但唯独尾巴是白色的,非常可爱。”
“它们比马要更加适应森林的地形,而且敏捷勇敢,哪怕离开森林,也依旧能够承担坐骑的工作,我在刚成年那天,就和一只白尾鹿达成契约,那是个雄性,很高大,比我要高得多,是一只健硕又勇敢的鹿,他陪我一起去了战场,曾经用角顶穿了敌人的身体……”
“提到精灵,就不能不提到妖精,维比娅和维塔是双生神,我们和妖精也亲如一家:在我们精灵领土边沿,有一片花海,花海就是妖精族的小小王国。”
“妖精们带着透明翅膀,会飞,体型只有不到巴掌大,它们的家就是一些比较硕大的花苞——所以没事不要去摘花海的花朵,你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住着一只妖精,别看他们体型虽然小,但天生就懂魔法,他们生来就会治愈术,也能使得一手很好的荆棘魔法,所以惹毛它们,妖精们的荆棘能痛进骨头里。”
“当然,他们用的是真正的、正常的荆棘——唉,在恶魔们的诅咒以黑红荆棘图案出现后,擅长荆棘魔法的妖精也受到了非议,可那又不是他们的错。妖精召唤出来的荆棘是非常漂亮的带着花朵的绿色荆棘,和恶魔们不祥的黑红荆棘才不一样……”
“总之,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好,真的很好,几乎可以等同于一家人,精灵一般不会选择非精灵的配偶——当然!”
巴尔德猛然拔高嗓音,又在之后谈及的【例外】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也不是没有【例外】,毕竟精灵那么多,经常和外族接触的喜欢上外族有什么奇怪的呢?就像精灵里也会有我这样喜欢用大剑的精灵一样。”
“总之,就我知道的同胞里,就有几个选择和人类相伴的……”
“不过在和外族结伴的精灵里,选择了妖精的会更多一点,毕竟我们领土接壤又互相开放,文化也很相近……”
汲光很喜欢听巴尔德讲的故事,比起单纯的话痨,这给他一种在听童话的温馨感。
然后就猝不及防,听说了妖精族和精灵族之间小小八卦。
……等等,精灵和妖精?
这是什么可怕体型差?
汲光没忍住好奇询问妖精的繁衍方式:事实证明,这俩种族的确很像。精灵从母树上诞生,妖精从他们王国里的妖精之花里诞生。
这算无性繁殖吗?
总之都是从植物里诞生,体型差好像就无所谓了,大不了搞柏拉图恋爱。
话说……
汲光瞟了一眼巴尔德,没忍住好奇:“你应该是男性没错吧?”
“是啊。”巴尔德,“怎、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事,就是好奇。”汲光诚恳道:“我在想如果你们是从树、从花里诞生的话,那你们还有没有性别?”
巴尔德震惊地睁圆眼睛,“我们当然有啊,花都有雄花雌花、雄蕊雌蕊,我们怎么会没有性别?哪有智慧种族没性别的!你们人类对精灵到底有什么奇怪的猜想?”
汲光:“……也是哦。”
汲光挠挠脸,搞不懂这个世界幻想种族的“常识”。
他扯开话题:“话说回来,谢谢你给我们讲故事。”
已经差不多到睡觉的时间了。
汲光看了看夜色,决定停止今晚的故事时间。
“我本来就喜欢说话。”巴尔德闻言,忍不住露出微笑,幽绿的眼眸将人类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都映入眼帘:“你愿意听,愿意了解我们精灵,我只觉得很高兴。”
“而且。”巴尔德凑上前,抬手敲了敲汲光怀里抱着的灯盏,“或许我们的小树苗,也会想要知道它家乡的历史。”
在灯盏里的小苗晃了晃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