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不可思议。”
沈听澜一手撑着下巴, 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从心里发出了赞叹。
“原来人鱼是真的存在。”
站在他身旁的季默倾没有开口,但视线也和沈听澜一样, 一直看着前方, 眼眸闪动。
两人正前方是一具白骨。
这具白骨十分与众不同。
因为他的上半身骨骼形状是属于人类的,而下半身则是有着足足几米长的鱼骨。
这是一具人鱼的骸骨。
这具骸骨就这样静静的立在这里,看上去已经经历了无数个岁月,已经沾满了风霜, 而骸骨的四周散落着无数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它就是这样无声的立着, 却已经足够壮观。
尽管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 他的存在竟然也显得十分神圣。
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竟然能从一具骸骨身上看出来神圣。
然而其他的问题也纷至沓来。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一句人鱼的骸骨?
它是怎么进来的?或者是谁把它带进来的?
沈听澜对这个污染源的兴趣更浓了, 就像是在面对着一道设计十分精密的题目。
他的目光默默转向了这具骸骨的周边, 但从环境上来看,这里也十分不同寻常。
这里俨然是山洞的最深处了, 但却有一些不该属于在这里的东西出现。
像是火堆点燃留下来的余烬, 那明显较新的背包,以及整整齐齐叠在一旁的一些御寒衣物,甚至还有被褥……
这是十分明显的人类生活的痕迹。
而且距离上一次那个人过来, 似乎也没有相隔多长时间。
他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沈听澜半蹲下身, 仔细的打量着那个背包, 和角落里的衣物。
旁边就是一具人鱼的骸骨, 那人居然还能就这样若无其事的在旁边生活, 自在到就像是在自己家一般。
沈听澜刚伸出手, 准备打开背包的拉链,季默倾按下了他的手,说道:“我来。”
背包的拉链被拉开,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些维持日常生活的面包和水,一本书,还有一本相册。
看上去都是平平无奇的。
然而沈听澜却在其中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个十分精美的海螺。
沈听澜见过的,在刚来到这个污染区时,在那个十分奇怪的梦里。
自从知道自己与污染源的联系后,从前很多不能解释的事情,这下都有了理由,比如为什么他会在衡山医院的那次,直接被选做了污染核心的载体,为什么在阿尔加斯号上那个小丑和其他的污染物对他的态度十分异常。
所以这次刚刚梦到和污染源有关的事情时,沈听澜其实并不怎么惊讶,并且把梦境当成相当重要的线索。
不过当时他的重点都一直落在那个看不真确的人鱼身上,对于其他的细枝末节关注度并不算高。
直到看到了这曾经在他梦里出现过的东西。
或许他们一开始的关注点就偏了,重点不应该在证实人鱼是否存在这一件事上,而是那个与人鱼有所联系的人类。
他才是重点。
沈听澜扭头看向了季默倾,对他说道:“或许我们一开始重点就搞错了。”
“人鱼并不重要,对于这个污染源来说,最重要的是那个与人鱼有关联的人类。”
季默倾点了点头,他同样也看到了那个背包里的海螺,直到或许和沈听澜昨晚那个梦有所关联。
他顺着目前已知的线索分析道:“这个人能够和深海中的人鱼构成联系,并且还熟知这个山洞的位置,或许也是他将这句人鱼骸骨带进来的。”
季默倾顿了顿,又说:“看这里的生活痕迹,应该也就是刚离开不久,最多不会超过一天的时间,他背包里准备的食物和水都没有吃完,这个背包不大,装不了太多的东西,所以这个人大概率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这里生活一段日子,他一定就是这座度假村里的镇民。”
并且这个人他们今天一定见过。
恐怕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多停留一些时日,但却出现了一些变数。
“变数”就是他们这些本不该在这种旅游淡季造访的游客。
这个度假村的镇民对于游客似乎有一种近乎于偏执的服务心理,今天所见到的每一个镇民都对他们这些人友好过头了,简直就像是某种固定的程序。
在这种情况下,有游客造访,整个度假村的镇民都会相较于平时的松散态度更加的紧张起来,对于其他事情的关注度也更高,也更容易发现身边某个人的缺席。
所以“他”离开了山洞,回到了众人之间。
沈听澜也说:“这个人或许不是什么很高调的人,所以平时就算消失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人察觉,但他的身份又比较特殊,特殊到在有游客到来时,他不得不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个人今天一定出现过。”季默倾双手交叠在胸前,指尖轻轻扣着臂膀,“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一定会和我们见上一面。”
或许是想看看破坏了他计划的人是什么样的,也或许是不得不因为某种原因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听澜不置可否。
开始沉思着,将自己今天从早到晚所有见过的面孔通通在脑中筛选一遍。
他在脑中构造出了那个人该有的形象,一半联系着梦境,一半关于他们刚才对那个人的描述,终于勉强拼凑出这样一张脸。
沈听澜面露一丝了然,“原来是他啊。”
那是他们在前往博物馆的路上。
带路的老李一路上都在跟他们介绍着关于度假村的一切,他非常热情,其余人也都听他说着,并试图从他的字里行间里面寻找更多的线索。
在距离博物馆还有一小段路程的时候,老李突然停下了脚步,对一个向着他们这边走来的年轻人挥了挥手。
那个年轻人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对着他们的方向点了点头,便默不作声地越过众人走了。
老李对于这个年轻人的态度和之前在路边碰到其余证明的反应不太一样。
不过他自己很快就说明了原因。
老李转过身来,面对众人,说道:“刚才那个是我们镇上书记家的儿子,他性子闷,平时都不怎么出来,不过心特别好,只要有游客来,他就会主动去海边巡查,确保游客的安全。”
“这孩子名字也特别好听,是他爹给取的,还得是人家有文化的人取名好听。”
“叫加兰。”
……
“哗啦”一声。
穆拉撞破水面而出,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将身体拖到了岸边,随后便开始大口的用力呼吸着,空气全部涌入肺腑,让他从濒临窒息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她猛烈的咳嗽了几声,吐出了几口水。
刚从水里出来,她的眼睛看的还不真切,入眼的全部都是模糊的光斑,汇聚不成完整的景象。
水珠从她的长发滴落下来,落到了身上的制服上,却没有洇湿衣服的布料,而是完完整整的一滴沾在上面,随着她的动作,被晃落在了泥土上。
“穆拉?”
穆拉的耳朵进了水,现在听的不真切,但恍恍惚惚之间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顺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眼前那些有些讨厌的七彩光斑逐渐退去,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了起来。
穆拉终于看清了刚才跟她说话的人。
顾乾几人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手上拿着光源,正有些惊讶的向她这里看过来,眼神里面还带着些许疑惑。
几人走了过来,顾乾看到她有些狼狈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了?你不是和贺黎他们一起去海边了吗?怎么会到这里?”
彻底从濒死边缘回过神来的穆拉,这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周围全都是树丛,而她刚才破水而出的地方,竟然是一片湖。
这里她实在是太熟悉了,今天白天的时候,她借口衣服被弄脏,来到了这片湖泊,还十分幸运地与“水鬼”来了个亲密接触。
她现在竟然在那片树林里。
穆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凝,随后转头对顾乾说道:“我们一开始的方向错了,要找的不是人鱼。”
“是人类。”
她说这话时的状态不对劲,就像是刚刚才死里逃生一般,呼吸十分混乱,嘴唇也是微微发紫,并且一直紧紧攥着右拳。
顾乾听了她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向她伸出了手,将她从有些湿润的泥土地上拽了起来,并十分贴心的将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她,问道:“还能走吗?”
穆拉道了声谢,表示自己可以,接过手帕擦了擦满是水渍的脸。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等穆拉从刚才那明显不对劲的状态中缓过来了,顾乾才再度问道。
穆拉又呼入了几口气,让自己肺里的空气变得充盈了起来,脸色才微微好了一些,对顾乾说:“我们原本的确是出海去看夜钓了,不过一路上感觉都很不对劲。”
“先是那些水手的食物,那些东西在他们眼中看上去似乎是鱼肉,但对于我们来说,应该是同类。”
顾乾的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然后呢?”
“我们全都拒绝了那些食物,没吃,后来又在海上停留了一段时间,那些水手开始收网,就是这个时候,我坠海了。”穆拉语气平静地讲述着。
“坠海?”顾乾皱着眉,看向了那片平静无波的湖面。
“对。”穆拉将额前有些湿润的碎发向后捋了一把,接着说:“我当时明明是抓着栏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坠海了,感觉上就像海面下有什么东西把我拽下去了。”
顾乾:“贺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把你从海面上拉回船上吗?”
穆拉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如果真的是在海面上就好了,就那么一瞬间,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距离海面就已经有了很长一段距离,或许已经到了深海处。”
毕竟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陡然增大的压强,都印证着那里距离海面已经有了一段遥远的距离。
“或许是觉得不甘心,所以当时的我只能想到一个办法。”穆拉摇了摇头。
顾乾接过话:“找到污染区的边界,试图在空间紊乱的地方传送出去。”
他将视线从湖面上移回来,说:“看来这种做法是成功了。”
“可以算是。”穆拉站直了身体,终于恢复了些体力,“一开始我试图继续往海底沉的时候,发现自己可能是太天真了,毕竟我能憋气的时间有限,身上的温度也在一点一点流失,再这样下去根本到不了海底,我就会变成一座冰雕,或者直接被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