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拉厉声喝道:“够了!闭嘴!”
她能够感觉到,尤希现在的情绪已经明显不对劲了。
如果任由丘塔尔继续说下去,穆拉根本无法确定他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话来,也没办法确定到时候的尤希会陷入什么状态。
可她的呵斥却并没有打断丘塔尔的声音。
丘塔尔的双眼已经完全失去焦距了,只是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1号……1号问过16号,‘怎么把自己的女儿也留在那儿了?’16号说……”
穆拉简直是想找块布把他的嘴堵上,让他别说了。
可她刚动了下手,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就被人按住了手腕。
穆拉转头,发现抓住她手腕的人正是尤希。
尤希没看穆拉,依旧盯着丘塔尔,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的冷刃,“让他说完。”
穆拉张了张嘴,可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16号说,他说……”丘塔尔再次抬起头,那双毫无焦距的方向竟然准确地看向了尤希的方向,他嘴角咧出了一个弧度,开口道:“‘怪你把她教的太好了。’”
一瞬间,穆拉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一种森然的寒意从她的脊椎往上爬去,瞬间将她的血液冻结了。
——“怪你把她教的太好了。”
完了。
穆拉木然地想着。
任谁听到这样一段话都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听到这段话的人是一位母亲。
尤希一直低着头,穆拉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站在后方的贺黎整个人已经傻了,她的大脑疯狂运转了半天,竟然也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这段话中每一个字的意思。
半晌后,她口中迸出了一连串的脏话。
而一向较为沉着冷静的顾乾,此时脸上也是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阴冷。
贺黎那一连串的脏话停下后,空气中就只剩下了丘塔尔那有些癫狂的笑声。
尤希在这样尖锐的笑声中开口:“看来……我杀他,真的是杀对了!”
丘塔尔的笑声停下了,他短暂地恢复了清明,“你之前不知道16号是执行人?”
对了,她应该是不知道的,今天是她苏醒之后第一次来到顶楼的数据库,看到那份不再对她加密的实验数据。
16号还活着的时候,他的权限可以阻挡17号阅览一部分的实验数据,但现在他死了,这项实验的内容才真正的对17号开放。
“我之前只是觉得奇怪。”尤希的声音很冷静,只是听着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为什么从我醒过来以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阻拦我回去,潘蔚说家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有专人照顾她,现在正是学习的关键时刻,让我不要回去打扰她。”
“但我回去看过,那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小区了,所以潘蔚又说,前两年搬家了,现在已经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让我等一段时间再回去看她。”
“谁信他的鬼话?”
尤希抬起了头,穆拉终于看清了她此时的表情。
她依旧那么面无表情,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漂亮瓷器,眼中已经不再像是刚才那样如有实质的愤怒,而是一片死寂,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如坠冰窟,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冻结一般。
“他的谎言太过拙劣,存在也让人觉得厌恶,所以还是死了最好,现在我觉得,当时真是杀对了。”尤希启唇,“有点可惜,杀的太早了,他死的也太轻易了。”
她走上前了几步,蹲下身体,平视着丘塔尔,“但是杀他一个不够。”
“我需要一些新的发泄对象。”
-----------------------
作者有话说:好卡呀,好卡呀,好卡呀!
第216章 帝都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照映在蜿蜒的公路上, 路面的影子无限长,像是没有尽头的一般。
平时会经过这条公路的车不算多,时不时也就能看到一两辆。
此时, 一辆重型卡车正行驶在这辆公路上, 司机身体微微向窗边倾着,唇边还叼着一根烟,车内放着节奏感十足的音乐。
突然间,一道身影从后视镜里划过。
但司机并没有注意到, 依旧平稳地开着他的车。
沈听澜半蹲在车顶上, 将身体的重心压低, 背脊绷成一道蓄势待发的弓, 一双黑眸微眯着, 带着些许锐利看向天空的方向,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凌乱,白皙的皮肤被夕阳镀上了薄薄的一层暖红, 可他看上去并不柔和,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凌厉的美感。
距离那天空之上爆炸的方向已经越来越近了。
那些数量骇人的污染物还在不停下落着。
沈听澜微微抿了抿唇。
看来速度还是需要再快一些。
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将形式以最坏的程度分析,那么他们可以停留在这个污染源内的时间已经不会超过六个小时了。
时间急迫, 这辆车的速度显然太慢了些。
沈听澜决定弃车先走, 不继续在这里耽误时间。
不过, 还没等他从半蹲的状态下起身, 身后突然想起了一阵摩托引擎的轰鸣声。
沈听澜闻声看过去, 在看到那辆驾驶摩托车的身影时, 唇角微勾,调转了个方向。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逐渐靠近的摩托车上,在摩托车与重型卡车几乎平行时, 沈听澜翻身一跃,直接从车顶跳下,稳稳地落在了摩托车的后座上,双手环住了前面那个人的腰。
坐在他身前的人头都没转,直接伸手递给他一个头盔。
沈听澜顺手接过头盔带好,打趣道:“这种时候还记得开摩托要带头盔,这么遵纪守法啊?”
坐在他身前的摩托车驾驶员——季默倾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没办法,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被这里的交警拦住吧?那也太耽误时间了。”
“你说的对。”沈听澜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随后他脑袋一歪,头盔碰了碰季默倾的头盔,“没想到你会过来找我,说实话,有点儿意外。”
“你不是和余辞密谋好了,尝试混迹到各大宴会现场吗?宴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没结束。”季默倾回答说:“不过情况差不多已经摸清了,再待下去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这么快就摸清情况了?我记得刚才在亚瑟的总控室里看到……今天光是帝都就有不下十个政府高层举办的宴会。”
“都是专业卧底了,这点事儿还是能替你办好的。”季默倾自信一笑。
沈听澜感觉心里一阵暖流划过,他下意识的又搂紧了身前的季默倾。
几秒钟后,季默倾犹豫地开口:“……阿澜。”
“怎么了?”
“你再用力一点,我就要不能呼吸了。”
“……抱歉,没控制好力度。”
沈听澜饱含歉意地松了松手上的力度。
季默倾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挺神奇的,你以前连搬重箱子都有些费力,现在手劲都这么大了。”
“毕竟是历练出来的。”沈听澜对此十分自豪,“你要是想看,我估计都能给你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那还是不必了。”
沈听澜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将脑袋贴在了季默倾背上笑出了声。
事实证明,全速前进的摩托车的确是要比刚才那像散步一样慢悠悠行驶的重型卡车快多了。
几分钟不到,他们就已经进入了帝都的范围。
靠近帝都附近后,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污染物看上去便愈发清晰了起来,他们下落的方向比较集中,几乎固定分散在几个区域之内,方位好找,就是数量有些太多,处理起来可能有些麻烦。
季默倾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没有降低车速,“那边的情况不用管?”
“不用,已经有人赶过去了。”沈听澜平静的开口:“污染区里的一切战术布局都交给亚瑟,他很擅长这个。”
“嗯。”
季默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向着市中心的方向行驶着。
八十多年前人类还生活在地面时的帝都,和联邦为他们打造的乌托邦帝国内的帝都,其实是很相似的,甚至可以说是按照某种程度上的复刻。
除了最中间的那座白塔,是从前帝国没有的,其余的地方尽管有些变动,但总体都给沈听澜和季默倾一种熟悉感。
这也是季默倾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摸清帝都路线的原因。
过了几分钟,季默倾的余光突然注视到刚才经过的一个行人,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的开口道:“阿澜,我觉得刚才过去的那个人有些眼熟。”
沈听澜知道他口中提到的那个人是谁,因为刚才他也注意到了,不过他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你觉得眼熟倒也不是不可能。”
“嗯?”
季默倾有些疑惑。
“毕竟你从前在帝都大学还算是个风流人物,和你关系不错的人应该不少,碰到个熟人也不怎么意外吧?”
季默倾听完沈听澜的话,第一时间没回过神来,随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说刚才那个人是原来帝都大学的学生?”
“没错。”
“他刚才去的方向……是那些污染物的落地点?”季默倾似乎是明白过来了什么,瞬间恍然大悟,“怪不得林牧当时会去管委会,原来你们是这个打算。”
沈听澜笑了笑,“是啊。”
……
帝都边境,沿海岸线的某一处沙滩上。
陆庭安将试图接近他的一个污染物横刀劈开,满脸写着麻木和生无可恋,他喃喃自语道:“第七十九只。”
他转头有些崩溃地对林牧开口:“你刚才发出去的消息到底有用没用啊?这都十分钟了,怎么一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应该是快了。”林牧踉跄了一步,躲开了一个污染物的攻击,随后对着污染物的脑袋就是一枪,直接将那东西的脑袋打的粉碎 ,“就算坐标发过去了,想要赶过来也需要一定时间,再等等!”
“等不了了!”陆庭安简直想要仰天长啸,“这一波接一波的,没完没了,实在是让人受不了了!”
“别吵了!”西维双手各拿着一把手术刀,解决污染物的过程与其说是斩杀倒不如说是在解剖,他那副平光眼镜反射着异样的光芒,“再说,现在至少也多了一个我啊!三对无穷总好过二对无穷吧?”
“你这句话根本没有任何安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