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打开,但门外的士兵却冷静地反问着他:“就算你出去了,又能做些什么呢?你不是执行者,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不知道怎么对抗污染物,甚至很有可能成为怪物的口粮。”
那个人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口说道:“我知道。”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要出去。”
“你们寄予厚望的执行者不过是一群比我年纪还小的孩子,他们可以不顾危险挡在我的前面,我却要畏畏缩缩的躲在后方……这太丢脸了!就算是死,我也希望能挡在她面前死!”
门外的士兵沉默了,但依旧没有开门。
而在几秒钟后,又有其余的几个人走到了门前,对着门外的士兵说道:“我也要出去。”
“我也是,我同桌也在外面。”
“我在屏幕里面看到我哥哥了,我以前一直怪他不经常回家,我想亲口去跟他道个歉,万一……这是最后一次呢。”
“……”
走到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似乎整个安全屋内绝大多数的人都涌到了门口的方向,想要离开安全屋,去到外面。
门外的士兵看向了身旁的长官,眼神中满是询问。
陈涵无声地叹了口气,按下了与亚瑟的通讯终端。
亚瑟接通后,还没等陈涵说话,他便开口道:“让他们去吧。”
陈涵微微一惊,“但是首席……外面的情况你也知道,执行者正在对付污染物,现在没有多少多余人手,这些人出去了,我们没有办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总控室内。
亚瑟正盯着屏幕。
此时,屏幕上方展现的是各大安全屋里的情况。
不单是陈涵所管控的这个安全屋,其他的安全屋里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二分之一不甚至是三分之二的人都聚集在了安全屋的门口,请求着让他们离开安全屋。
哪怕是没有选择去往门口方向的人,此时看向那些决定离开的人的眼中也并没有嘲讽,反而是坚定。
或许是因为在那些小屏幕中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又或者是被这样强烈的情绪所感染,此时联邦的绝大部分人竟然都摒弃了自己与生俱来对污染物的恐惧,选择离开这间安全屋。
从联邦建立到如今的八十多年以来,这或许是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属于人类的团结。
亚瑟冷静地开口说:“我们一直把他们当做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当然,这也是我们的职责,但其实,无论是地面还是地下城,这个世界不只是我们的,更是他们的。”
“他们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想去选择守护,为什么要泼冷水呢?”
陈涵还是十分犹豫,“但这样的话,很有可能会出现伤亡。”
毕竟这些人里,还有小孩子和老年人。
“当然不能让所有人都出去。”亚瑟说:“年轻的,身体素质正处于巅峰状态的,冷静且具有判断力的人可以选择从这扇门里走出去,或许我们也不必太过小看他们,在初次面对污染源之前,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新手,不是吗?”
陈涵沉默了,他心中的天平在不断的摇摆。
身为一名军人,保护普通人是他的职责。
但这些人并不是毫无目的地便想要闯出去,他们做出了自己的抉择,即便是知道了危险,也愿意前往。
“不要让他们就这么过去,时渊准备的武器库里还剩下不少东西,可以一并带过去,也不算资源浪费。”亚瑟的声音传来,这一次彻底说动了陈涵。
陈涵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首席。”
他挂断了通讯,走向了安全屋的方向,推开了大门。
面对着门内众人期待的眼神,他的唇角勾了勾,开口道:“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愿各位凯旋。”
第227章 机遇
帝都之内。
不久前还繁华的城市此时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遍地都是残片和破碎的墙体,硝烟味,鲜血味, 还有那种污染物散发的特殊的腐烂味混杂在了一起, 混合出了末日独有的腐朽味。
这种情景是每一位执行者再熟悉不过的了,他们所接触的地面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城市的地面上已经被污染物身上的粘液和血液涂满了,一层叠着一层,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地方, 鞋底在和地面接触的时候, 带着一种黏腻的感觉。
尽管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但生理上的厌恶还是很难根除的, 一名二级执行者十分嫌弃地皱了皱眉, 伸手将口罩又戴严了些。
在他脚下已经零零散散堆叠了, 不知道多少具污染物的尸体。
“……回去以后,这身衣服和这双鞋我全部要丢掉。”他闷闷不乐地说道。
他的身旁, 作为同伴的一名一级执行者叹了一口气, 无奈道:“习惯就好了,哪次出大型任务不是弄成这样脏兮兮的?你好歹没弄到全身都是……已经很可以了。”
二级执行者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道:“这还能弄的全身都是?!”
难不成冲到污染物堆里乱砍了?
“想知道怎么回事儿吗?”
“想啊!”
废话, 这事谁不好奇啊?
一级执行者呵呵一笑, 面无表情的开口:“因为他在即将离开污染源的前一秒, 被人从后面一下推到地上了, 沾了一身。”
二级执行者:“……”
描述的这么详细, 这个“他”肯定就是他自己吧。
“这也太过分了……推他的那个人是谁啊?”
一级执行者深深吐出一口气, 咬牙切齿的说出了两个字,“顾、乾。”
说到这里,他还握了握拳头, “那小子这几年可躲的真好啊……一会等他过来了,我也让他好好感受感受。”
二级执行者:“……”
那……大概……也许……顾乾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城外。
正在安置污染源内普通人的顾乾突然打了个喷嚏,有些疑惑的摸了摸鼻尖,“谁骂我了?”
此时的城市中心几乎已经被清扫干净了,蹲守在这里的执行者有几人正在城市里巡查,搜寻着可能逃跑的污染物,而其余已经被处理掉的污染物则被全部罗叠着堆放在了距离白塔不远处的广场里。
刚才说话的那两位执行者此时从随身带着的木匣中取出了一把枪,不过这把枪比较特殊,并没有弹匣,扣下扳机后,枪口处会迸发出幽绿色的火焰。
这东西是专门用来对付污染物尸体的。
尽管除了一小部分特殊种类以外,污染物在被击杀之后,尸体不会存留太长时间,很快就会化为一滩粘液,可遇到污染物数量众多的时候,就算分解速度依旧很快,但却会给后勤部队的清理工作加上不少难度,所以执行者通常会佩戴着专门用来对付污染物尸体的火焰枪。
它的火焰可以瞬间将污染物的尸体吞没殆尽,不要说是融化后的粘液,就连一丝灰烬也留不下来,十分之好用。
两人刚扣下扳机,向着那堆尸体的方向走去,准备一把火直接烧个痛快。
此时,整个污染区的所有空间都猛烈地一震,随后众人只觉得一阵耳鸣,空间仿佛在眼前变得逐渐扭曲了起来。
这种影响不光对于此时还在污染源内的人类,就连那些还没有被清缴的污染物也受到了影响,对着天空的方向哀嚎了起来。
众人伸手捂住了耳朵。
这种变故持续了足足三十秒钟的时间,而后无论是耳鸣的现象还是地面的震动都在一瞬间停止了,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刚刚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扣下板机的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和警惕。
就在这时,站在他们身后的同伴突然喊了一声,“你们快看白塔上面!”
几人连忙闻声望去,在看清楚那里的东西后,瞳孔一缩。
城市中心的那座白塔之上,此时正漂浮着一个巨大的肉状物,就像是一个正在生长期的胚胎,它的周围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经络,那些如同根须一般的血管长长地垂落了下来,正在一点一点的延伸,直到那数不清血管触碰到了那些存放着污染物尸体的地方。
它的躯体鼓动着,血管不停地涌动着,像是在为那胚胎中即将孕育而出的东西输送着血液与养分,而那成堆的污染物尸体,很快便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场的执行者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别说是见过了,就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做执行者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发生。
那名一级执行者的脸色猛地一变,现在这个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他们能解决的范围了,他连忙联系总控室。
但通讯却并没有被接听。
此时的总控室内,已经空无一人。
……
沈听澜与时渊的通讯信号已经在五秒钟前断开了,不过好在他已经将最重要的事情传递了出去,外面的情况,就要靠他们了。
就在他和时渊通讯期间,这片孵化区已经和刚才判若两样。
周围的温度其实很温暖,无论踩在哪里触感都十分柔软,“地面”甚至还在不停地跳动着,周围的墙壁和天花板也变成了和地面一样的质感……这根本就不是地面,而是肉墙一般的东西。
他们此时像是在什么东西的内部。
这一次的场景变换,沈听澜并不像之前那样可以躲在距离温莎和悠莉不远处的隐藏位置,暗中观察,由于这次的场景过于集中,周围又没有任何阻挡,他就这么直接暴露在了温莎和悠莉的眼中。
不出沈听澜预料,温莎的确很快地对他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警惕了起来,将枪口对准着他,冷声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我吗?”沈听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着两人摊了摊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我不是你们现在的人,按照血缘关系上来讲,我算是你的后人。”
他说这话时,看的是温莎。
温莎:“?!”
悠莉:“?!”
两人听到这话都是一惊,随后温莎很快从惊讶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眼神中冷意更甚,“来自未来?我的后人?我才不可能会有后代,这种话也能随口编出来?说!你跟着我们两个过来是什么目的?这个地方是不是你弄出来的?”
沈听澜更无奈了。
说实话也没有人信……虽然这个实话听上去的确是有些离谱。
悠莉看了看沈听澜,又看了看温莎,开口道:“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有点相似的。”
她指了指两人相同的发色和眼睛,“虽然长相不太一样,但发色和眼睛基本上是一模一样,说有血缘关系,的确很有可能。”
温莎并没有将对准沈听澜的枪口放下,只是微微侧头看向了悠莉,“你还真的信他说的话?我怎么可能有后代?”
“说不准呢,也许未来科技比较神奇。”悠莉说道:“还记得我今天和你说的尤希去寺庙里时,和住持说的那些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