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不知内情,谢离殊却面色惨白,背过身去:“你走吧。”
“发生什么了?”
谢离殊却冷漠地不肯再理他。
顾扬无奈之下只能离开这里,独自走到一个离谢离殊不远不近的地方。
残存的弟子们并未恢复欣喜,仍然警惕地看着周遭不断包裹来的黑雾,浑身瑟抖。
他独自立在人群中,身影格外孤寂寥落。
司君元此时也已不见了踪迹。
已是深夜,有人升起火堆,为阴冷的结界带来些许暖意。
先前发生的一切,宛如一场诡谲可怖的梦魇笼罩在人们心头。
顾扬正想靠到火堆前取暖,他才坐下身子,却忽地有个从东侧跑来的弟子匆匆奔向他。
“你可是今日出手的那位火灵根弟子?”
他愣愣地点头。
“怎么了?”
“宗主寻你有事,请随我去东侧一趟。”
顾扬跟随他一起往东侧走去。
没过多久,便看见眼前一道漆黑的身影。
荀妄身穿黑衣,沉寂在黑夜中,待到他走到背后三尺之处,才缓缓转过身。
顾扬微微颔首:“弟子顾扬,拜见宗主。”
荀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一圈。
“明日,便由你入往生门中探路。”
顾扬怔怔指了指自己:“我?”
“是,有什么问题?”
“为何是我?”
“如今八重阵蔓延,众人危在旦夕,唯有你的灵火可克制邪物,因此,只能是你。”
“我知你年纪尚轻,或还未有这般觉悟。但数百条性命命悬一线,你应当明白轻重。”
“可……师兄叮嘱过我,不要轻举妄动,要听他吩咐。”
“这也是你师兄的意思。”
荀妄掌心托出一枚玉佩。
“他的玉佩,托我交予你。”
作者有话说:
很好,我争取周末努点力多写点字【竖耳兔头】快点推剧情
第67章 我心如石
顾扬握住那枚玉佩,心头一沉。
这玉佩还真与当初他从河里捡回来的那枚一模一样,连花纹制式都无半分差别。
“他为何不当面与我说?”
荀妄叹息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师兄的性子,他一向如此。”
若谢离殊能说出口,那才是怪了……
难怪那人先前欲言又止,怕是本就没打算当面与自己说破。
顾扬只得收下玉佩,微微颔首:“弟子领命。”
他转过身,并未察觉身后的角落暗处,悄然蔓延攀爬的鬼丝。
夜色昏黑,昨日惊惶散去,多数弟子都回了结界帐休息,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子在泥土间明灭不定。
月色凄冷,顾扬独自坐在寂冷的夜里,用木棍百无聊赖地捣着火星子,终究耐不住这般空落寂寞。
明天都要走了……再去见见师兄也好。
他撑着沙砾地爬起来,却因天色昏黑没看清脚下的枝桠,硬生生摔了一跤。
撞得狠了,唇齿间都磕碰出血。
顾扬眨眨眼,重新爬起来,心口处才后知后觉地疼。
这样腥锈的疼,让他想起小的时候,有人和他玩扔石头的游戏。
那人起初还与他玩得好好的,过了一会后,却故意将石头往他的嘴里砸。
连着好几块砸过来,砸得他唇齿间鲜血淋漓,尽是腥锈铁气,便心虚地跑了。
那时的顾扬,也是这样一个人。
他害怕旁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便抱着双膝蜷缩在假山后面,独自忍着疼抽泣。
若是别人家的孩子,早就哭天抢地喊娘了。
但顾扬傻惯了,连痛都不知道喊出声。
他怯生生地背对着所有人,怕被别人看见满脸血污的样子又笑他傻。
想用袖子擦,又怕回去洗不干净。
于是只能用手抹,将脸上糊得全是血痕。
这下变得更骇人了。
顾扬哭得更厉害,便躲在那儿,只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他觉得自己闯祸了,不敢回家。
怕是谁见了都会嫌弃他笨,竟然蠢成这样。
于是就这样独自躲在角落里哭了一整夜。
等到血止住了,将疼生生咽进肚子里,脸上总算看起来不那么可怕,才悄悄一个人走回去。
那一晚回去时,还剩下盏薄薄的夜灯亮着。
他被光晃得睁不开眼,揉了揉红肿的眼眶。
一个女人快步冲过来,紧紧抱着他,边哭边骂:“小羊,你去哪了?”
“你这傻孩子,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这时的顾扬,早就将血擦得干干净净,只咧着嘶嘶漏风的牙缝,浑身脏兮兮的,伸出那双尚还软乎乎的小手:“麻麻,抱……我要抱……”
抱一下就不疼了。
“还抱!你这傻子,我找了你一晚上知不知道?”
“窝没四,窝只四,窝只四在外面玩!”
“这么久不回来,你就在外面玩?”
顾扬害怕地收回手,看见女人逐渐阴沉的脸色,不敢再要抱了。
毫无疑问的,他挨了打,也没得到抱抱。
女人并没看见他唇齿间的血色,只是恼怒于他让自己担忧了一整晚。
所以这样的疼痛,于顾扬而言,早已习以为常。
很多时候,笑一笑也就过去了。
他不擅长卖惨,就将这当作年幼时的糗事乐谈和别人聊上几句。
果不其然,又有人骂他傻。顾扬不以为意,毕竟说自己又笨又傻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说,他不傻的……
只是很多时候,想要贪恋一个温暖的怀抱罢了。
他喜欢师兄,所以谢离殊无论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顾扬拖着微微发麻的腿站起身,踩灭了最后的一点火星,而后摸着黑走到谢离殊的帐子前。
那里的灯火已经熄灭。
他因着小孩子心性,心里实在是太想,太念,便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在漆黑的夜轻声问道:“师兄……你睡了吗?”
很快,谢离殊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没有,何事?”
“没什么,我……”
他本想问明日去往生门的事,但话到嘴边时却止住了。
谢离殊既让宗主来转达此事,定是不愿再亲自提及。
于是顾扬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道:“师兄,我可以看看你吗?”
谢离殊的声音有些疲惫:“夜深了,我已歇下,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改日再说吧。”
明晃晃的拒绝。
“哦。”顾扬失落地垂下头,活像只丧家之犬。
他没再多做恳求,也怕自己一看见谢离殊就舍不得走,只得落寞地回到结界帐。
与此同时——
谢离殊自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听见顾扬的脚步声走远了,慢慢从被褥间坐起来。
器灵在识海中道:“鬼丝缠已侵入五脏六腑,这是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