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这里,不过是想离谢离殊近一些。
他不想再看见谢离殊离开他。
甚至于,连合眼的时候也不想愿。
“罢了,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吧。”
司君元叹息着站起身,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漫天飞花之中。
去日苦多,朝生暮死。
他枕着手臂,靠在树边。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黑,顾扬不知何时靠在树边睡着了。
斑驳的梨花落满鹅黄的衣衫上,像铺了层薄雪,他跳起身,梨花纷纷扬扬碎进泥土里。
顾扬以为自己从来不喜欢锋利冷漠的性子的。
即便是到今日,他也不喜欢谢离殊疏远的模样,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看见谢离殊。
顾扬偶尔也觉得自己有病,干嘛犯贱不讨好,去热脸贴冷屁股,接近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左思右想,只找到了一个理由。
他其实是个很传统的人。
既然和谢离殊做过夫妻才能做的事,他就要努力让谢离殊认可他,让谢离殊早日答应和他在一起。
顾扬这人没什么大志向,至少也要当个好人吧。
谢离殊只能是他的,对,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敲响谢离殊的房门。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相公」,怎么能让另一半独守空闺,当然得抱着师兄睡觉才是。
顾扬在门口酝酿半天,总算给自己寻着个好借口:“师兄师兄,我给你送饭来了,开下门。”
很快,就听见里面传来谢离殊闷闷的回应:“你放门口就行,我等会去拿。”
这哪行?不开门的话,别说溜进去,连片衣角都摸不着。
“不行啊师兄,后山跑下来好多野狗,待会该叼走了。”
“你出来拿吧,我保证不碰你。”
——才怪。
谢离殊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了。
顾扬很快听见那人踩上鞋履,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合衣声,往门外走来。
他身后无形的尾巴轻轻晃动,奸计得逞地偷笑,只等谢离殊自投罗网。
谢离殊果然没想那么多,不过他防得紧,只将门打开一条缝,手从里面伸出来。
“给我吧,你可以走了。”
可惜话音未落,就被顾扬抱着枕头猛地一撞,硬生生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哐啷」一声——
顾扬抱着软软的枕头蒙在谢离殊脸上,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飞快把门合上,插上门闩。
房内烛火摇曳,映照一片暖光。
“顾扬!!”
谢离殊拿开枕头,却见顾扬已经扑到他床榻上,自在地滚了一圈。
“师兄的床好香啊。”
“你给我滚起来。”
“不要不要,我起来你就要赶我走了。”
他这一滚,当真和在外面玩了满身泥还非要跑回家里撒泼的狗子一模一样。
谢离殊头顶的狐耳还没收起,身后的尾巴也警惕地竖着,他下意识护住尾巴,瞪着顾扬:“还没到七日,你想都别想!”
顾扬委屈地扁嘴:“师兄怎么把我想成那种人?”
“盖着棉被纯聊天而已。”
谢离殊还是不为所动。
“出去。”
他又黏黏糊糊抱着谢离殊的肩膀撒娇:“好师兄,晚上我可以给你掖被子,还能抱着你让你取暖,我身上可暖和了。”
谢离殊被他的无赖行径气得说不出话,快步走来拽住顾扬的手臂。
“起来!谁让你外衣都没脱就上床了!”
“唉,都是男人,又不是姑娘家,这么讲究做什么?”
“你在外面跑一天还直接躺上床,把外面的灰带上床怎么办!”
顾扬死死扒着床沿,说什么也不肯撒开。
“你同意我今晚上睡这儿,我就脱外衣。”
“你!”
他抬起眼,可怜巴巴地望着谢离殊。
谢离殊喉结微动,竟然真的没再继续赶顾扬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顾扬眉尖笼着淡淡的愁绪。
罢了,小白走了,也没人再陪着顾扬,他许是不习惯吧。
于是谢离殊咳了咳:“不许睡床上。”
顾扬眼前一亮:“不许睡床上……那就是其他地方都可以睡了?”
谢离殊耳尖微红,侧过头:“谁管你,让你走也不走。”
顾扬立即乖乖坐起身,让出床榻的位置。
“师兄先睡。”
他戏谑地眯着眼,只要留在谢离殊的房内,谢离殊哪还管得了他睡哪里?
等到大半夜溜上去,谢离殊也拿他没办法。
谢离殊僵硬着身子坐在床沿,又警告地瞪他一眼:“安分点。”
顾扬乖乖点头,从柜子里取出被褥铺在地上。
谢离殊熄灭了灯火,躺在床榻上,只占了一个人的位置。
顾扬喉间滑了滑。
若不是知晓谢离殊躺姿一向端正,不然还真以为他在给自己留位置。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响起。
才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忍不住爬上床,从被窝的缝隙里钻进去。
好冷……
谢离殊的脚冰凉,身体也冷,浑身上下没几处暖和的地方。
顾扬捂住谢离殊的心口。
人明明还活着,怎么这么冷。
他又蹭了蹭谢离殊的肩头,那人竟也没有动静。
看样子是睡死了。
毛绒绒的大尾巴耷拉在一侧,顾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他顿时发觉下腹一紧。
不行不行,忍住,不然以后就别想抱谢离殊了。
顾扬趁机又轻轻捏了捏软绒的耳尖,那耳尖敏感地往回缩了缩,又轻轻回弹在他的掌心。
他愣了片刻,搓搓手,更用心地想将谢离殊捂得暖暖和和的。
其实师兄安静睡着的模样,也挺可爱的。
没有狠厉的拒绝,也没有刻意的疏远。
谢离殊是不是……没有那么排斥他了。
他小心翼翼地靠在谢离殊的背脊上,眼神温柔。
顾扬想,他死也不要离开师兄。
死了的话……
那就等死了的时候再说吧。
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晨。
顾扬睡得和死狗一样,谢离殊的狐狸尾巴被压得严严实实,酸麻不已。
他猛地睁开眼,果不其然看见顾扬的腿和手都大大咧咧压在他的身上。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谢离殊耳尖轻颤,警觉地侧过脸。
他早有预料地坐起身,正欲抬脚将这人踹下去——
动作却停在半空中。
犹豫半瞬,最终没有动手,谢离殊整理好衣衫,趴在床边,幽怨地盯着顾扬的睡颜。
晨曦透过薄薄的窗纸,落在顾扬的鼻尖,在脸侧留下一小段侧影。
他歪着头端详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