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将她送去了女德班,让她读佛经,教她清心寡欲地生活。
所以他会忍不住地经常测试她,看她是不是真的将自己看得最重要。
记不清是哪一年了……
八年前?还是九年前?
马厚德回想起,自己曾在汪凤喜的手机上看到一个男人给她发来:
【凤凤,我真的很喜欢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吧。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般闪耀】
马厚德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了床上的那坨会动的肉。
他再次感到了恶心,几乎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他多怕凤凤也变成那种肉啊!
他几乎感到怒不可遏。
那个男人是谁?多大年纪了?他也配追求凤凤?表白的话写得还不如小学生作文!什么眼睛像星星……可笑至极!
后来,马厚德便故意在汪凤喜面前,盯着那些仕女图感慨:“这画中人的眼睛,才是人间绝色啊。柳眼窥春,横波澹欲语。
“有生之年,我能看到有谁能生出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吗?”
后来汪凤喜为眼睛做了整容。
平心而论,马厚德觉得她变丑了。
但他的内心甜蜜而满足。
汪凤喜最重视的人,果然还是自己。
去年开始,马厚德又陷入了新的焦虑。
他得知汪凤喜的一个患者在追求她。
平时汪凤喜是不理其他任何男人的,那回却破天荒地和他吃了好几次饭。
一日,马厚德等两人约会,从白天等到了黑夜。
然后他离开了家,在工作室住了几天。
他用染发剂,把自己头发染成了花白色。
于是汪凤喜找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他愁白了头发、憔悴万分的样子。
“老师你……你怎么了?!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我没事,只是太焦虑了……我想尽快把这仕女图修复完整。可我没有人皮。其他材料我都试过了,还是要差上一些呐……”
马厚德其实也没想到的,汪凤喜会为自己杀人。
他以为她无非是会去偷医院太平间的尸体。
想来她的疯病一直没好,才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马厚德感到很满意,再满意不过了。
这样心爱的玩具,他当然舍不得丢,于是赶紧找了韦一山帮忙……
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这步。
汪凤喜居然……居然真的死了。
马厚德感到心中空落落的。
可与此同时,他似乎又感觉到了无比的满足。
汪凤喜虽然离开了人世。
但她没有抛弃自己。
她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去世的。
夕阳沉了下去。
工作室没有开灯,茶台边马厚德的身影逐渐被黑色笼罩。
而在这一片黑色之中,他笑得无比甜蜜。
他想,他一定会去公安局取走汪凤喜的尸体。
他不会将她火化,也不会将她埋葬。
以血为墨,以皮为纸,此后余生,他的每一幅作品,都可以有她的一部分。
这样她就能永永远远地、陪伴着自己。
她会彻彻底底地,一辈子都属于自己。
她是为自己而死的。
她真的成为了这世上唯一不会抛弃自己的人。
所以他愿意把她分解开来,放进自己未来的每一幅画里。
·
另一边。牧华府03栋。
宋隐领着连潮一起去到姜家。
姜南祺早早等在了门口,没料到连潮也跟着来了,不免面露惊讶,但也很会来事儿地欢迎起了自己哥哥的领导:“连队也来了,快请!爸打算亲自下厨,妈不放心,去厨房看着了,我先带你们去餐厅入座!”
姜家的豪宅连餐厅都有两个。
一个放着吃西餐的长桌,另一个则是传统中式圆桌。
姜南祺将他们引到了中式餐厅。
看来今天吃的是中餐了。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姜民华也不讲究,抄着锅铲,戴着围腰就直接出来迎客了,现在这副模样和白天西装革履的样子实在相去甚远。
“宋宋,晚上好!哟,连队也来了!坐坐坐,快坐!南祺,问问他们想喝什么,给他们先倒上水。”
宋隐朝姜民华一点头:“姜叔叔好。”
连潮紧跟着道:“抱歉,一直在办案子,第一次上门,居然空着手来的。回头一定给姜叔补上。”
“不用啊不用,太客气了!你们先聊,我去继续看着锅!”
姜民华笑着转身去往了厨房。
姜南祺去调饮料了。
连潮和宋隐走到餐桌旁,刚坐下来,又有一人走了过来。
那是宋隐的母亲徐含芳。
徐含芳打扮得依然像旧上海月份牌上的美人。
大概又做了美容,宋隐瞧着她,只觉得比上次见面还要显得更年轻了。
“我和他在一起了。
“很吃惊是么?
“你向我领导举报了我,认为是我杀了宋禄。可我引诱了他,和他在一起了。你觉得他会相信我还是你?”
徐含芳明显还记得宋隐上次对她说过的这些话,也知道两人至今仍住在一起,那么那些话,可能并不完全是宋隐说的气话。
这会儿她看到连潮,表情也就显得有些微妙。
不过当下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向两人问了好。
之后徐含芳拖开椅子坐下了。
看来是没有再回厨房帮忙的打算。
她选择的位置很有意思,没坐在宋隐身边,而是坐在了连潮的身边。
也即连潮坐中间,宋隐和母亲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回过头,朝就近的封闭式中式厨房,和较远的吧台处分别望了一眼,徐含芳再看向连潮和宋隐,压低了声音,试探性问到:“民华说,他遇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办案?这事儿……怎么说?大不大?民华应该不牵涉其中吧?”
宋隐跟着看了一眼厨房方向,不待连潮回答,他先反问徐含芳:“妈,你问这个,是自己想问,还是姜叔托你打探?”
徐含芳面色微变,随即理了理披肩:“他什么都没有说。是我觉得不对劲,才想问的。毕竟……毕竟如果不是因为案子,你恐怕不会轻易答应回这个家。尤其是在你很忙的时候。”
母亲果然敏锐。
宋隐抿了抿嘴,却是还没想好怎么和母亲开口。
毕竟其实他也还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很快,姜南祺端着托盘过来了。
三人暂时没再继续话题。
只见姜南祺神采飞扬地将两杯特调饮品放到连潮和宋隐面前。
"哥,连队,尝尝这个,我特意从香港兰芳园带回来的咸柠七!"
玻璃杯里,一颗腌制得恰到好处的咸柠檬沉在杯底,细密的气泡正簇拥着它,在杯中快速地翻涌上升。
宋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清甜爽口,果然不错。
姜南祺再给徐含芳递上一杯同样的饮料:“妈,虽然这里面有你厌恶的碳酸饮料……但偶尔喝喝嘛,没事儿的。爸多半还是要喝酒,我就先不管他了!”
把托盘放到一边,姜南祺把第四杯咸柠七端起来,挨着宋隐坐下了:“哥,晚上怎么说,难得回来一趟,就住在这里吧!
“我觉得你需要好好睡一觉。你看,都有黑眼圈了呢。”
徐含芳当即附和道:“是啊,你们来得本来就晚,等吃完饭,不如就在这里住。连队也住在这里吧。客房有的是。”
她大概也很希望宋隐能住下。
这才提出让连潮一起留下,希望能借此留下宋隐。
不过徐含芳握着咸柠七饮料杯的手指有些发紧。
这是因为她还算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她很怕他为了呛自己,会不管不顾当众说出一句:“可以留下,不过连潮和我一起住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