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潮解释道:“我觉得今天能找回你,就买了。用美团情人跑腿买的。”
“嗯,谢谢你,也谢谢他。”
略作迟疑后,宋隐再看向连潮,“你什么都没问我,是不是在等我先开口?”
连潮深深看宋隐一眼,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一桩一桩事,慢慢解决就好。现在你需要休息,先睡吧。”
宋隐很配合很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宋隐依然很疲惫。
他躺上床,由着连潮帮自己换衣服。
实在太累,躺下去的那刻他就忍不住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他能将连潮手指的每一个动作都感受清楚。
这大概就叫做信任。
闭着眼的宋隐这么想着。
多么奇怪,两个人明明长着同一张脸,但只有在连潮面前,自己才可以这么闭着眼,随便他想做什么。
连潮的目光滑过宋隐受伤的额头,泛着些许青色、明显没休息好的眼圈,然后为他解开了冲锋衣,再然后是内衫。
笔直光洁的锁骨处,数枚红色的、看起来十分暧昧的痕迹,就这么不设防地、突兀地,闯进了他的视野中——
第141章 扎下一根刺
大概是不解连潮的动作为什么忽然停了, 宋隐睁开眼望向他:“嗯?怎么了?”
这双眼睛实在漂亮,常常盛着一层薄雾,显得神秘而惹人遐想, 这一刻却意外显得格外清澈。
这似乎是一种极度疲惫之后的澄澈与清明。
像是河流奔赴千万里, 终于归港靠岸。
触及这双眼的时候,连潮不得不承认, 他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不设防。
于是他伸出一只手掌,轻轻盖住了宋隐的双眼。
宋隐眨了一下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扫过他温热的掌心:“连潮, 你这是——”
“没事, 我只是想你了。”
连潮的声音又哑又沉。
宋隐似乎有些惊讶:“你不像轻易说这种话的人。”
“嗯。我该反思。乖,闭上眼休息吧。”
为了避免宋隐发现端倪, 连潮一边继续盖住他的眼, 一边吻上他的颈侧,再沿着脖颈一路重重地吻了下去。
发疯般的妒意与愤怒即将彻底将连潮吞噬。
在宋隐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双目已几乎变得赤红。
他的动作谈不上温柔,亲吻的力度差不多等同于啃咬。
从小到大,连潮接受的是来自母亲的正确的三观教育。
母亲多次教导他,不可以物化妻子, 如果他以后结婚,一定要记得妻子也有自己的独立人生, 而不是谁的附属品。
父母以身作则,给了连潮很好的范例。
他也一直这么要求着自己, 觉得自己应该能成长为一个符合父母期待的人。
当然,那个时候他不会想到他的“妻子”会是一个男人。
不过不管另一半的性别如何,道理总归是一样的。
然而事到临头,连潮才发现自己性格中的卑劣所在。
他无疑把宋隐当做了自己的所有物。
以至于占有欲几乎摧毁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刚才居然很想立刻脱下宋隐的衣裤, 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做个检查,连那处最隐秘的地方也不放过。
他想他会杀了那个在宋隐身上留下印记的人。
他知道他必须要搞清楚,那人和宋隐亲密到了哪种程度。
他还应该要把宋隐锁起来关起来,让他没有办法再做出这种欺骗与背叛的行为……
好在连潮及时触及到了宋隐的眼神。
那个信任的、澄澈的、毫无保留的眼神。
于是他强行将所有海浪般翻涌不止的情绪压进心底,尽着最大的努力让理智快速回笼。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宋隐的脖颈和锁骨处留下了一些吻痕。
连潮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
他希望宋隐自己照镜子,或者洗澡的时候,如果看到那些吻痕,只会以为是他所信任的自己所留下的,而不是他所厌恶、憎恨的任何其他人。
他不希望宋隐感到半点委屈和难过。
宋隐在细密而不甚温柔的亲吻中再次睡着了。
连潮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去到了走廊抽烟。
因愤怒和妒火而跳动得异常剧烈的心脏,在他接连抽了一整包烟后,总算平缓了下来。
这期间他把整件事情仔细顺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做的是正确的决定。
宋隐明显不知情,也绝对没有故意背着自己胡来。
否则他不会这么设防。
否则他看向自己的时候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连潮当然知道,一直以来宋隐都隐瞒了自己太多事情。
他曾卷入那个协会有多深,身上是否存在犯罪事实,到底有没有参与宋禄案的谋杀……
连潮尚不能有百分之百确定的答案。
不过既然选择了和宋隐在一起,他就已经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
再退一步说,那些往事,与他们之间的感情无关,应该分开来清算。
至少在感情上,连潮知道自己可以相信宋隐。
宋隐这副样子,一定对吻痕的存在毫不知情。
他是绝对的受害者。
这件事一定是那个人趁他昏睡的时候偷偷做的。
就连看到下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宋隐都会胃酸翻涌,需要靠苏打水这种外力来压住心底的不快。
如果他再发现身上有这种痕迹,一定会更加受伤。
想到这里,连潮已无暇顾及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他首先要确保的是,宋隐不能知道这件事。
那么他当然不能对宋隐的身体做所谓的深入“检查”。
否则可能会引来对方的疑虑。
这笔账他帮宋隐记下就好。
有朝一日他会找对方清算。
走廊尽头,连潮斜倚着冰冷的墙壁,烟雾从指间逆着往上飘,将他冷硬的五官晕染得模糊。
他的下颌线无声绷紧,双唇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至于那双血色遍布的双眼,则在此刻透出了一股近乎疲惫的沉寂。
他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但对方俨然心计深沉。
无论事实真相如何,他都在自己的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这根刺暂时被自己压下去了。
可保不齐在未来的某一刻,或许是每一个类似此刻的寂静时分,或许是在每次他与宋隐身体相拥亲密无间的时刻,它都会突然窜出来,刺得自己的心脏隐隐作痛。
那个人究竟对宋隐做了什么?做到了哪一步?
这也许会是一个永远的、无法验证的谜团。
或许自己终其一生都将被其所困。
还不仅仅是这样。
连潮忽然发现,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他也对宋隐有所隐瞒了。并且他必须要一直隐瞒下去。
可他本以为,他和宋隐总有一天可以无话不谈的。
意识到这些后,连潮心中初时的愤怒与妒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燥意、不安,甚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惶恐。
他似乎不再笃定了。
他开始怀疑他和宋隐到底能不能走得长远。
然而当他又抽了三根烟后,所有的这些复杂情绪,全都如潮水般退去了。
职业本能催生出的警惕,让他的表情呈现出了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与肃杀。
掐灭烟,连潮站直身体,那双疲惫泛红的眼睛重新变得锐利。
这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代号为“Joker”的人,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
在看到那些吻痕后,无论自己是选择和宋隐对峙,还是像现在这样选择隐瞒,他们之间都可能滋生出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