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冷,要好好穿衣服。”江寄余一副家长的样子叮嘱他。
林舟此看着他娴熟的动作,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不禁生出疑问。
为什么江寄余关心他身体的样子看上去这么理所应当,就好像是以前也做了无数遍这样的动作……
但他很快把这些疑问抛到脑后了,乖巧地应了声,然后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对面甜品店买的。”
江寄余接过来一看,是两块黑糖塔和面包奶油布丁,摸上去还是暖的,袋子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和甜腻的香味。
他忽然心头一酸,其实从昨天林舟此主动提出要干活开始,他就有种自家崽子长大了的感觉,真不容易啊。
他拿起一块黑糖塔咬下去,脆香的酥皮内填着金糖浆、面包屑和柠檬汁,有种焦糖的甜与微微酸涩的柠檬香,够甜却不齁腻,旁边还配了香草味奶油。
江寄余好吃得连眼睛都眯起来,没想到距离他这么近的地方还有这样的美食。说来也好笑,虽然他在小橡果上班一年多,却没有到对面那家甜品店买过东西,因为他平日里都是懒洋洋的,一下班就赶着回家做饭休息了。
林舟此看他吃得香,心里也忍不住高兴又得意起来。
他盯着江寄余张合的唇,上面沾了点蜜色的糖浆,原本樱粉的唇烫得微红,泛着晶莹的水光,碰到食物时轻微陷下去一点,软得不像话。
他呼吸悄然急促,下意识地觉得那瓣唇含在嘴里会很好吃,肯定是甜的、香的,咬下去时还会止不住地轻颤,想躲开时会被他用手禁锢住脑袋,然后被啃得湿意淋漓的熟软。
“林舟此、林舟此?”
直到江寄余疑惑地叫了好几遍他的名字,林舟此才回过神来,将视线从他的唇上扯开。
“那我们去买菜吧?”林舟此若无其事道。
“好,想吃什么?”江寄余边走边问。
“想吃……柠檬鸡翅。”
接下来的日子,来他这“蹭饭”成了林舟此每天的打卡活动,俩人轮流买菜,林舟此每次到他家里也会主动帮忙收拾杂物做些家务。
以及每日雷打不动站在幼儿园门口等他下班,就像是丈夫等妻子下班一起回家那样。
江寄余忍不住问过他平日行程,林舟此当然不可能全盘托出,这段时间医生护士看他一天到晚往外跑不好好休养,都恨不得拿绳子给他捆起来。
面对江寄余的盘问,他只说是术后康复活动,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晚上按时回去吃药打针就好,于是江寄余也没太怀疑。
直到某天林舟此终于忍不住和前夫哥暗戳戳较劲儿,装作不经意地问江寄余以前有没有人接他上下班。
林舟此本来算盘打的很好,因为他已经提前问过那个小女孩,只要江寄余说没有,然后再对比一下他这些时间细致体贴的照顾,江寄余就会知道谁更好了,他的取代计划就又更进一步。
但他万万没想到,江寄余看着他思考了几秒,脸上竟浮现出一种怀念的笑意:“有呀,他每天都要接送我上下班。”
林舟此:“!”
林舟此听着,心里那点较劲儿的火苗嗤一声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溜溜的、却又夹杂着莫名熟悉感的闷胀。
他闷闷地“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围巾边缘的小狗图案。
分别一年多,林舟此摔下悬崖受了伤,还失忆了,江寄余更见不得他蔫头巴脑的了,心一下子就软了。
当即又忍不住揉他的脑袋,轻声安慰:“不过他……有时候挺闹腾的,没有你这么有绅士风度。”
肯定会瞪着他嚷嚷着说这些小孩真麻烦,下班了还不赶紧回家,跟别人聊那么久干嘛!
然后又要抱着他蹭脖子,把一头白毛蹭得乱蓬蓬。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多更的,但实在熬不住了
第61章 他也喜欢你?
“是、是嘛?”林舟此脸一下红了, 磕磕巴巴地望着他,不自觉又站直了些、脊背挺起来了些。
得到肯定回答的林舟此回去都一路上都是心猿意马的,甚至已经开始策划他们婚礼酒席上的红包要封多少块、小菜要安排哪几样。
这种蹭饭的日子维持了一周,直到周五的傍晚, 江寄余说附近一家有名的的美术馆新进了一批画展出来, 问他要不要一块去看看, 林舟此欣然应下。
这一天俩人都早早出了门,E国已进入深冬, 外面雪花洋洋洒洒, 抬头看时几乎能覆盖住全部视线,不给天空留出一点位置,整个世界像加了层动态细雪特效。
街头地上都铺了厚厚一层雪,悬铃木与花楸树高大的影子斜斜投在建筑物上,显得高大暖和,暖阳铺在波光粼粼的公园湖面上,成群的天鹅踩着水面扑打嬉戏。
俩人各捧了杯热可可,漫步走向芝港公园, 那里有首都出名的美术馆之一, 也是他们这次要参观的画展的地方。
整个美术馆的设计宏伟大气, 外面铺了许多玻璃, 远看像面不规则的大镜子。
进入美术馆后的景象才是真正亮眼的地方,墙面和天花板上都雕刻着花纹繁杂的雕像,壁画栩栩如生, 色彩鲜活明亮, 透过玻璃被切割的光投在地面上, 形成一个光怪陆离又精彩万分的天地。
路上江寄余能感受到垂下来那只手被身边人的手时不时触碰一下,有点痒, 但余光瞥过去时,林舟此又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等他慢悠悠挪开视线往前走时手背又被“不小心”贴了一下,江寄余吐出一口气,直接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大手。
林舟此呆毛一翘,悄咪咪地看了眼江寄余,紧紧反握住他的手,身后无形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林舟此就这么牵着江寄余的手惬意地到处逛,直到江寄余停在一张画前,目不转睛盯了三十分钟。
林舟此终于站不住了,有些躁动却又舍不得松开手,于是强迫自己像江寄余那样静下心去看画,企图用目光从上面抠出点什么东西。
……但他实在不知道几个胖胖的光着身子的小孩有什么好看的。
他憋着气盯了那张画三分钟,盯不下去了,转而去观察江寄余。
只见他目光中有种罕见的炽烈灼热,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上面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的,连睫羽也只轻轻晃动过两下,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仿佛看的不是画而是下凡的神仙。
江寄余平时画风景画最多,偶然间看见一幅人物画就忍不住停下脚步琢磨起来,多看些自己接触得少的绘画技巧和笔触。
林舟此无聊得要命,但又不敢打搅江寄余的冥想状态,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比如轻轻地捏握在手中江寄余的手指,用微不可察的力道摩挲他的指腹……
见江寄余毫无反应,他玩得更加放肆了些,又捏又揉,结果没想到放肆过头,一下子没控制住手上的力道,重重摁了一下。
江寄余顿时“嘶”了一声,偏过头对上林舟此的视线。
林舟此慌得一批,却又不想松开他的手,只好满脸通红假装很忙地盯着地板看。
好在江寄余没有计较,他有些好笑地看了眼那毛茸茸的发顶:“是我看太久了,走吧?”
为了在江寄余面前展现出自己完美绅士的一面,林舟此早就习惯事事都向着他,一听就下意识反驳:“没、没啊,不是很久……”
江寄余挑了挑眉,笑着问:“是吗?那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林舟此边点头边抬眼看向那画,终究还是忍不住吐露心声:“这小孩也忒胖了吧,画师怎么想的,就让几个小屁孩光着身子躺在雪地上,还有那个头发为什么看上去硬得像打了十层发胶?”
林舟此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回过神后才担心江寄余会不会不高兴了,毕竟他刚才看了那么久。
江寄余笑了一声,又随意地看了两眼那画:“你说的有点道理……”
随后他拉着林舟此朝某个方向走去,兴致不减:“那边的画是新进的,我们去看看。”
新进的画占了一个馆子,有不少人驻足在这里讨论赏画。
江寄余端着的那杯热可可也喝完了,正愁没地方丢垃圾,就被一只大手拿了过去,抬头就见林舟此一脸的理所当然和莫名的骄傲。
江寄余不得不再次感叹小兔崽子真是长大了。
俩人在新画馆走走停停,江寄余照旧让他点评一下那些画。
“这张画还蛮复杂的,不过那个人脸为什么硬得像石头?”
“这一条条红色的路是什么……哦是火啊。”
“这人的表情也太猥琐了吧?还有他头上为什么要套不锈钢?”
“这片海怎么感觉像玻璃做的,看着就扎人。”
……
“咳咳。”看着周围越来越多人投来不满的目光,江寄余紧急叫停了林舟此,免得他待会儿遭人群殴。
林舟此也反应过来了,讷讷的不再说话,随着江寄余的脚步往外走。
“真那么难看?”江寄余边走边问,是随意轻松的语气。
“哎,也不是丑吧,就是看着奇怪,可能是我没艺术细胞。”林舟此难得吃瘪,接着他又补充一句,“没你朋友圈里的画好看!”
“哦,是吗?”江寄余似笑非笑。
“是啊!你画的那些多漂亮,跟刚刚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要是拿去拍卖的话,我肯定在看见的第一眼就提前预定了。”林舟此正兴致高昂地讨人欢心,越说越激动。
可江寄余的脚步停了一下,抬眼看着他,默默地道:“可是,刚刚那幅画就是我画的呀。”
林舟此:“!!!”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一下,小心翼翼地、带着讨饶的眼神问:“哪一幅呀?”
江寄余幽幽道:“看着很扎人的那片海。”
林舟此顿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不知所措捏着手里喝空的塑料杯子,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咳,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打好腹稿后,他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其实仔细看看,那片海画得很有层次感!玻璃的质感那么难表现,能把坚硬冰冷的东西画得像水一样,这功底得多深!而且颜色过渡特别自然,远处那个蓝色,近处那个黄色……非常好!”
他边说边偷瞄江寄余的表情,见对方唇角似乎弯了一下,胆子又大起来,偷偷暗示江寄余:“我刚才那是……那是没看仔细!光顾着看你了。”
江寄余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我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之后我会试试把边缘的笔触变地柔和些,尽量虚化,明显凌厉的笔触聚集在视觉中心就好。”
看他无视自己暗示,林舟此本来不太高兴,但又听见他采纳了自己一个外行人的建议,脚步还是忍不住轻飘飘起来。
接下来他学乖了,每看一幅画都先仔细观察,然后绞尽脑汁想出几个听起来很专业的形容词,什么“构图富有张力”、“色彩情绪饱满”、“笔触充满生命力”……虽然多半是临时编的,但至少没再遭周围人翻白眼。
直到傍晚,俩人正准备回家做饭,结果江寄余接起一通电话就说小橡果那边有点事,让林舟此先买菜回去,他晚点再到家。
林舟此不顾两个人吃不吃得完,很是阔绰地在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当他拎着大袋小袋站在江寄余家门口时,看到了同样拎着食物站在门口的卡特。
几乎是目光接触到的瞬间,空气里就擦出了隐隐的火药味,俩人都警惕地看着对方,仿佛随时要炸毛、准备为了争夺配偶大打一架的雄狮。
“你是?你为什么站在Yu的家门口?”卡特皱着眉,率先发话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还想问你为什么站在这儿?”林舟此冷冷地道,心里却开始气得狠狠磨牙,Yu什么Yu,他凭什么叫得这么亲密!
正僵持间,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是江寄余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