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宛白也不例外。
宋隐长得这么好看,专业能力又强,卓宛白刚实习就跟上他这样一个老师,刚开始的时候也就难免有点心猿意马。
那会儿她都不敢多看宋隐一眼,否则马上就会脸红心跳血流速度加快。
但在领教到这位宋老师性格的一部分后,她就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了。
然后她深刻地领悟到了一个道理——
有的帅哥颜值高,可以打印成海报贴在墙上,饱饱眼福,欣赏一下,也就行了。
一起生活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以后有机会谈恋爱,她希望能和自己能拿捏住的,或者至少能看懂的人在一起。
不然即便两人真的走在一起了,那种感觉应该就像是在云端漫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空了狠狠摔上一跤。
其实卓宛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在自己的脑补中,牵着宋隐的手走在云端的人,会忽然变成了连潮……
“小卓?你怎么了?”
宋隐的话让卓宛白如梦初醒,她赶紧打哈哈般说道:“放心吧宋老师,不论谁来,都夺不走你的地位。我和小冉讨论过了,你永远是咱们市局颜值第一的颜霸!”
宋隐:“……”
“不过你真的不觉得连队很凶?”
“还好吧。”
“他单独训过你吗?”
“嗯。”
“你看吧,他真的过于严厉过于可怕了!
“我们就算了。你这种能力的还会被训……啧,以前上学的时候,我看言情小说,那种什么办公室恋爱,上司是我领导之类的霸总文学,看得可起劲儿了。
“工作了才知道,怎么可能会想和领导谈恋爱啊?恨不得掐死他才对吧。以后再看这种小说,我都要出戏了!”
“…………”
不知不觉,卓宛白的心情变得轻松了一些。
大概是宋隐太淡定了。
她觉得前方道路上的所有荆棘,都逐渐消失在了无形之中,然而很快解剖室内的所有宁静就都被打破了——
李铮和刘淳生两位局长分别去应付上级领导和媒体了,大队的其余刑警又各自有急差要忙,如此一来,解剖室外自然没了人。
便是趁着这个时候,闻人军派了几个长相狰狞、身材粗犷的人,不知从市局的哪个门溜了进来,居然想强行破开解剖室的门!
解剖室的门密码锁不是就能轻易打开的。
然而来人闹出来的动静显然不小,很快大门上就传来了“嗡嗡嗡”疑似电锯切割金属的声音,解剖室的墙体、天花板连同地面,似乎都随之剧烈晃动了起来。
卓宛白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卧槽什么鬼,他们竟敢在公安局做出这种事?!疯了吧都!”
宋隐眉眼亦是一凛:“闻人军已经不在乎自己会被安上什么罪名了,他现在只想把对女儿不利的证据全部处理掉,再找个厉害的刑辩律师。这样一来,就算闻人舒上了被告席,检方也够呛能打赢官司。”
“那我们——”
宋隐取下手套,脱下白大褂,转而从旁边取了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握在手中。
冷白色灯光下,他的眉眼骤然凌厉,对卓宛白道:“你退到我身后,找地方躲好,别出来。”
“宋老师我……我那什么……呜呜呜——”
“不用感动,让你躲起来,只是不想让你成为我捅了谁一刀的目击证人。”
“……你不是这会儿还有心情讲冷笑话吧?!”
“哐哐哐!”
金属密码锁正在被切割,发出了撕裂般的巨响。
卓宛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宋隐握着解剖刀的手指骤然收紧,随即道:“不用担心,强行破门会导致自动报警装置被触发,去隔壁器材库躲着,我马上过来。”
“唔哩唔哩”的巨大警报声果然立刻传来。
那规律的、极有节奏的声波,轰然撞上解剖室的墙体和玻璃,似有震彻天地的力量。
这样的声音尽管也算得上吵闹,在一片腥风血雨中却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卓宛白紧张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缓解,她选择相信宋隐与其余同事,快步跑向隔壁器材室躲了起来。
宋隐则一把举起了解剖刀。
不过他倒并不是真的为了捅谁,而只是借它撬开了地上的移动尸箱,迅速将尸体转移了进去。
“啪”得合上尸箱,宋隐拽过来几个箱子压到上面。
紧接着他再去到除臭系统的操作台,没有片刻迟疑地按下按钮,开启了紧急除臭模式,数个通风管道口登时喷进了大量的、隐隐有些刺鼻的白雾。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哐啷”一声巨响——
铁门应声砸在了地上!!!
有足足四人来势汹汹,齐齐闯入了解剖室。
然而他们闯入的只是一团白雾,没过多久就接连弯腰呛咳起来。
只听宋隐扬声道:“这个气味不好闻吧?这是泡尸体用的福尔马林的味道,也就是俗称的甲醛。
“闻人军一定给了你们很多钱,让你们不惜蹲大牢,也要替他干这种脏事。不过吸入太多甲醛,会得白血病。这是会要人命的病。那么,你们当真觉得这笔交易划算吗?
“不用担心我。我在隔壁器材室,那里有单独的新风系统,我吸不到这些。”
一门之隔的器材室内,卓宛白倒是微微一笑。
宋隐身为刑警,不能轻易害人,此时他放出去的白雾,当然不是什么甲醛,而只是一种用于除尸臭的叫做环糊精的东西。
这玩意儿吸多了会引发呼吸抑制,刺激呼吸道,引发剧烈的咳嗽,不过对身体并无危害。
外面几个人的文化程度显然不高,很容易就被宋隐唬住了,进来找了一圈,暂时没有看到尸体后,默契地选择了退出去——
他们敢来公安局抢尸体,确实是为了钱。
但他们毕竟不是亡命徒,不是真来搏命的。
不久后,宋隐冷着脸将耳朵贴上器材室的门,隐约听见了外面的喧哗,以及其中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再凝神听了一会儿,宋隐戴好口罩起身走了出去。
“小卓你先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宋老师——”
“不用担心。我手里有刀。”
宋隐回到解剖室,关闭了除臭系统的按钮。
随即他穿过重重白雾,浅咳几声后去到走廊,听见了“啪啪”几下清脆的手铐被拷上的声音。
只见连潮身形利落地将手掌拍上其中一位犯罪分子的肩膀,手臂线条骤然收紧的瞬间,他一把将人按向地面,并在其膝盖重重砸向地面时,沉声呵斥道:
“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紧接着余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连潮直起身侧过头,这便看到了走廊里的宋隐。
房门里溢出了些许白雾,把宋隐的身形连同面容晕染得一片模糊。
于是连潮朝他走近,一直到几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才穿云拨雾般,把他真正看清楚。
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他看清楚的,其实只是宋隐口罩上方的那双漂亮眼睛。
白雾尚未散尽,警报声犹在轰鸣。
宋隐与连潮对视半晌,轻声问他:“你能来这边,看来一切都解决了?”
连潮点点头道:“关键证据我已经交给李局和刘局,他们去对付媒体就行。”
“怎么找到的关键证据?”
“我觉得你能猜到。”
沉默了一会儿,宋隐道:“闻人舒的作案手法,是在两周前母亲查出高血压之后才想到的,所以这药她要得很急,不太可能真托人去国外代购,大概率就是从药店拿的。
“咱们淮市天网覆盖的范围还可以,那么进天网,通过大数据锁定闻人舒最近两周的所有行踪,就可以找到她去过的药店,以及她伪造假药盒的打印店或者印刷厂。”
连潮淡淡一笑:“确实如此。不久前,我找人通过天网快速锁定了她行动轨迹,查到了她曾去过的药店、印刷厂。
“然后我们兵分几路,把当日药店值班工作人员、印刷厂的相关人员,全都带到了市局做人证,也要到了那家药店的监控,以及闻人舒的购物清单。
“当药铺附近的其余监控,正在存证中,它们全都记录了闻人舒的身影。任凭闻人军手眼通天,整条街的监控,他删不完。
“证据链还有待完善,过一阵子才能移交检察院。
“至于今晚,我目前手上拿到的东西,用来说服媒体相信这个故事,足够了。
“当然,我也找了父亲以前相熟的媒体人。让他们在舆论上帮忙做出了反击。”
宋隐调侃他:“能够又快又准地定位到过去两周内闻人舒的所有行踪……动用到了信息工程师?淮市可没有这样的人才。是找了以前的同事帮忙?”
连潮点头。
宋隐又道:“嗯,所以我们小卓同学其实很想知道,大半夜的你居然能找到前同事帮忙,靠的是脸,还是钱?”
刚走到解剖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出来的卓宛白:“???”
连潮却是没理会宋隐的调侃。
他再上前一步,近距离地盯住了宋隐的眼睛。
眉弓在眼窝处投下深邃的阴影,夜色中连潮的眼神显得有些讳莫如深。
他声音很沉地对宋隐道:“抱歉,我回来晚了。”
第28章 恍然已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