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整整一个小时,老头终于动了,他一拍大腿:“我知道怎么做了。”
林舟此打到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又看着老头在屋里的架子旁走走停停挑选材料,一会闻闻这个一会晃晃那个。
不知过了多久,老头坐在工作台前的木凳上,瞥了眼坐在旁边的林舟此,随口问道:“真是给对象做的?”
林舟此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没听到。”
老头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我又不是耳聋。”
林舟此只好老实点头:“是,我之前乱讲话惹他生气了。”
老头边削木杆子边道:“生什么气了,值得你天天跑来骚扰我。”
林舟此:“我说他恶心,还说他在外面找男人。”
老头:“那你挺活该。”
林舟此:“……我已经知道错了。”
老头:“这么多天她还没原谅你?”
林舟此犹豫着:“好像、已经原谅了?他现在肯和我讲话,还会关心我。”
老头:“那你在她心里也没啥地位,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嘛。”
林舟此忍不了了:“你会不会讲话!”
老头嗤了声:“实话实说,你破什么防,继续追不就行了?”
林舟此又惊了:“你怎么知道……不对!”
老头摇摇头:“反正我没见哪家的正经结婚对象连对方视频都只能偷偷录的。”
林舟此再次破防,手指狠狠揪着衣角。
老头把桌子上的木屑撇到地上,继续道:“我以前和我爱人感情也很好,我们自小相识,后来……唉。”
林舟此下意识追问:“后来怎么了?”
老头又叹:“我奉劝你们要孩子前考虑清楚,后来我和她结婚生了个儿子。我们俩工作都忙,没留意着他,他长大后不学无术,就当了小混混,他妈去世他也不肯回来看一眼,现在有事没事就来我这偷养老的钱去猜码,我老了,有时也拦不住他了,唉。”
林舟此木着脸:“我对象是男的。”
老头:“哦,那没事了,我看他留着个长发。”
……
黎霄公馆,二楼画室。
江寄余沉默地望着再次遭受摧残的画室,摆在地上的植株几乎都遭了殃,被啄得坑坑洼洼,而始作俑者——厉矍夜正鼓着肚子,舒服地窝在花盆一角睡着了。
他拿出手机,内心有几分挣扎犹豫,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了,响起林舟此有些忐忑和期待的声音,“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缓缓开口:“林舟此,你的鸡把我的盆栽都弄坏了,还在画室里睡觉。”
林舟此还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呆愣愣的没说话。
旁边听到声音的老头脸色一变,活像看一个风流成性的浪荡登徒子,谴责而又愤怒地给了他一记眼刀。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见家长
对上大师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林舟此心里一百个冤屈。
他顾不上给江寄余赔罪,蹲到老头身旁,抬着头比比划划:“那是我们一起养的黄毛小鸡,不是别的什么鸡!”
老头还是不屑的瞅着他, 不知信没信。
江寄余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蹲下身去拎厉矍夜的翅膀, 随口问:“你和谁在说话?我要把它放到花园去了。”
林舟此又连忙把手机贴在颊边,支吾道:“没谁, 你放吧, 它在你画室里做什么了?”
“没什么,”江寄余下意识摇摇头,摇完才想起来手机那头的人看不见,不由得轻笑一声,“咬了十来盆多肉、垂丝茉莉和金钱草。”
那悦耳轻灵的低笑顺着网线酥酥麻麻地传过去,直爬到林舟此在手机上贴的极近的耳朵里,他一个激灵,感觉心都被挠了一下。
“那我回去, 赔你几盆新的。”
“好。”
“真是鸡啊?”老头一脸无语。
林舟此立马变了脸, 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理直气壮反问:“不然呢?”
……
热风骤起, 庄园里梧桐叶抖落几片,日头烫散几缕聚在周围的云,热烘烘的日光将地面草尖烘烤成枯黄。
江寄余发愁地看看隔绝在玻璃窗外的阳光, 空调的凉气浸透了周身, 他窝在软沙发中, 心想不知他织的那几条围巾什么时候才派得上用场。
他用织围巾剩下的毛线给厉矍夜织了件衣服,一件羊毛线的、大红色的针织衫, 上面开了六个洞 ,头、屁股、翅膀和脚都露在外面,艰难地给厉矍夜换上了。
但这对刚出壳没多久的厉矍夜来说,负担还是有点太大,套上衣服后走了没几步就摇摇晃晃摔在地上,扑腾着嫩黄色又短又小的翅膀,在原地无效挣扎。
江寄余只好再把它的衣服剥下来,叫人把它带到花园里去。
桌子上的菜还热着,王妈已经回去了,他往桌上添了道糖醋山药,是之前林舟此双手捧到他面前,但是他没有吃的那道菜。
他本来还想小小地惩罚一下私自打架斗殴导致受伤的小兔崽子,但一想到他用那双睁大的、湿漉漉的眼睛一错不错望着自己时,就又心软了。
江寄余舒舒服服仰躺在沙发上,用手中针织棒拨弄着垂在胸前的发丝,暮山紫色的发丝在棒针的勾勒下穿插打弯,翘起一撮又一撮。
直到大门“咔”的打开了,林舟此风尘仆仆从外面走进来,他心情似乎不错,眉宇间都是得意洋洋的,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于是江寄余没想太多,就决定先不计较筷子鸡吃了自己几盆叶子的事,说点好话哄哄这孩子,看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去应付应付岳云晴。
然而没等他开口,林舟此就匆匆换了鞋跑过来,一双慵懒舒适、穿着短睡裤横在沙发上的莹白修长的大腿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脑子里“轰”地炸开一个核弹,天气本就热,一股燥热气血更直冲天灵盖,林舟此艰难地咽了下唾沫,将视线狠狠扯开,掏出了藏在身后的木盒子。
江寄余看他一下朝自己跑过来,以为是有什么要紧事,也忙收了懒洋洋的姿势,盘着腿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他问。
“没、没什么……”林舟此口干舌燥,轻喘着气,在他跟前蹲下,打开那只木盒子,“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然而盒盖很不巧地卡在了四分之一处,林舟此手有点抖,推了好几下都没推过去。不好,糟老头不会是故意的吧?
江寄余微微睁大了眼,那木盒子的花纹复杂漂亮,花茎缠绕着枝叶,像是某种古老神秘的图案,他看着林舟此缓缓推开盒盖,露出一只一看就精心雕琢了许久的……魔杖。
他心头一热,想起自己上一次看《哈利波特》还是在高中的时候,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忽然又小小地重温了一下青春。
谁以前还没有个去霍格沃兹上学的梦想呢?
小崽子还挺有心,他在心里感慨。
盒盖死活推不上去,林舟此急眼了,手上一使劲,薄薄一层盒盖直接被捏碎了,裂成几瓣掉落在地。
原来是一油画笔。
江寄余眼神闪了闪,庆幸自己没感慨出声。
林舟此手忙脚乱捡起落在地上的木片,说话声音也磕巴起来:“它这个质量不太、不是,盒子质量不太好,笔还是很好的。”
江寄余好像完全不在意刚才的小插曲,低头看着林舟此和他捧在手里的盒子,笑意盈盈,柔声问:“怎么突然想给我送这个?”
林舟此想望着他的眼睛说话,却在对上的一瞬间被烫到般又躲开,只好开口:“你之前不是说还生气来着……我想把这个给你。”他越说越小声,“把这个给你,你别生我的气了,也别去找别的男人,真的,那个人没什么好的。他、他全部身家还没曦林边边角角的一家小分公司的钱多,你要是想要,我可以……”
“不是钱的问题,”江寄余听这孩子又往奇怪的方向说过去了,赶紧将他掰回来,没想到他竟对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我不会因为钱就跟哪个人在一起……”
他忽然想到自己联姻就是为了钱,医药费也是钱。
林舟此听他说到一半又闭了嘴,有点急,往前蹭了蹭:“那你因为什么才肯跟人在一起?”
因为爱??
不行不行,江寄余没法说服自己讲出这种又土又俗的话。
“我哪知道,不用管这个。”他难得敷衍了小少爷一次,顺势伸出手去揉少爷毛茸茸的脑袋,手感又好了不少,他忍不住多蹭了两下,“你上哪买的笔,看这包装挺难买的吧?是不是他们圈里传的那个脾气很奇怪的大师?”
林舟此打死都不会把那些被轰出去数次的屈辱经历说出来,他咳了咳:“还好,也不难,他一听我名字就愿意给我做了。”他一边观察着江寄余的神色,“当然还是有一点点辛苦,我给他打下手来着。”
江寄余若有所思点点头,接过了木盒子,抓起画笔一打量,发现手感竟意外的舒服,简直是量身定做一样。
而笔毛用的也是最适合风景画的獾毛,韧性强,且毛发粗壮有力,能承载厚重颜料,极易塑造笔触感和肌理。
他眉梢一挑,唇角是压不住的弧度:“少爷很有眼光,很会挑,谢谢你。”
“那你这是原谅我了?”林舟此身子往前倾,离他极近,仰起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江寄余轻叹一声,将盒子放在怀中:“你要是不说我都快忘了,哦除了两万字检讨,你看我这几天像是跟你置气的样子吗?”
林舟此高兴了,又从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颗粉色的大钻石就往他手里塞:“这个也送给你。”
买珠宝的经理要是知道自家新进的价值上亿的镇店之宝就这么被随手送出去,还是顺带跟在一支金额不明的画笔后面,估计得气死。
看清手里的东西后,江寄余吓了一跳:“你拿回去,我不要这个。”
谁家好人吵架和好送钻石啊?坑小孩也不带这么玩的。
“干嘛不要?”林舟此皱了下眉,没有接回来。
无论是说“我俩没多久就要离婚了”还是“我回礼回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在此刻都显得有些破坏氛围。
江寄余只好继续保持微笑,哄着他:“当然是因为我不好保管呀,钻石带在身边不方便,保洁擦拭什么的我也不会做,先放在你那里,好吗?”
他硬往林舟此怀里塞,林舟此只好接住,心想以后还是买胸针钻好一点。
从落地玻璃窗透进来的阳光将宽敞室内照得亮堂堂暖融融,反射在地板上晶莹剔透,江寄余本来就白,这下周身像浮了层光球小精灵似的,头发丝都在发光。
林舟此藏在浓密白发下的耳根子红的厉害,他看了看江寄余的脸,又垂下眼去,一双近在咫尺的长腿恰好闯入视线,他又忙不迭扭头去盯着沙发抱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