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山看起来不着四六,实则颇有城府。
他明显是故意这么说的,开个“无伤大雅”的恶劣玩笑,真正目的是报连潮对他一直不太客气的仇。
连潮是审讯上的好手,气场强大,阎王修罗一般,实在很少在问询过程中被人这样捉弄。
宋隐似乎觉得挺有趣,没忍住轻声一笑。
听见这声笑,连潮眉梢微挑,当即朝他看去。
宋隐倒是及时挪开目光,避免了和他对视,他迅速收起笑容,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看向严秋山,替连潮问出一句:
“你现在有稳定的交往对象吗?”
严秋山挺诚实:“有一个正式的女朋友,叫章嘉衫。”
宋隐又问:“有多正式?会和她结婚的那种吗?”
“这倒没有,”严秋山道,“两位警官,我不蠢,我知道这世上真心待我的,就只有安如韵一个。其他人无非是冲着我的钱来的。我又没长着你们二位这样的脸,我心里都明白的。所以我根本没打算再婚。
“我老婆失踪那么久,我为什么迟迟没去办死亡证明,为什么没有迟迟没有申请离婚?
“我无非是想找个由头搪塞女朋友。你们说说,我和老婆辛苦奋斗而来的这一切,为什么要给其他人?
“再说了,这章嘉衫其实比我玩得还花。我俩属于开放式的关系……”
听到这里,连潮再问他:“你之前说,安如韵离家出走前给你留了一封邮件,说想重新审视你们之间的关系?”
“是。原话我记不清了,反正就这么个意思。”严秋山道,“邮件我一直保存着。我随时可以找出来给你们!”
“你怎么理解她的意思?她是否是想和你离婚?”
“我从没这样觉得。在我看来,她就是累了,想休息。”
“她第一次发现你出轨时什么态度?完全不在意?”
“确实不在意!第一次被她发现的时候,我也挺慌,但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只说让我注意安全,别把病带回家。可能有点讽刺,但当初听到这种话,我是真的挺失落……”
“所以,你们从未因为感情纠纷吵过架?”
“没有。但我老婆也不是完全不介意我那些破事儿。”
“怎么说?”
“发现我找了其他女人后,她和我签署了一份协议,我们约定好了,如果我因为第三者和她离婚,自愿净身出户。
“我很痛快地签了协议。外面那些女人,我真的只是逢场作戏,我只想和我老婆白头到老。有了这样的协议,她更是不再过问我的私生活,我们真没因为感情的事儿吵过架。”
“在和你发生过关系的女人里,尤其是和你感情比较深的,有没有哪一个,是腰比较细的?”
连潮这么问,俨然是和宋隐有一样的疑问——
本不在意外貌的安如韵,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居然会做出取肋骨、让腰身变细这种事?
“她们的腰……好像都还挺细的吧。”
严秋山面露几分疑惑,也有几分为难,“我其实没特别留意过这种事儿。嘶……难道我老婆是被我的情人刺激到了,才去取的肋骨?
“诶?该不会,她们中有谁去找过我老婆,还嘲讽她腰不够细?这就太过分了吧!
“二位警官,我可以把我情人们的名单整理一份给你们!查出她是谁后,请务必告诉我!我要为我老婆讨回公道!”
这日离开之前,连潮问严秋山的最后一个问题是:“这次我们找到的女尸旁边,还有一具男尸。
“如果到时候确认女尸就是安如韵,对于这个男人的身份,你有什么线索?你知道有谁是和她一起失踪的吗?”
“什……什么?”
严秋山看起来非常吃惊,“他大概多大年纪?”
连潮道:“死亡的时候,他大概在20岁到25岁之间。”
严秋山的脸当即绿了:“什么意思啊?她该不会真背着我找了个小白脸?!我当年就怀疑了……是我大意了?!”
·
中午连潮和宋隐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
为他们介绍完菜品,服务员离开了包厢,宋隐拿出手机,看的是不久前从严秋山那里拿到的一封邮件。
——15年前安如韵“离家出走”前夕,给他发的那封。
邮件内容与严秋山描述得差不多。
仔细看过几遍后,宋隐暂时不认为它是伪造的。
只因那封邮件除了解释自己离开的原因,还列了接下来的工作计划、下半年公司的预算分析等等,内容极具条理性和逻辑性,用词风格也与严秋山有极大的不同。
连潮坐在宋隐的身边。
似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连潮道:“在研究安如韵的邮件?
“我刚已经找小郭联系她之前的秘书和助理了,让他们把不涉及公司机密的,安如韵写过的邮件、文档等全都发过来,通过分析措辞、用词习惯等,能基本确认这封邮件到底是不是她亲手写的。”
宋隐点点头。
连潮又问:“你现在怎么想?”
“刚看到那个肋骨摆件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安如韵给自己的丈夫准备这样的东西,就像是知道自己会离开似的。
“如果这封邮件就是安如韵自己发的……这个问题倒是得到了解决。她确实就是想离开严秋山。”
连潮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安如韵那个时候其实已经下了和严秋山分开的决心,并且她决定了,忙完公司那个大项目,就真正地离开。
“一年后,安如韵真的按计划离开了公司,也离开了严秋山。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她居然死在了凤芒山。
“……会跟与她死在一起的年轻男人有关吗?
“难道她是为那个人取下的肋骨,而不是自己的丈夫?”
连潮提出的,是目前能想到的、最顺理成章的思路。
不过宋隐还是觉得有说不通的地方——
当年得知丈夫出轨,安如韵的第一反应不是哭闹,不是和丈夫谈感情,而是立刻找律师拟定协议,以在最大程度上确保自己的财产不受损失。
这样的女人,绝对不是个恋爱脑。
不管是为了讨好丈夫,还是其他情人,她都不应该冒着身体受损的风险,取下那两根肋骨才对。
从这个角度看,她给丈夫留下肋骨摆件的这个行为本身,依然非常奇怪。
她是注重事业的女强人,不是动漫小说里的“病娇”,她为什么会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丈夫对自己恋恋不忘?
宋隐正欲与连潮讨论,蒋民的电话打了过来。
连潮起身走到包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见并无服务员过来,便将门关好了锁上,再通过公放接起了电话。
随即只听蒋民道:“连队,我和小冉找到章嘉衫了,刚和她打了个电话——”
“等等,章嘉衫?”
连潮想了这个名字,“她是严秋山的现任女朋友?”
“是。但他俩15年前就搞在一起了!”
蒋民的声音有些凝重,“我给章嘉衫打电话,本来是想替你和她约个上门问询的时间的,结果你猜怎么着……
“一听我提到严秋山,章嘉衫立马就问是不是安如韵的尸体找到了。然后她居然问我,有没有同时找到一具男尸!”
听到这里,宋隐也严肃了表情。
与连潮对视一眼,他听见蒋民再道:
“章嘉衫说,当年她和严秋山是炮友,但她那个时候其实有一个很年轻的男朋友,名叫齐杰!
“她说齐杰也是在15年前失踪的!”
第42章 失踪的情人
这日下午, 宋隐回了市局,为的是对从严秋山家带回来的证物做检测。
安如韵用过的牙刷、毛巾等,早已被丢弃, 不过梳子、化妆品、衣服这类的物品等还在。
其中梳子就摆在梳妆台下方的柜子里, 15年来无人动过,上面居然还残留着几根头发。
对此, 严秋山曾肯定地表示,虽然他带过女人回家, 但绝没有让她们进入妻子的衣帽间和化妆间, 也绝没有让她们动过妻子的任何东西。
他很肯定, 梳子上残留的长发,一定属于安如韵。
宋隐暂把这些物证予以了归纳、编号、封存。
今日下午他连同卓宛白要做的最优先级的工作, 是从那古怪的肋骨摆件中提取DNA, 并与骸骨的做出匹配。
时间已过去15年,这项工作颇具难度, 他们会先在市局试试,不行的话,还得去设备更完善的上级支队。
连潮则带着蒋民去见了章嘉衫。
三人约在了章嘉衫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章嘉衫已经52岁了,比严秋山还大上两岁。
不过她看起来精明干练, 打扮时髦,举手投足间有股很特别的风韵。
进咖啡馆后, 她先瞧见了蒋民,面上当即浮现出感兴趣的笑容, 而当她看到连潮,目光更是一下子亮了,像狐狸一样眯起了眼睛。
蒋民瞧出什么来,悄悄用手肘戳了下连潮, 低声道:“连队,我怎么感觉……她跟皇太后挑选面首似的?不过没事你放心,我保护你!”
连潮:“…………”
章嘉衫是开设计公司的,公司规模不算大,效益还算不错。当初也是因为业务上有往来,她才认识了严秋山。
请连潮和蒋民上前坐下后,她大方地问过好,又道:“抱歉,我公司还有客户在,贸然看见警察去,确实影响不太好,我就约在这边了。
“这里的包厢隔音效果很好的,二位警官请放心,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蒋民清了清嗓子,率先问道:“齐杰的基本情况,以及你和他之间曾发生过什么,请告诉我们。”
闻言,章嘉衫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了些许感伤。
不过这感伤的程度十分有限,恐怕跟怀念家中走失的宠物是差不了太多。
“应该是在……16年前吧,我36岁,齐杰23岁,我们相恋了。也许你们觉得我们的年龄差距有点大,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