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两人收敛了很多。
甚至有时候他们办案还挺积极,大概是被连潮带动的气氛感染了。
不干活就没有饭吃。
混日子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再吊儿郎当下去,来年或许现在的职位都保不住。
此刻,在这荒凉的后院站了许久,梁舟抬起胳膊肘戳了下身边的王永昌:“王副队,我看连队他们,还有你那白眼狼徒弟胡大庆,都在前院。要是把那律师抓住,功劳都是他们的……
“真是的……那位律师如果没中计,不会来这里自投罗网。他来了,肯定说明他没中计。既然他没中计,那他肯定会走前院,而不可能选在这里!这后院的路都是没修好的土路。啧,还帝豪庄园呢,比我村里的土路都寒碜!
“不愧是搞极限运动的人啊,脑回路就是匪夷所思,怎么会喜欢住在这种地方?
“是,那房子看着是豪华,城堡一样的……可周围连鸟都不肯生蛋,竟整些没用的……
“哎呀,总而言之,我的意思是,后边这里不可能有人来啊,我俩在这儿,就是做无用功的!
“连队也真是的,老是把这种没用、没价值的活派给我们。这样下去哪能得了?我俩一次优都评不上,更别说往上升了……完了完了……”
王永昌琢磨了一下,大概觉得梁舟说的有道理,当即对他道:“这样,要不我在这守着,你去前面找连队,就说我俩想申请换岗。我俩去守前边?”
连潮的严格,谁都清楚。
梁舟生怕自己这样的举动,会被说成是“擅离职守”。
他当即“嘿嘿”一笑:“王副队,你去呗!我来这里守着!虽然律师不可能走这里。但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哎呀,没事的。”王永昌一耸肩,“那律师还在市局和张泽宇沟通呢。他就是能飞,过来也需要时间啊!”
梁舟皮笑肉不笑:“既然是这样,那您找连队说呗!”
“…………”
两人你来我回地打着太极。
冷不防只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一回头,他们很意外地看到了连潮。
“咳,连队您……我听说,您负责的是前边儿……”
梁舟有些心虚地开口。
连潮沉眸瞥向他们,眉眼冷峻,气质威严,幸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并不是那么可怕:
“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我安排任务向来公允,绝不是因为觉得这里无用,才叫你们来的。这样,你俩都去前边守着吧。这里交给我。”
第156章 缺失的视角
下午五点, 一位名叫王光荣的律师,离开了市局。
下午六点半,他开着一辆奥迪, 出现在了帝豪庄园前院那条路上, 由此进入了蛰伏在此地的连潮等人的视野。
下午七点半,王光荣开着车离开庄园, 经由原路离开,继而被数辆警车拦住。
王光荣将汽车挂到N档, 顺势拉上手刹。
他看向警方的表情呈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愤怒。
确保行车记录仪开启后, 他将记录仪的镜头转了个圈, 对准了驾驶座车窗外连潮的脸,紧接着用清晰、沉稳的语调开口:
“我是律师王光荣, 现位于帝豪庄园外的公共道路。
“淮市刑侦大队连潮警官在无任何合法搜查令、逮捕令的情况下, 仅凭主观臆测,非法拦截并搜查我的车辆及私人行李, 程序严重违法,涉嫌滥用职权、侵犯公民权利!”
王光荣的语气愈发严厉:“我会立刻向淮市人民检察院、市公安局督察支队提起正式控告。
“连潮警官,你因为无法从我的当事人口中获得口供,转而针对辩护律师进行恐吓与骚扰, 此举已涉嫌妨碍辩护权。我将保留一切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王光荣这番话,不免让旁边的郭安全、胡大庆等人面露担忧。
律师还真不好对付。
连潮倒是面色不改, 只举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只用一句话,就打住了王光荣的话头:“王律, 我说过要搜你的车了吗?只是示意你停车,应当也构不成骚扰与恐吓?”
王光荣:“……”
连潮面如刀刻,眼沉如水。
目光瞥过汽车后座上的一个行李箱,他不疾不徐道:“王律, 我们让你停车,只是想向你简单了解一些情况。并不涉及刑事搜查。
“简单来说,我们在侦查夏可欣被杀案中,已明确告知你的当事人张泽宇,本案涉及一样关键物证,需要其主动提交以备核查。
“我们注意到,你在会见当事人后,第一时间来到了他这处鲜为人知的住所,并携带一个行李箱离开。基于基本的工作逻辑,我们有理由向你核实:你是否受当事人委托,接触或取走了那样物证?”
略作停顿,连潮沉眸审视般地打量王光荣半晌,再道:“王律喜欢谈法条?那我们就来谈谈法条。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收集、调取证据。有关单位和个人应当如实提供。
“《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
“因此,我们现依法向你履行两个程序:第一,是向你调取可能在你处的涉案证据;第二,是请你作为知情人,履行作证义务,说明该证据的情况。
“现在,基于上述法律义务,我们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主动打开行李箱,配合我们完成目视检查。
“第二,如果你拒绝配合,我们将基于你异常的行为、以及你与案件的关键关联,依法向你开具《调取证据通知书》,并据此对该行李箱进行强制扣押。之后,我们将依法申请手续,在第三方见证下开箱检查。
“王律,我陈述得够清楚吗?
“我再重申一次,这不是搜查,而是依法调取证据。”
连潮气势强劲,且有理有据,打得作为律师的王光荣猝不及防,且似乎毫无还手之力。
郭安全和胡大庆当即对视一眼,再笑着看向连潮,双双眼神里流露出的都是真情实感的佩服。
就连副队长王永昌也有些被震住了。
大半年过去,到这一刻,他似乎才总算接受了自己比不过连潮这个年轻空降兵的事实。
他设想了下,换做自己,该如何和律师展开唇枪舌战?他好像还真没办法。
甚至他连这种“引蛇出洞”的局都不会设。
王光荣败下阵来,只得打开了行李箱。
可情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里面除了换洗衣服和日常洗护用品外,什么都没有。
他根本没有携带潜水服。
除了行李箱,王光荣还打开了后备厢,让警方进行了仔仔细细的“目视检查”。
末了,他坐回驾驶座,朝连潮挤出一个颇为得意的笑:“我的当事人会在市局受24小时的折磨。出来后他需要好好休息。回这边太远了,他觉得就近住酒店比较好,我就来给他拿点日常用品而已。
“连警官,这下可以放我走了吧?”
伴随着夕阳的沉没,深色的奥迪车消失在了通往山脚道路的拐角处。
连潮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意识到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旁,郭安全走过来,瞥一眼连潮的表情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连队,那什么,咱们这边——”
沉默了一会儿,连潮收回视线,回头望了一眼这栋非常华丽的、却置身于一片荒凉之中的大庄园,果断道:“撤掉所有布控,下山吧。该回家的回家,值班人员跟我回市局,下一步行动,随时听我指示。”
“直接撤掉布控吗?”郭安全显然有些惊讶,“可是……可是万一还有人过来……”
连潮沉声道:“直接撤掉就可以。不会再有人来了。我们被人摆了一道。”
王光荣来取换洗衣物的理由其实是非常合理的。
可连潮无法忽视他临走前控制不住露出的得意微笑。
另外,他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时机未免太巧了。
总感觉被人算计了。
可这个人会是谁?
他怎么会掌握那么多消息?
只能说因为他跟张泽宇有过深入接触才对。
那么,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难道是警方只找到了吴浩,张泽宇却处于“失联”状态的那几个小时?
是不是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处理掉了潜水服?
这个人,又跟张泽宇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回到市局后,连潮安排下去的第一个任务,是进一步排查张泽宇的关系网。
张泽宇现在似乎有了个帮手。
这个帮手在他被警方找上前,就处理掉了那件潜水服。这样才能确保张泽宇会在24小时后,安然无恙地从市局出来。
与此同时,这个帮手猜到了警方的计策,故意让律师上山取了趟行李。
此举应该有戏弄、挑衅警方的意味。
务必要把这个帮手找出来才行!
宋隐听说这件事后,有着与连潮同样的看法。
区别只是,连潮是局外人的视角,他展开调查时,按照的是常规逻辑——
通过张泽宇的关系网进行逐一排查,以找到他的这个帮手到底是谁。
至于宋隐,关于这个帮手,他第一个想的人,不可避免是Joker。
宋隐很早就怀疑,张泽宇杀人的时候,也许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
那个时候Joker应该和韦一山同时在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