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肥遗
在空中的游隼变成蜃龙的瞬间，姜参听到清晰的咽口水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看去，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的姜姬：“姑祖母？”
姜姬的眼睛里闪着奇怪的绿光，舔了舔嘴唇，等姜参扯了她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认真看。一条幼年期的应龙，可太难得了。”
两名博士生和小风、祁大厨，以及站在不远处的梁管家，都对她多看了两眼。
不远处的山间，满地的焦土和黑灰被风扬起，很快变成了一条巨蛇的虚像。
天空中猛地聚集大量的云团，很快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曹参惊讶地瞪大眼睛：“影响天象，沙伍真的不是七级吗？”
姜姬解释：“当然不是。行云布雨，是龙的本能，不算是技能。这种程度的雨，对他的异能几乎没什么损耗，反而还能对他有所补充。”
“……我还以为龙只是觉醒体的一种，和别的完全转化差不多，这么BUG的吗？”他知道完全转化的人，异能值天赋普遍较高，但不表示没有完全转化的人，异能值天赋就低。
他自己就属于后者。
S级异能天赋值，从小进行系统性培养，一步一步格外稳扎稳打提升异能。
他不敢说同等级无敌，但他在同等级确实没遇到过对手。
高阶的异能者和异能生物，他也不是没打过。
他对完全转化并没有迷信，当然也没有那种对完全转化者视为异类的心态。
“所有传说种，都差不多。他们的存在是人类的信念所向。”
“姑祖母说的，有点唯心了。照您这么说，如果人类的信念没有了寄托，那他们的力量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或许是吧。”
由黑灰和尘土组成的巨蛇很快在掺杂了异能的大雨下，被雨点砸出一个一个密密麻麻的洞。
这条虚妄但声势恐怖的巨蛇，马上就变成了一滩泥水。
他们这里动静太大，很快有各种各样的异能者赶过来。
鉴于上一次被掀了广场的事情还不远，如今梁城的相关管理人都是新上任的，他们看到站在空中的人，并不敢贸然靠近，尤其是看到在高空云层中露出一鳞半爪的白色身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其中一人认出姜姬，小心翼翼地踩着飞板上前：“院长。”
姜姬略一思索就认出了来人：“45届的乔全，你现在是负责梁城的驻军？”
“是的。”乔全不意外姜姬能叫出他的名字，但真的被认出来，他还是感觉有些小兴奋，同时有一种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的放松，“院长，这是什么情……呃，咳。”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一瞬间被震出了躯体。
飞板失去控制，从空中坠落。
等他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待在了姜姬他们所在的结界里。
他的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视野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是田书南教授。
她站在和他一起赶来的人群前方，维持着一堵空间屏障，注意到他的视线：“小同学，是想再看下去，还是跟你的属下们一起回去？”
齐全抹了抹嘴角的血液：“可以的话，我想继续看下去。”
姜姬笑了笑：“好了，我护着他。”
田书南抬了一下手，把跟随而来的人群全都送走，然后看向自己的三个学生：“大的要来了，要不要凑近点看？”
两个博士生看向她，跃跃欲试：“老师你保护我们吗？”
田书南无情拒绝：“不。”
祁大厨说道：“我想试试。”
小风举手：“我也……”她的手被姜参拉住，“干嘛？”
“玲玲你就别凑热闹了，多危险啊。”姜参不赞同。
小风轻哼：“我已经快摸到九级的门槛了，奶瓶舅舅照顾好自己就好。”
没错，姜参是风铃的嫡亲舅舅，但姜参比风铃小三岁，等级和沙伍一样是四级。
姜参满头黑线：“玲玲，给舅舅一点起码的尊重。”
小风敷衍：“好的，舅舅。”
姜姬轻笑了一声：“小风当然可以去。”
田书南眼睛微眯：“走吧。”
结界里，瞬间只剩下姜姬带着四个弱鸡。
她打开光屏：“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给你们讲讲课。结合眼前的环境，怎么找出力量的根源……”
四人：“……”
在空中盘旋的小白龙精神高度集中。
周围的异能气息有些混乱，不知道是泥土和灰烬的气味，还是巨蛇的异能本身是类似焦炭的气味。
它的存在感很强，无处不在，但想要把它揪出来，偏偏又找不到。
他抓紧时间汇集更多的云团，庞大的能量补充自身，身体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迅速膨胀拉长。
梁城内正常生活的人们，此刻走在街上，感受到阵阵凉意。
风吹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坚守在现场围观的乔全，发现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静音的手环不断发出降温警报信息。
已经跌到了10度以下的气温，还在继续下降。
天空中的雨不知不觉已经夹杂了冰粒。
近距离围观的姜纶突然后撤到姜姬他们身边。
姜姬顺着姜纶的行动轨迹，才捕捉到姚昭华的位置。
她盘腿坐在一条巨大的青蛇上，手上拿着一笼包子在吃，仿佛只是买了个早点路过看热闹的路人。
她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她什么时候买的包子？
哪怕眼睛看见了，在她的感知里，就是不存在姚昭华这个人。
她微微皱眉，再看向身边的姜纶，又看看曹参。
差不多的年纪，同一家出来的，怎么就差这么多。
乔全全神贯注，突然小声说道：“地上干了。”
一瞬间，刚才还流淌着泥浆灰水的山林沟壑，变得干燥无比。
不是那种被火烤干的过程，没有温度升高后的水蒸气，而是土地一瞬间变得无比干燥，乃至龟裂。
夹杂着冰粒的雨，停留在距离地面二十米左右的高度，降不下去了。
雨层被越推越高，空中的云层却越聚越多。
云层中突然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龙首，对着下面看了一眼。
就这么短的时间，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把庞大的云层一口咬断。
抽空的云层中间，露出一片猩红。
伴随着快速闭合的动作，才能看出那是一条巨蛇的口腔。
它的尾巴还在地面上，甚至盘绕了一个大大的圈，脑袋延伸到了空中。
它低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人，露出头顶仿佛人面一样的花纹，随即马上将注意力放到依旧躲在云层中的白龙身上：“出来。”
百米长的白龙明明已经十分巨大，对比这条巨蛇来说，小得像条蚯蚓：“肥遗？”
原来人首蛇身，不是脑袋是人脑袋，而是鳞片花纹是人脸。
“是有人这么叫我。”肥遗仿佛很好说话，分叉的蛇信子不断捕捉空气中的信息，“狡猾的食物。”
异常庞大的躯体却格外灵活。
几乎在一瞬间，它就破开了一片“天空”，从里面揪出了有些惊慌失措的小白龙。
小白龙背后巨大的翅膀围合住身体，撞击在肥遗撞过来的牙齿上，发出宛如敲钟一般的钝响，接着是骨骼断裂的“咔咔”声，随即翅膀碎裂掉落，被肥遗带着惯性一口吞下。
肥遗的尾巴却在同时抽向另外一片虚空。
一道白线飞快闪避：“怎么我到哪里，你都能找到？”
他刚搓的八级龟壳盾牌，他知道很简陋，但材料那么好，竟然一击就寄了。
好心痛。
肥遗显然已经没有再回答他的闲心，面对食物的渴求和贪婪快要溢出。
【吃了他！】
【比什么食物都好！】
【吃了，我就能复活！】
漫天的沙尘在肥遗的操纵下，不断变换着形态，围剿在空中无比灵活的小白龙。
小白龙刚开始略微手忙脚乱，很快变得开始游刃有余。
肥遗的异能很奇怪，看似是土系异能，但给他的感觉更接近水系异能，这是一种让河流干涸的力量。
非得要说的话，反向水系？
水系特攻？
肥遗的力量无疑是非常强大的，但是跟后土城污染源一比，根本不值一提。
小白龙这些天几乎天天往污染源跑，有时候一天能去个两三次，对这种明明天克他的异能，完全不需要适应现场环境，见缝插针开始进行反击。
异能鲨鱼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不断吞噬肥遗的力量。
九级的异能又怎么样？
他啃得动！
薄且锐利的风刃沿着异能鲨鱼咬出来的缺口切入，为异能鲨鱼创造出更多更深的缺口。
然而这些都没有伤到肥遗。
它完全没理会这些攻击，一心追杀小白龙，身体也逐渐变得凝实。
通体漆黑接天连地的巨蛇，仿佛什么奇怪的天象。
异能还在不断攀升。
原本势如破竹的异能鲨鱼和漫天风刃在一瞬间被剿灭，肥遗赤红的眼睛扫过小风和梁管家。
一直没动的田书南突然消失。
周围不知不觉围拢了许多人，看穿着打扮都是普通的梁城居民，其中不少是异能者，但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他们的目光中全是肥遗的身影，嘴唇不断翕动：“大祭司……大祭司……大祭司……”
无数细小的声音，从杂乱到整齐，仿佛涓涓细流汇集成磅礴的奔流，即将变成一股奇异的能量。
田书南丢出一个白色的骰子，在空中变成一个巨大的牢笼，直接把这些人都关起来。
肥遗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个变化，有一瞬间注意力转移，被小白龙直接一爪子抓破一片鳞片。
用异能构筑的肉眼不可见的防御，在小白龙的爪子下竟然仿佛豆腐做的一样。
事实上，小白龙自己也觉得非常诧异。
他没料到自己能抓到。
他甩了甩爪子，甩掉一捧尘土：“手感怪怪的。”
他再看向肥遗的时候，突然眼神有了变化。
周围满目疮痍的山峦在一瞬间又恢复了葱茏，鸟雀发出欢快的鸣叫，风吹过树林带起树叶的撞击。
小白龙已经变成人形。
齐全看着银色长发的少年站在肥遗巨大的头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上去的，仿佛一开始他就站在那里。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肥遗，突然失去了所有动作，巨大的身体开始消散。
沙伍仿佛是从肥遗的身体里，抽出了一把长刀。
他只有光着的脚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仿佛猛禽的利爪。
“这是污染10%？”乔全满脸不敢置信。
不是，他想不明白，“10%的污染，能压缩到指甲上？猫吗？指甲能够随时弹出的？”这不是龙吗？
哦，龙？！
他现在七级都做不到把污染压缩在那么小的范围。
就算他能做到这么压缩，达成的效果也绝对没这么强。
姜参想跟姜纶说话，一回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再一看，姜纶已经出现在了沙伍身边，把人抱在怀里，顺手再捞起在刚才的战斗中几乎没有存在感，但着实发挥了巨大作用的祁大厨。
小风和梁管家紧随其后。
“啊？怎么回事？”
沙伍已经力竭，靠着饥饿维持清醒：“肥遗在虚张声势。它是死的，已经死了很多年。为什么还有意识这点我搞不明白，不过它呈现出的力量，跟我的很像。我到现在还没见能假过我的！”
他用自己的幻境覆盖掉肥遗的，很容易就察觉出力量的真正源头。
祁大厨恢复了一点力气：“我只希望你现在的体重是假的。”
沙伍瞬间噤声，接过姚昭华递过来的包子两口吃完，开始转移话题：“叔，你又没打架，怎么这么累？”
“呵。肥遗的力量是假的，它造成的污染是假的吗？没我扛着，这会儿梁城都没了。”更别说他难道还能站桩输出？
姚昭华把手上的笼屉递给沙伍：“我就说小伍一个人来就行了。一会儿小伍把这片区域再净化一下。”
“哦。”沙伍看着手上空空的笼屉，试着轻轻咬了一口，咬下一块，嚼了嚼，吐掉，“这个不好吃。姐，你干嘛把不好吃的东西给我？”
所有人：“……”
怎么说？
小孩儿的牙口真好？
姜纶把自己的手腕递过去：“饿了吃我。”
沙伍从他衣服口袋里摸出一罐糖，直接倒了一把嚼。
姜姬过来：“吃什么？给我尝尝。”
沙伍还真的拿了一块两厘米见方的“芝麻糖”递过去，没落到姜姬手里，就被姚昭华收走放回罐子里。
“吃你自己的。我可不想……”姚昭华没继续说下去。
这玩意儿吃下去，抗性差一点的就能完全污染。
她不觉得姜姬能扛住。
一个九级的污染者，能不打还是尽量不打。
姜姬在刚才的一瞬间已经大致察觉出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嘴角抽了抽：“好了，没事回去了。”
说完，她带着姜参先走了。
沙伍吃完一小罐芝麻糖，状态迅速恢复，然后开始嫌弃自己从肥遗身上抽出来的长刀。
确切的说，那是一颗毒牙。
他用异能凝结了一些水，把毒牙反复浸泡、清洗、水龙卷洗。
坐在琅玕身上的姚昭华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瞎折腾什么呢？有这空，你还不如陪小纶去种树。”
“我用脚抓的，得洗干净。”沙伍撇着嘴看着毒牙，“不去。姜纶自己种树很快，我种树就是给他添乱。”
“他又不嫌弃你添乱。”
沙伍已经把自己的幻境收了起来，周围一大片，不仅植被全没了，连地形都变了。
姜纶说是在种树，实际还得跟梁城如今的市长和市政规划相关的人商量。
沙伍飞过去，听他们讨论是干脆直接推平成平原，还是恢复成原貌。
毫无疑问，平原派占绝对优势。
“这片地暂时还不能用来造居民区，但是可以先种植一些净化作物，等过几年看具体情况再作为农业用地。你们看怎么规划？正好我在这儿，帮你们把道路和河流都给弄好。”
虽然梁城这个地方来了两次都不是什么好事，但这和本地老百姓没什么关系，姜纶还不至于迁怒。
认真说起来，本地老百姓还是受害者。
那些被田书南暂时关起来的人，后续还得接受治疗，初步判断是被寄生了，类似当初的变异蘑菇那样。
现在城市建设都有模版，虽然各地经过长期发展，会形成各自的地方特色，但眼前只是暂时用来种植净化作物的用地，套模板就行。
沙伍看他们在几个模版之间摇摆不定，干脆用幻境给他们现场出“效果图”。
这就很直观了。
他们很快就确定了模版。
姜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开始改变山川地形。
等把地形都改好了，沙伍就接着反反复复净化。
这片地方对于他现在能够张开的膜有些小，他随便转一圈就能覆盖，来来回回小范围转圈，转久了有点头晕。
乔全见他坐下来休息，就凑过来聊天：“你刚用污染，不用休息的吗？”
沙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眼睛一亮：“我给你治疗吧！”
“啊？”
乔全刚才被肥遗的异能波及，造成了一点损伤。
只是这点伤势对他来说，完全可以自愈。
眼前的情况离不了人，他准备等稍后看情况再说。
说不定，这里的情况还没稳定下来，他的伤就已经好了。
算了，照顾一下小学弟也不是不行。
姜纶鬼一样出现在两人身边：“在干嘛？”
沙伍用自己的异能覆盖住乔全，一心二用地回答：“在修学长。”
原本对沙伍说的治疗什么的，乔全是抱有一丝戒备的，但被异能笼罩后，他整个人不由自主放松下来，像是躺在治疗舱里，感受温和的能量将刚才被破坏的血管、肌肉一点点修复，很快就传来正在恢复的痒。
他想反驳说什么修什么修，结果眼睛一闭，直接就睡着了。
乔全的伤势比他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
身体上的伤是小事，真正出问题的是他体内的异能链路发生了偏移。
沙伍刚才提议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花了点精力给他进行了复原。
整个过程有点像第一次做纸花灯。
彩纸上本身就有半成品的链路，把相应的能量链路“卡”回去就行了。
姜纶看他在专心“修学长”，重新忙自己的去。
乔全觉得自己只是打了个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都快黑了：“是要下雪了吗？”
副官守在他身边，打了个哈欠，递过一个保温饭盒：“不是，是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你先吃点东西，沙小先生让你一会儿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乔全从当做长凳的大石头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意识跳了跳，用异能凝结了一些水，简单洗漱了一下，才接过保温饭盒吃了起来。
副官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你跳什么？”
小小的饭盒，乔全几口扒完，表演一个食物消失术：“你不明白，我感觉我的身体很轻盈！还体检什么啊，我感觉我的状态好极了。”
话是这么说，他在了解了现在的状况，布置完工作后，还是马上去了一趟医院。
梁城作为一座小城，并没有太多的异能者。
军队的规模也很小，配套医院能够检查的项目不够细。
为此，他还得专门去一趟后土城做检查，没想到还能在医院见到沙伍。
“沙伍学弟！”叫完，他才看到站在沙伍身边，黑着一张脸的姜纶。
嗯，同样是学弟，这个学弟的脾气好像就一直不太好，特别容易生气的样子。
热心倒是挺热心的，不然梁城外面就是个烂摊子，就他们这点人，还不知道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小少爷。”
姜纶：“你好。”这参差的称呼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全还在等体检报告，很快就知道了他们为什么在这儿的原因：“哦，对。城里好多人都中招了。”
他过来后土城的路上，刷了一下梁城本地的信息，各种谣言满天飞，相关工作人员都快忙炸了。
被带到后土城来的就有数千人，留在梁城本地受到影响的，还有不知道多少万人。
一只漂亮的胖胖的绿头鸭飞到了沙伍头顶：“小伍，你跟我去梁城当医生。”
沙伍：“算实习吗？有学分吗？”
鸭老师：“不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