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下去。”
江霁宁说完关上了门。
他一点点将头发擦干,洗之前梳理了许久,湿发打理起来也不难。
“嗡……”
吹风机他会用了。
开最低档位,发丝贴于掌心,顺着往下吹。
江霁宁一开始没有贴身服侍的下人,自力更生了一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十分看重自己的每一处,麻烦倒是不嫌麻烦,就是有点儿累。
只是半干,便吹了有七八分钟。
江霁宁下楼时又穿上了那件外套。
楼梯口处,管家在嘱咐保姆一些事情,一看到他便笑:“您饿了吧?”
江霁宁淡淡点了下头。
餐厅在主楼对角,京州的六月半还不算太热,穿过回廊,庭院景色可谓美妙,江霁宁坐上餐桌,正对两道大开的茶色窗棂,丝毫不遮挡视线。
不像是在吃饭,像在观画。
他便是那画中仙。
保姆从厨房出来,和管家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抹相同的笑意。
这个时间点。
家里隔三差五都没有人气儿。
江霁宁不仅出现了,还漂亮得养眼。
花胶黄鱼羹,椒麻脆皮和牛,手工流沙蛋黄叉烧,每一份都不多,各个卖相绝佳。
“先生说不建议晚上多食。”保姆将晶莹剔透的一碗香米饭放到江霁宁面前,见他这么消瘦,又忍不住说:“不过,不够了还有。”
“不会,刚刚好。”
江霁宁其实还觉得多了。
他执起筷子,送菜入口后抬起眼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饿极了。
食材的鲜和恰到好处的风味,刺激了他整个味蕾,连带着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味觉反射给大脑的只有两个字——
美味。
怎么会?分明他很挑剔的。
比如现在。
唯一美中不足。
食物的保温技术还不错。
可距离烹饪结束应该在二十分钟以上了。
江霁宁垂下眼睛,筷子伸向了第二道,第三道,而后他缓缓放下喝鱼羹的勺子,咬到了新鲜小块的马蹄笋,问准备离开的保姆:“这些……都是他做的吗?”
保姆说当然:“先生使用厨房的时候,我们连厨具都不会碰的,非常美味吧。”
江霁宁实在是没有办法否认。
他看着餐桌上的一人食,才想起来问: “他不过来一起吃吗?”
“先生已经出门了。”鹿叔进来后接了话,把一件薄羊绒宽巾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说:“先生爱好烹饪,近期他的餐厅筹备收尾,工作比较多。”
原来如此。
难怪这么晚还要工作。
江霁宁摸了下那条披肩,不出所料的好材质,他只当傅聿则家底丰厚待客大方,收下了,不过没有换。
他专心吃饭,不言不语,一口又一口,一碗饭很快见底。
夜里不宜多食,今天已经是过量了。
江霁宁食髓知味,却没有向保姆提出添食的要求,大家约定着不与他多言,令他十分自在,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挽起一个不借助任何外物的髻,用宽巾绕过肩头,拿起外套出了门。
没曾想管家正好要上来找他。
楼梯之上,江霁宁双手把叠好的外套还给他,鹿叔又给他添了一层礼貌贴心的滤镜,“正好我也要去找您。”
江霁宁往旁边走了一步,不动声色拉开半步距离,“怎么了?”
鹿叔晃了晃手里的ipad,递交给他并做解释:“成品的高种水翡翠用来做簪子的不多,我目前在同城找到了三只,明早之前都能送来,您看看有喜欢的吗?”
江霁宁随手一点。
其实,每一支都还不错。
按照他的审美的话,有一支华而不实,一支略显稳重,他又划到了第一支,“就这个吧。”
管家一看笑了,这个倒是立刻就能送来,也是最贵的就是了。
“您早点睡。”
鹿叔轻易看出江霁宁的倦意,“您今天差点受惊了,不用等先生,我会替您转达谢意。”
江霁宁心想我本来就没有打算等他。
夜里劳心劳神。
第二日一早又要起晚。
江霁宁早睡早起惯了,对这儿的人作息习惯谈不上不赞同,只是有些不懂。
明明一日之计在于晨,晨光用来贪睡又浪费半日。
江霁宁回了房间。
鹿叔看他走路腰板儿挺直,姿态翩翩然,笑了笑,掏出电话准备买簪子去了。
……
第二天江霁宁五点钟自然醒。
他拉开窗帘和窗户,坐在床尾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梳发,时不时按摩头皮,自然风吹着神清气爽。
下楼时保姆手法熟练地泡茶,看到他有些惊讶,“江先生也起这么早吗?”
也?
江霁宁注意到了这个字。
他坐在不远不近的沙发上,见保姆将茶端了过来,“厨子在做早餐了。”
“多谢。”
江霁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井香气。
他喝了一口,不得不说,这里的一切都与他十分契合,舒心至极。
源头好像都来自一个人。
傅聿则昨天忙到太晚。
平时一早,鹿叔或者阿姨会泡一壶茶,选择坐在客厅或者亭子里是不同的清爽,再郁结烦心的事情都能梳理干净。
今天不同,家里安静到像是没有人存在。
下楼一拐角,沙发上那位,绝对是不能让人忽视的主儿。
江霁宁捧着一本书在看。
白绸衫肩头是玉兰花和竹叶的刺绣,远看近看都是不同的光感,发髻中别了一根湖水簪,由白润到青的过渡,通体无瑕。
被人盯着太明显。
江霁宁放下书本看了过来。
傅聿则不偏不倚对上他的目光,“管家没给你准备衣服?”
“准备了。”江霁宁不想无故牵连他人,“我平日习惯穿自己的衣裳。”
况且阿姨洗得很干净。
他的衣裳有些不好打理,阿姨还算有经验,知道什么料子怎么洗,今早送去正好能穿。
“谢谢你的簪子。”
江霁宁抬眼对他说了一句。
“鹿叔买的。”傅聿则不抢功劳,没有落座,“去吃早饭,一会儿带你出门。”
要去警局了。江霁宁轻轻点头,他是被人捡回来的,住在这里并不是长久之计。
不像之前。
他那些衣裳首饰都在身上。
作为交换,对他人提要求腰背都挺得直一些。
“嗡……嗡……”
周围忽然响起来一道震动声。
傅聿则掏出手机,一看备注滑动接起来,“你还能在早上给我打电话?”
“你终于起了!”对面人匆匆撂下一句:“我从四点钟就给你打了!等着,有事儿找你。”
这通电话太咋呼。
即使不开免提也听得清楚。
原本走出去几步的江霁宁,转过身来,一脸淡淡的狐疑。
“闯祸了?”傅聿则见他在等,干脆走近几步和人一起,电话却不停,“最近和消失一样,昨晚的周岁宴也没来。”
“别提了——”
对面语气沉沉:“我现在就是后悔昨晚没去星崽周岁宴,先不说了,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