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小冉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文件夹,似乎试图借此获取些许安慰。
蒋民下意识抿了一口可乐,平时可口清爽的饮料,这次却在胃里泛起了些许酸味。
他似乎感觉到了藏在汪凤喜背后的那个人,有一种视人命为草芥的、纯粹的恶意。
……
后来打破沉默的,是不知何处传来的手机铃声: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身边。
“微笑面对危险,梦想成真不会遥远,鼓起勇气、坚定向前,奇迹一定会出现!”
“不好意思啊,手机忘记关静音了。那什么,骚扰电话。”
郭安全的声音传来。
眼看着会议室所有人都朝他望了过来,顶着众人的目光,他举起右手握成拳硬着头皮道:“咳,那什么,虽然有点中二,但这首歌唱得很对嘛!我们要发挥奥特曼的精神,把一切妖魔鬼怪踩在脚下!
“说真的啊,我觉得这帮人就是太猖狂了,不把我们当回事!
“你们看呐,张泽宇敢嫁祸宋老师,无非是不知道宋老师也是警察。他觉得有那么直接的证据,警方为了快速结案、为了绩效、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可以直接把一个原本无辜的人认作是凶手。
“他这分明是轻看我们警方!
“现在这个人也是。他以为汪凤喜死了,而且死于自尽,方芷的案子就能在她那里结了?!那必须不能够。我们要告诉他,警察可不是好糊弄的。我们必须追查到底!”
郭安全坚定地发表了一番略显中二的言论。
会议室的凝重倒也因此散掉了不少。
事后连潮听闻此事,还特意问了宋隐:“那是什么歌?”
宋隐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哦,忽然想起来,连队你看的奥特曼,跟我们看的不是一个时代的奥特曼。”
“?”
“绝对没有说您老的意思。”
“……”
此乃后话。
当下,会议室内,宋隐继续主持会议。
他容貌清俊,看起来不像连潮那么极具压迫感,但只是看起来而已。不过是随意往会议桌前方一坐,他眼皮轻轻一抬,便能压住所有人。
“无论如何,当下的首要任务,是把汪凤喜的人际关系摸排清楚。在我看来,她父母双亡后去了何处,由什么样的人养大,这些或许会对破案有很重要的作用。对此,大家目前有没有什么发现?
“对了,汪凤喜完全不用社交软件吗?”
接下来回话的,居然是副队长王永昌。
宋隐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但也礼貌道:“王副队请讲。”
王永昌便道:“汪凤喜不用社交软件,少与人来往,人际关系方面的调查难以推进。手机通讯录和微信里的联络人等,我们还在一点点排查。不过我和梁舟从方芷的微博上,发现了别的线索。”
方芷,这个喜欢在微博上写“饮茶先啦”的姑娘,还会留下什么线索呢?
宋隐颇为期待地朝王永昌望去。
只听他旁边的梁舟用颇为自得的语气,进一步解释道:“我把方芷的所有微博关注者的主页,挨着全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姑娘,是位在校大学生,她和方芷去过同一个古博物馆当志愿者!
“方芷不爱拍人物照,或者至少不爱在微博上放。但那个姑娘不是。那姑娘长得很漂亮,大概她也因此自信,也就常在微博上秀自拍……
“总之,我翻到了一张她和古博物馆人聚餐的合照,方芷也在上面……宋老师,我把照片发给你了,你可以通过投影给大家看看!”
宋隐照做了。
其后,众人看向大屏幕,宋隐则看向面前连接着投影仪的电脑。
照片是在一家吃漂亮饭的、很有小资感的餐厅拍的。
丰盛悦目的融合菜琳琅满目地摆满了长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正中央是一位漂亮的女大学生勾着方芷的胳膊在大笑,看来两人的关系不错。
而就在这张照片的最右边,有一只握着饮料杯的、应该属于男人的手。
那只手的手腕处绣了一只极其漂亮的蝴蝶。
蝴蝶呈黑色,可黑色之上不知用了什么材料,看起来像是泛着粼粼的波光。
黑色本是吞噬一切的颜色,如同永不见底的深渊。
可因为这层波光,不免给人一种黑到深处,也会拥有光明的错觉。
宋隐当即滑动鼠标将图片放大。
紧接着他便发现,看似简单的蝴蝶纹身,竟藏着极其丰富的细节——
蝴蝶的双翅乍一看是黑色,仔细看去,才发现上面用极细的银线与白色高光,勾勒出了一道又一道繁复而华丽花纹。
而那些花纹居然是……居然是一个又一个的人物!
这些人全都是女人,而且是古代仕女的打扮。
她们或执扇掩面,或抱阮弹拨,身形丰腴,姿态各异,一个个全都灵动非凡。
因为面积太小,这些仕女图案需要通过极仔细的观察,才能得以分辨,它们完美地融入了蝶翅的脉络中,丝毫不显突兀,随着折射出的若有若无的光,如神来之笔般,构筑了一个微缩的、繁华的、只存在于蝶翼之上的盛唐幻梦。
“这大学生放了原图,所以看得很清楚……
“啧,想象力可真强啊,居然把人做成了蝴蝶翅膀上的花纹。我该说设计这种纹身的人太有艺术呢,还是心理变态呢?”
老刑警梁舟不无自得地开口道,“这样高级的纹身,我想肯定是夏可欣亲手制作的吧?我已经找她工作室的助手问了,助手表示肯定是他们夏老师的手艺。虽然助手不知道有这个纹身的人是谁……但我想,夏可欣和方芷的这两个人的关联,我们总算找到了!”
第164章 一封坦白书
老刑警梁舟找到的这位在校大学生, 名叫肖兰。
次日一早,连潮和宋隐一起去找了她。
三人去到了大学附近的咖啡馆,找了个包房坐下。
肖兰今年大四, 读的是古汉语专业, 最近正在为毕业后的发展发愁。
猝不及防面临两个刑警,她有些紧张, 十个手指头都绞在了一起。
宋隐的目光从她绞紧发白的手指,移到她的脸上, 随即道:“别紧张, 我们只是想找你了解一些东西。你认识方芷, 对吗?”
肖兰点点头:“可惜了,她还这么年轻就……”
“你和她关系怎么样?”
“嗯……就普通朋友吧。”
“你认识她多久了?”
“时间不长。我被马老师介绍去一家古博物馆做志愿者, 为参观者提供一些免费的讲解服务什么的, 那期间认识了方芷。
“她想锻炼下口才吧,也喜欢文物什么的, 就也去当了志愿者……我和她一起做志愿者的时间,差不多有三个月吧。
“我算算啊……对了,去年的3月到6月。
“在那之后,我在出版社找到了一份实习工作, 就没去博物馆了。我不知道方芷还有没有继续。”
“你怎么看待方芷?”
“她啊?挺慢热,刚开始觉得她高冷内向, 不过熟悉起来后,就觉得她性格很好了, 非常阳光积极……啊对了,我一直羡慕她的皮肤,一点毛孔都没有,完全不用化妆遮瑕什么的。不像我, 为了这张脸,所有零花钱都败光了。”
宋隐再问:“你认识夏可欣吗?”
“纹身师?我听说过她。方芷死,就是因为她吧?微博我看了!”肖兰道,“但我本人不认识她。”
“你没见过夏可欣?”
“没有的。”
宋隐找出她的那张微博聚会照片,指着角落里那只绝美的蝴蝶纹身:“这只手是谁,你知道吗?”
“知道呀。”肖兰道,“这是我们学校美术学院的教授,啊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引荐我去古博物馆做志愿者的马老师。他全名是马厚德。”
听闻这话,宋隐当即与连潮对视一眼。
连潮立刻严肃地看向肖兰:“他现在在学校吗?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他这会儿应该不在学校,不过可能在工作室。稍等,我给他打个电话。”肖兰又道,“对了,你们刚才问到夏可欣……我听说,她还拜过马老师为师呢。不过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想到什么,宋隐目光一凛,当即道:“这位马老师是美术学院的教授?他喜欢古文物吗?是否也擅长古文物修复?”
“当然。马教授很有名,还上过电视呢。”肖兰说着这话,目光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崇拜,“并且他才四十多岁,真是年轻有为啊……他长得还帅,风度翩翩的,很有魅力,特别受学生们的欢迎!”
夏可欣早年间为了提高审美,曾到处学习。
为了让自己的纹身更具国风特色,她多次去古博物馆采风,还特意拜访过文物修复大师为老师。
这些信息是宋隐从相关新闻报道上获取的。
然而由于夏可欣已经身故,身边的几个助理都是后来招的,很多事都不了解,宋隐也就暂时无从考证新闻是否为真,如果为真,她拜过的老师又是谁。
直到此时此刻,这些信息得到了印证。
而夏可欣、方芷、古博物馆、马厚德……这一切也线索总算串联了起来。
“嘟嘟”声传来,那是肖兰用手机拨打着电话。
宋隐侧过头,再与连潮对视一眼。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隐忧。
能将夏可欣、方芷这两个死者串联起来,马厚德无疑是一个关键人物。
如果他还认识汪凤喜,搞不好就是那个藏在背后的“第三人”。
然而宋隐和连潮此时都不免心生一种古怪的感觉——
找到这个人,似乎太容易了一些。
如果他就是那“第三人”,他能逼夏可欣为汪凤喜顶包,能逼汪凤喜自尽,理应是一个心思缜密、藏得很深的人。
这样一个人似乎不该任由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学生的微博上,以至于留下这么一条明显的线索。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