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好吃的……”
“……答应爸爸……不能……不能吃人……”
“……完全污染……不算……不算人……”
“……算、算人……我……我就咬一口尝尝……”
奇怪的声音并不是从鲨猫的嘴里面说出来的,而是从附近的空间中冒出来的。
它们是声音,是文字,凌乱地旋转,圈禁住自己的猎物。
姜佺感觉自己在逐渐失去对周围空间的控制,一种怪异的污染开始弥漫。
怀里的鲨猫却仿佛是一只普通的猫咪,感受不到异能波动,甚至连存在本身都模糊起来。
他的眼睛一眨,周围的光线变得黑暗。
庞大的压力从周围挤压过来。
他看到一条长着猫脸的鲨鱼,朝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双层的三角形的密密麻麻的牙齿。
这些锋利的牙齿直接嵌入他的身体里,大量的血液在深海中往上漂浮。
他抬手摸了摸鲨鱼软软的鼻尖,问:“尝过了,味道怎么样?”
鲨鱼回答:“喵~”
漆黑的深海消失不见。
姜佺发现自己变小了,站在满是杂草的院子草坪上,手上拿着一把小铲子,边上是正在拔草的父亲:“爸爸,姐姐呢?”
“你姐姐要去上奥数课。”
“那妈妈呢?”
“你妈妈要送你姐姐去上课。你想去上课,还是跟爸爸一起待在家里?”
“那我还是待在家里吧。”
他低头把一株牛筋草铲得稀巴烂,感觉后背一重,听到猫咪的呼噜声:“咪咪,从我背上下来。”
白色的狮子猫跳下来,十几斤的体重硬是靠在他身上,把小孩儿的胳膊压得抬不起来,还装作什么都没干的舔爪子洗脸。
他很快就失去了干活的耐心,丢了铲子,跟猫咪玩耍起来。
狮子猫爬上一棵不算高大的石榴树,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孩儿。
小孩儿张开双手,接住从上面跳下来的猫咪。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摔倒在坑坑洼洼又全是杂草的草坪上。
父亲姜陇似乎是放弃了:“让园艺公司过来换草皮吧。”
声音很远。
他想,家里的院子没那么大,为什么声音这么远?
“真是不能离开一会儿。我就带姐姐出去上了一节课,弟弟在家就感冒了。你怎么搞的?让你带孩子,能不能有点责任心?”
“妈妈,监控。弟弟在院子里睡着了。”
“姜!陇!”
“我看咪咪盖在他身上,中午阳光还挺好的……”
“你要气死我!”
妈妈?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像是从噩梦中惊醒,满身满脸的冷汗。
睡衣黏腻地粘在身上,他皱眉想要先去洗个澡,掀开被子下地,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色尾巴,仿佛有自己意识地在不断扭动。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蛇鳞爬上他的身体,“吞噬”他的双臂。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敲门声响起:“阿佺,有没有事?妈妈进来了?”
房门打开。
“阿佺?”
姜佺完全变成了一条黑蛇:“妈妈?”
女人有些迟疑,但她没有后退,深呼吸一口气后,目光变得坚毅,往前踏入姜佺的房间,伸手抱住巨大的黑蛇:“这是异能。不用害怕。现在全世界的动植物都在变异,人类变异也是迟早的事情。妈妈很高兴你有了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
男人说:“看起来是很不错的能力,很强大。”
男人和女人的面容变得模糊。
他们是谁呢?
爸爸妈妈是什么?
姐姐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仿佛把他硬是塞进了一个瓶子里。
总有声音告诉他这样不可以,那样不行,可是他的身体越来越大,“瓶子”里越来越拥挤。
终于有一天,“瓶子”破了。
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得到了释放。
他可以在天地间任意往来,自由自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人类?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能够变成人类的样子而已。
他见到了另外一个跟他很像的女人。
炽热的阳光,炫目、灼热。
他杀了她。
她之前就受了很严重的伤,但他赢得不容易。
巨大的太阳神鸟陨落。
他看着这具蕴含着庞大能量的躯体,感觉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吞噬了她,他的力量就能达到另外的高度。
“该死的穷奇!”
他感受自己的身体被穷奇撕咬吞食:“我、我是人,你不能吃我。”
穷奇一言不发,仿佛一只真正的野兽,只顾着吞食能够让自己饱腹的血肉。
“……爸爸……妈妈……姐姐……救、救我……”
他的求救起到了作用。
他的父母真的来救他了。
但好像太晚了,他的身体已经剩下没多少了。
他们打伤了穷奇,抱起他破破烂烂的身体。
他看到姐姐在哭泣。
真没用,他心想。
女孩子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哭。
他听到父母在争吵。
妈妈也在哭泣。
爸爸同样在哭。
有什么好哭的?
他跟人类明明没什么关系。
莫名其妙的人类。
爸爸把他装进了一个真正的瓶子里,穿上奇怪的衣服,带着他去往一个个人类聚居点。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生机。
他吞噬他们,获得了生机。
他的躯体重新凝聚,力量重新变得强大。
他不再需要待在瓶子里,但他畏惧爸爸的力量,假装乖巧的待在瓶子里,仿佛小时候养的猫,每天待在院子里,从来不向往院子以外的世界。
但是猫会在人不注意的时候去院子外面探索,他也一样。
他也会和猫一样,明明家里准备好了营养健康的食物和干净的饮水,偏偏喜欢去外面自己抓点小猎物吃。
时间久了,他就想,爸爸真的不知道他会出去吗?
不,爸爸知道的。
那妈妈知道吗?
妈妈也知道。
妈妈看着他哭泣的时间越来越多。
他闻到了妈妈身上和他一样的气息。
妈妈要是跟他一样,会怎么样?
会和他一样,也要住在瓶子里吗?
他仿佛一个写着植物观察日记的小朋友,认真且好奇地观察着妈妈的变化。
姐姐不见了,但是他不关心。
妈妈的变化比姐姐那个存在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