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污染区内越正常的事情就越是异常,他们现在这样简直就是异常过头了。
贺黎心想。
不过当她扭头看向其他三人时,却发现三人的神色自然无比,不要说是严肃了,穆拉甚至还打了个哈欠,贺黎都怀疑她是不是刚才逛展厅逛困了。
而沈听澜则是在一旁和季默倾偷偷说小话,他身边的季默倾唇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贺黎:“……”
咱们好歹是在污染区里。
而且这还是一个准一级污染源。
你们能不能对它抱有一丝最简单的敬畏啊!
而且刚才在展厅的时候,我们明明差一点就陷入了很危险的境地好吗?
状态怎么能够这么松弛?
穆拉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顿时读懂了她心里的想法,于是伸手讪讪地碰了碰鼻尖,解释道:“这个吧……其实……”
穆拉话没说完,但贺黎已经从她的眼神中看出来了。
懂了。
——“习惯了。”
就像今天早餐的时候,那种种离谱的事件,在他们这个有些神奇的小队口中都变成了简单的一句,“习惯了。”
贺黎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一级执行官见识的太少了。
这种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那种几乎要钻进毛孔里的诡异感的污染源,他们一连碰上了四个!甚至前三个都已经顺利的解决掉了!
怪不得是非常“特殊”的小队。
贺黎原本还想着自己可以多多照拂一下他们,现在觉得被照顾的不一定是谁。
穆拉摸了摸脑袋。
说实话,刚才在展厅里的那一瞬间,她的确还是十分紧张的,毕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种阴森的气息距离她越来越近,完全做到心大的去忽略掉感官是根本不现实的。
但等到过去之后,便不觉得这算什么了。
甚至还不如上一次任务时,那惊险刺激的狼人杀游戏。
人家那才是真的准时准点,随机挑选猎物,玩命的做法。
几人说话间,其他人也陆陆续续从展厅里走出来了。
沈听澜光是看到其他人的状态,就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并非一无所获。
不过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只是在过程中察觉到了这个污染源与之前那些污染源的不同,那就不一定了。
沈听澜看向了博物馆大门外的方向。
那位给他们带路的老李,还站在博物馆外面的保安室门口和里面的保安唠着家常,并没有直接过来,或许也是在等他们的人到齐。
沈听澜便无声地看着门外。
“你们那边怎么样?”看到沈听澜的动作后,贺黎便知道他是在替他们望风,于是走到顾乾的身边,压低声音问他。
顾乾和贺黎算是老相识了,之前一起出过不少次任务,不过贺黎这次一直都跟着穆拉她们,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时间交流,遇到时也就是点点头示意。
不过顾乾在出来之后的表情明显不对,尽管旁人看上去还是会觉得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唇角也挂着笑容,但同为执行者的贺黎却能够看出区别。
其他人现在和进去之前多多少少也有一些细微的差别,但顾乾这组的几人显然是变化最大的,除了顾乾以外,跟他一组的那两个执行者几乎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估计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东西。
顾乾其实是他们这一批来的执行者中资历最深的一个,他虽然是二级执行者,但真实实力却比很多一级执行者都强,早在很久之前,地面战区有让他提升等级的打算了。
只不过是因为一级执行者的限制太多,没有办法随意跨战区接收任务,顾乾又不是那种想着继续往上走成为执行官的人,便放弃了这个机会,这么多年,一直在二级执行者的位置上。
他见过的污染源已经不能用成百上千来形容了,再诡异的污染源对于他来说应该都不算什么,之前她和顾乾一起出任务的那几次,他也都是最稳重的那一个。
所以贺黎才会更惊讶于他现在的反应。
顾乾听到了贺黎的问话之后,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问道:“贺黎,你记得污染源是在哪一天降临的吗?”
还在盯着门外望风,并且听力绝佳的沈听澜听到了这一句话,了然地与站在身边的季默倾对视了一眼。
果然。
看来他们此行最大的发现,不,应该说是最让他们震惊的发现,就是这个污染源诞生的时间了。
沈听澜原本就打算在早餐的时候说明白,因为这次大家是共同行动,执行者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有许多硬性要求,其中有一条就是要完全相信同伴,况且他现在也不必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隐姓埋名,所以才想直接挑明。
只不过当时被出现的老李打断了。
沈听澜并没有急着找机会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毕竟这个消息他们迟早都是会知道的。
这次的污染源和上次在阿尔加斯号上明显不同的。
上次由于被迫分组,并且被修改了认知,那几名执行者所以无法确认自己真正的队友,而且还有那时时刻刻可能危及生命的“游戏”,别说是试图从行人身上获得关于污染源的信息了,出于谨慎,他们连正常的交换信息都不能做。
可阿尔加斯号游轮巨大,在出海时船上又不会带着那么多和外界相关的东西,两边又处于不同的平行空间,如果没有进行消息互通,是完全无法发现这艘轮船的真正出行时间,以及污染源的真相的。
所以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更多的都是在研究那有些坑人的游戏规则,想办法找到漏洞破局。
但这次就不同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团的游客,而这座度假村里的所有引路人和镇民,都从一开始就被挑明了污染物的身份。
这个污染区的空间显然也更大,完全笼罩了整座度假村,里面的内容设施又十分丰富,完全就像一个真实世界一样,里面每一个“镇民”都在如此真实的“活着”。
在这样的条件下,真相被发觉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就像现在这样。
贺黎在听完顾乾的问题之后,不禁陷入了疑惑,“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157年12月12日,这不是所有地下城公民所学的课本上第一页的内容吗?”
“是吗?”顾乾得到回答后,面上的表情却并没有放松,瞳孔的颜色看上去更深了些许,他身边的那两个执行者的脸色也更加难看了,几乎快要掩饰不住,“看来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确是这个日期。”
贺黎不明觉厉,皱紧了眉头,“你怎么了?”
“我原本还在幻想着,是不是我们几个记错了?”顾乾似乎是想故作轻松的笑一下,但扯了扯嘴角,勾出来的笑容却十分僵硬,只好作罢。
“但是现在……”顾乾看了一眼沈听澜的方向,“我知道他当时想说,却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了?”
贺黎站在一旁听着,却没有打断他。
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顾乾深呼出一口气,扭过头看向贺黎,一字一句道:“贺黎,我们现在在15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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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卡的,但总算是写出来了
第150章 怪异
153年。
贺黎大脑宕机了一下。
由于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冲击力过大, 让她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下一刻,她听到了自己尽管压低了音量,但也不难听出那明显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 “153年?”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突然丢进去一枚鱼雷, 这个震撼性极大的消息终于在反射弧转了一大圈之后,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贺黎觉得自己不是踩在结实的地面上,而是漂浮在不稳定的半空中。
一瞬间,那些之前细思极恐的细节全部涌了进来, 让她感觉指尖都在发寒, 隐隐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先前难道没有察觉到这个污染源的不对劲吗?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为止, 哪怕是这个污染源所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 都足够让她感到吃惊了。
她也能够隐隐的察觉到, 这个污染源一定诞生的很早,要比她见过的所有污染源都早。
所以这里才会似乎依旧保持着污染源降临之前的秩序。
但贺黎能够想到的也只到这里了。
可能是在污染源第一年就形成的污染源, 也可能是因为污染源降临的那一年, 社会太过动乱,这里又地处偏僻,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联系上, 直到几年后, 污染源覆盖面积扩大才延展到了这里, 形成了如今的污染源。
虽然这些猜测已经足够让人震惊。
污染源并非是不可再生的, 所以尽管从出现了执行者以来, 联邦花费这么多年的努力, 也并没有真正的将污染源全部清扫干净。
可就算是这样——
这四十年来前仆后继的执行者,为了要尽快消除那些污染源,有的甚至一个月要接十多次任务, 乃至于现在,尽管污染源依旧在诞生,也已经赶不上执行者清除的速度了。
怎么可能还会留存着这样一个几十年前的污染源,甚至还是一个高级污染源?
贺黎当时觉得,她这样的想法已经有些骇人听闻,甚至如果不是她现在就在这样一个污染源中,就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
万万没想到的是,真相远比她所想象的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除了贺黎之外,剩下那没跟顾乾一起行动的那组也是脸色难看,沉默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众人都是联邦最顶级的执行者,不会不明白顾乾口中这句简单的话代表着什么,一瞬间思绪都像是被揉乱的线团一般,难以在第一时间就梳理开。
但他们并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整理思绪,调整心情。
因为一直站在门口的沈听澜此时已经微微回过了头,对着众人,面色平淡地说出一句,“来了。”
那个刚才还站在保安室门口的老李,已经和保安挥了挥手向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顾乾看向神色平静的沈听澜,沉吟片刻后还是开口问道:“你当时想说却没能说完的,就是这句吗?”
沈听澜点了点头。
顾乾似乎是还想再问什么,但老李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他便闭上了嘴,将话咽了回去。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声地打量着沈听澜——这个从昨天晚上刚出现时,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力的人。
眼前这个长相可以称得上是漂亮的青年神情冷淡,他穿着与他们这些人身上完全不同的制服,既不属于执行者,也不属于探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