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才结束了运动,索性直接去健身房的浴室洗了澡,他这几天都是保持这个习惯,毕竟去卧室洗,他的小鸟可能在睡觉。
少年套上了黑色的短袖,抬手拿过了手机,屏幕里泛出的光映衬着人的优越面庞,鼻梁挺直,眉骨优越。
宋郁长相偏冷,确切地来说容易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感觉,但是在他看到手机屏幕的壁纸后,眉眼都变得柔和了起来。
壁纸是一只圆滚滚的小鸟怼脸照,在歪头盯着镜头,很有精气神的样子。
他看了大约有半分钟,然后才切到了购物页面,还是一些新的零食,毕竟他的小鸟要拿去给他的朋友分享。
宋郁每周都会购入新的。
大约处理好这些,他才准备去卧室,但就在这时,手机收到了几条匿名短信:
[宋郁,你把妈妈删除了什么意思?]
[要跟我划清界限?]
[你爷爷把我的事业毁了你知道么?老爷子从前还是个明辨是非的,怎么,你去吹耳旁风了?]
宋郁站在门口,垂眸看着这些连续不断冒出来的短信,面色没有什么血色,但也很平静。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可我缺过你的零花钱吗?宋启明给你的,我少给了吗?]
宋郁有些时候也不能理解,尽管他的父母离婚许久,但似乎母亲永远活在一种比较中。
他缺钱么?
宋启明和江芮明明知道他不缺。
[不说了,反正我后天要走了,去欧洲,如果你……]
宋郁把手机关了,只是觉得面前有些黑色的物质在扭动,持续了两三秒,他才推开了门。
恢复了正常。
卧室里安安静静的,书桌上还开着灯,放着一台Iphone17proMax,宋郁走了过去摸了下温度,热热的。
他侧头看了下床上。
圆滚滚的鸟正在侧身躺着,全然装作睡熟的样子,但爪子都蜷成一团了。
宋郁本来是想走过去看看他的小鸟的,但是又担忧它觉得不自在,于是还是先出了卧室,把门关得很轻。
白粼粼松了一口气,鸟头圆滚滚的,悄咪咪地侧了下,确认人真的离开了,才一个弹跳起身,爪子在枕头上踩出来一个凹陷。
“……”
鸟有些尴尬。
鸟再次伸了伸翅膀,散热。
白粼粼其实当鸟当习惯了,会忘记自己芯子是人的事,整天当大王,不过最近学会了化形……
问题就好像出现了。
他是“人”的话,好像睡在一张床上不太合适?
也不能把人当成交通工具。
还不能大摇大摆地去浴室里找宋郁……
白粼粼莫名不爽,垂着鸟头思考,最后收了收翅膀,很生气地得出结论。
化形的弊大于利!
鸟亏了!
-
楼下茶室。
宋郁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得到的消息,只是觉得应该要同爷爷说一下,同时……他自己也有些想法。
“我把江芮的微信删除了。”
少年的语气平静,最后看着唯一疼自己的老人,又问了句:
“爷爷,我这样是不对吗?”
宋峥国只是给面前的孩子倒了一杯热茶,耳清目明的,只是反问道:
“你都这么问了,你自己觉得是对是错呢?”
宋郁垂着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垂着眼皮,像是想起来什么,掐了下指腹,轻声道:
“我接受了我的妈妈不爱我的事实。”
“这没什么的,我只是想斩断这个关系,这么些年了……”
宋郁突然笑了,像是有些嘲弄,又觉得自己腕骨上的疤痕有点可笑,只是道:
“他们都组建了新的家庭,步入了人生的新阶段,但我却还沉浸在过去……这不公平。”
少年只是重复:
“不公平。”
“我也要全新的生活。”
夜色安安静静的,祖孙俩最后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聊太久,而是就公司的业务和学业上谈了谈。
宋峥国其实见这孩子一点点走出来,心里还是有所欣慰的,虽然他老了,但还是能替人料理掉一些麻烦的。
“大学专业怎么选的人工智能?上次好像没有细细地问你,和爷爷讲一讲好么?”
老人面容和蔼,语气也是循循善诱的。
宋郁闻言其实怔了下。
宋峥国见状又解释了下:“你这段时间太忙了,商科那里本就不是很好读,你再兼顾这个前沿行业……孩子,我怕你累倒。”
茶室里氛围宁静,紫砂壶上还冒着一缕缕的白雾。
宋郁其实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因为他当时选这个,只是想实现他的小鸟的愿望。
刷爪子纹路的入户门。
“……”
不是很好说出口的样子。
“华秉是个庞大的集团,管理是最重要的部分,你以后也要担任这个领航手。关于企业发展的走向,譬如现在新兴的人工智能产业,其实你可以开辟更多岗位,成立诸多工作室,让人才发挥作用……”
宋峥国试图说得更直白:
“小郁,你不必要成为这个一线的工程师,这很累。”
宋郁其实明白这个意思,他的确课业压力很大,放弃一门专业的修读确实会减轻不少压力,但是……
他的小鸟。
“爷爷,我再考虑考虑。”
老人叹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
-
回到卧室已经是十一点多了,鸟已安寝,手机插上了充电器,电量显示百分之五。
宋郁在书桌那里看了一会,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相框,前几天物业那里送过来的,他把照片夹进去了。
是一个戴着西部牛仔帽子、身着配套的小背带、侧脸看镜头的小鸟。
写真。
宋郁前段时间带鸟去的,还自带了一些衣服,拍摄了十多套写真,花了大概有两千。
也不贵。
宋郁把这个小相框摆在了桌上,是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在几个月前……这里曾是一幅家庭合影。
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他走到了床边,看到睡熟的“少年”一点也不奇怪,最近这段时间总是这样。
会在梦里变成“人”。
宋郁撑着手臂看了一会,潮湿的黑发盖住了些眉眼,那颗红痣若隐若现的。
“粼粼?”
鸟睡着了。
“少年”蜷着身子,睡姿一般,甚至都没有枕到枕头上。
宋郁微微弯腰,抬手托起来床上“人”的后颈,想把“人”放到枕头上,但或许是动作还是有点吵醒它了。
“少年”一个歪头,把脸埋到了他的掌心。
不动了。
像是之前把鸟头插到他的手指之间的空隙一样。
宋郁呼吸都放轻了些,眼皮微微垂着,后面才慢慢地给放到了枕头上。
不过“少年”压住他的手了。
宋郁低头看了一会,没有再挣,只是抬手拿出来了手机,翻开微信里的联系人,找出来一只头像为鹤的“人”。
发送消息道:
[您好,我是编号247粼粼的监护人,我想问一下,它总是在睡觉的时候化成人形要紧吗?]
[对它身体健康会不会有影响?]
丹顶鹤其实在管理局正加班着的,上头说是南市来了个749局的人类,让管理局这边看顾好城市里的妖怪,尽可能地低调一些……
麻烦。
丹顶鹤拿着新到手的手机刷短视频,它的饲养员给他开了个账号,现在约莫有一万粉丝了。
嗯嗯。
不过就在这时消息弹出来了,它这次看了下,越看越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