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离殊稍微用力想将其剥离,那人就痛不欲生,浑身颤抖,下一刻就要心脉尽断。
他只能收回手:“晚了,鬼丝缠已经缠入心脉,强行剥离,只会立刻心力衰竭而死。”
“那该怎么办?”
“封印此地,任何人不许出入。”
谢离殊掌心微滞,凝出一只莹润白色的灵鸽放在指尖,低语道:“去玄云宗,将今日之事悉数告知。”
“帝尊……”
纱哒硌面前是一地的碎花。
先前采买的物件散落满地,狼藉一片。
谢离殊微微顿住目光,俯身挑起一朵沾了泥污的素白小花。
原本……他以为还来得及。
原来,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眸色淡淡,将花放入掌心。
爱念,本该是世间最让人欢喜之事,可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沉重。
顾扬还在等他,可自己终究是没办法再应允他。
谢离殊闭上眸:“你即刻返回九重天,传令十二宗,时机已经成熟。”
“是,帝尊。”纱哒硌退下。
那朵素静的花,终归已沾染泥垢,再不复清雅。
回到蜀中小屋,顾扬正在竹舍里,将一碗刚做好的豆花放到桌上。
一见到谢离殊进来,他眼睛就亮了,像只欢快的犬类扑了上去,紧紧抱住谢离殊的腰,脸颊亲昵地蹭着那人的肩膀。
他黏着谢离殊:“师兄今日回来得好早,我还以为要等到天黑呢。”
谢离殊微微勾起唇角,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嗯。”
“怎么了?”顾扬察觉到谢离殊情绪低落,松开手,低下眸看谢离殊的脸:“你怎么看起来闷闷的。”
“没有,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顾扬宠溺地刮了一下谢离殊的鼻尖,笑得乖巧:“别瞎想啦,放心,有我在呢,天塌下来也不用你一个人抗。”
谢离殊眸间却依然沉寂,他沉顿片刻,将那朵素白的花,轻轻别在顾扬的耳畔。
灼灼红衣,配上这一抹清素的花,倒也契合。
“男子配什么花?”顾扬难得有点羞臊,抬手要将花取下来,却被谢离殊按住指尖。
掌心温凉。
“小羊,我有话与你说。”
顾扬心头微沉,他还以为谢离殊现在就要与他言明心意,生出几分期待与窘迫。
“现在吗?”
“可我还有点没准备好……我换件衣裳吧,这件穿脏了,头发也没系好……师兄,你等等我……我不是拒绝你的意思,我只是……”
“不是。”谢离殊打断他。
顾扬蓦地顿住,他转过身,见谢离殊面色沉重:“那是……何事?”
他还等着谢离殊对他言明心意,可这人的模样让他莫名不安,难道鬼丝缠已经……
还未来得及深想,谢离殊已是忽然靠近。
而后,一个薄如蝉翼拂过的吻,落在他的下巴。
即便未触到唇瓣,他还是尝到了其中苦涩的味道。
谢离殊闭上眼眸,轻轻吻着他,几乎是决绝的眷恋。
他颤声道:“师兄……怎么了?”
谢离殊已然闭上眼,却并没有继续吻上他的唇。
那人向来是克制的,沉默的,所以到此时,也只在下巴处留下了一个吻,浅尝辄止,清冷绝然。
他声音哑得厉害:“只是……很想你。”
这样直白的情话,不似谢离殊能说得出口的,顾扬心下微动,只当他遇见了棘手的事,放轻声音安抚道:“遇到什么事了?难得见你这样。”
谢离殊指尖微颤,他心中寂然,已彻底下定决心。
“我说不出口。”
“没事。”顾扬亲昵地顺着他的发,温柔眷恋:“不想说就罢了,无论如何,都有我陪着你。”
“好。”
“陪着我。”
谢离殊紧紧抱着他,靠在顾扬的胸膛前,眼眶通红,指尖紧紧攥紧他的衣衫,近乎要将其扯碎。
顾扬搂住谢离殊的腰,对上谢离殊的眼眸。
却见那里已近冰冷,再无犹豫。
他耳边顿时响起一阵低鸣,随后听见那人绝然冰凉的声音:“窥天镜。”
谢离殊掌心化出窥天镜,古朴铜镜浮现,镜面光芒大盛,正对着顾扬。
“做什么?!”
顾扬面上霎时褪去血色,喝道:“你要做什么?”
“窥天镜,能护你周全。”
顾扬看见谢离殊眼眸中最后的温暖,也一点一点化为冰色。
“谢离殊!”他预料到谢离殊要做什么,强行对抗着窥天镜撕扯的力量,嘶声道:“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
谢离殊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手心蒙上顾扬的双眼,挡住那双满是惊怒的眼眸:“我不愿再看你涉险。”
掌心下,已有湿润的泪意,有眼泪灼伤了他的皮肤。
顾扬还在竭力挣扎窥天镜的力量。
可谢离殊却是冷静得可怕,眸色漠然。
紧接着,窥天镜碎为千万片。
“前尘往事——入镜!”
顾扬跌倒在地,指尖快出血。
“不要!”
他的唇畔已被咬出血,周身血脉都在疯狂挣扎。但此为窥天镜神器的力量,即便他得了玄羽之力也没办法挣脱。
窥天镜的吸力越来越强,顾扬的身形几近模糊。
“师兄!”
他声色嘶哑地喊着,眼眶通红,字字泣血:“别走!”
窥天镜还在吸食他的身躯,不出半刻钟,他就要承受不住,被纳入窥天镜之中。
“你要去做什么?别走……求你!”
谢离殊避开他的眼眸,绷紧神色,竭力压抑声色的震颤:“抱歉……”
“我终究是要食言了。”
顾扬还在抗衡强大的灵力,周身却像是被强行上了枷锁。
他死死盯着谢离殊:“别走!”
谢离殊垂下眸,顾扬已几近力竭,耳边那朵素白的花已经粉身碎骨,跌入尘土。
“我说过,不信你了。”
“我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消失在我面前。”
“原谅我的自私,我会将你带去玄云宗,待到一切结束,会有人将你放出来。”
“谢离殊!”到最后他的声色已尽撕裂:“你别走!我会恨你的!”
谢离殊微微侧眸,看向那个趴在地上,固执看着他的人。
顾扬以为还有转机,忙道:“师兄……我能帮你的,我有灵火,我可以帮你的!”
“你不是说好要与我言明心意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离开我?为什么……”
谢离殊依然没有动作,他沉默许久,久到顾扬的心再次寂死。
“等我回来。”他又重复着,似在安稳顾扬,又似在让自己安心:“别担心,我会好好回来的。”
谢离殊不断地说着「等着我」,到最后,声色已是全然颤抖。
话落,窥天镜已归于寂静。
小屋之内,只剩下那碗已经凉透的豆花,还搁在桌上。
谢离殊坐在桌边,用勺子舀起那碗豆花,一口一口的冰凉下肚,只是一个人沉默地吃完。
随后,转身合上门。
再未回头。
了妄山上,云雾缭绕,群鸟掠过青翠山巅,一切还如五年前那般安稳祥和。
玉荼尊者已入前殿待他。
师徒重逢,相对无言,皆是神色微恙。
玉荼尊者叹息道:“离殊,你已经许多年没回来了。”
谢离殊撩起衣摆,如五年前那般恭敬行礼:“弟子不敬,多年未归,未能侍奉师尊左右。”
“无事……为师知道你这些年也过得不易,并未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