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不对劲了。
哪怕基金会的那些家伙被人发现了, 管委会也不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除非……
季默倾神色一凛, 扭头向着侧面学校的方向看去。
如果只是用肉眼随意扫过,并不会发现什么,但只要长时间定在一处,就能够发现不远处空气中细微的屏障。
果然!
管委会那群家伙!
竟然疯到直接在帝国内放出污染源!
季默倾表情严肃, 快速在脑中整理了一番。
温莎在机关楼的推测是假吗?
他立即否定了。
如果推测是假, 基金会的人不会真的出现在这里, 亲手创造出污染源的他们显然更容易分辨出污染核心所在的位置。
更何况, 如果在从格尔温那里获得消息之后, 验证是假, 他们就不会来这里。
但季默倾是亲眼看着他们进去的。
这至少说明,温莎当时的确在机关楼。
可是……
温莎今天还在机关楼里吗?
这些怪物可不像是突然出现的, 倒更像是早有准备, 就是为了对付这一天的到来。
所以今天的情况,是管委会为了解决掉潜在威胁,所以特意表演的空城计吗?
如果按照常理推断, 这样的确是最有可能的, 毕竟现在种子还没有彻底成熟, 温莎依旧是现如今的污染源核心, 当然不应该让她有陷入危险的可能。
不过……
这也只是常理判断。
管委会的想法往往不能按照常理, 尤其是那位新的掌权人。
塞因.卡利斯, 是个谨慎到有些精神质的人,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它几乎不怎么参与管委会的各项会议, 实在推脱不掉的时候,也都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在他成为卡利斯家主之前,没有多少人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和他背后的卡利斯家族上,哪怕是格尔温,当时关注的也是势头更盛的其他家族。
谁都没想到,他会以雷霆手段登上家主的位置并彻底掌控了管委会,甚至是在上位后不久,就把曾经有关于他自己的所有消息彻底清空,又把那些妨碍过他的人一一清除掉。
这样的反应速度让人措手不及,那些对他有意见的人已经不会说话,活下来的,见过他面目的人也不敢乱说,以至于在后期想要找到任何有关于他的相貌信息,都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能在各个地方安插眼线的格尔温,也没有办法做到往塞因身边塞人。
他们对于塞因实在是太不了解了。
而这段时间与管委会明里暗里的交手,让季默倾能够十分确定,塞因是个做事完全违背常理的人。
塞因坚信如果想要做成一件事情,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他从来都不计较过程中的得失,只看最终的结果。
现在他最想要的,显然不再是那个已经日渐虚弱的温莎,而是被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在今天的这场围剿之中,恐怕就连温莎都是弃子。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只要在继承人彻底继承——或者说“种子”成熟之前,将如今依然作为污染核心的温莎杀死,就可以彻底解决掉所有的污染源。
但就从如今的情况上来看,他们或许想的太简单了。
哪怕温莎真的被杀死,继承人还没有彻底继承,那些污染源也不会彻底消失,最有可能的是陷入一阵暴乱,直到“种子”彻底成熟之后,再重新被掌控起来。
塞因从始至终,都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也不在乎温莎消失的影响,甚至就连污染源的暴乱也不放在眼里。
他唯一在乎的,似乎就只有那个被保护的很好的继承人。
早在很久之前,季默倾就隐隐感觉到,塞因对这位继承人的上心程度远超一般,几乎可以用“保护欲”来形容了。
不知为何,季默倾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污染源的边界还没有彻底覆盖整个区域,还有时间。
他握住了身后沈听澜的手腕,转头看向对方,放轻了声音说:“这里太乱了,你先回学校,我一会儿再去找你解释,好不好?”
他不知道塞因还准备了多少“惊喜”。
所以无论如何,至少要让沈听澜安全离开。
季默倾握紧了手中的枪。
神色看上去异常平静,像是日常的叮嘱。
可他这话轻飘飘的,落不进沈听澜心里。
沈听澜很清楚眼前的动乱代表着什么,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不感到任何恐慌。
尤其是和眼前这个他并不认识的人呆在一起时,心里只剩下了平静。
可他现在十分清楚自己如果真的待在这里,恐怕会给眼前的这个人惹麻烦。
沈听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好。”
季默倾像是松了一口气。
沈听澜从机关楼附近离开了,但他并没有听话地返回学校。
他抬眼看了一下不远处的天空。
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他就能看到天空上不断向下蔓延的屏障。
所以他很清楚,刚才那个人让他回学校的意思。
因为屏障还没有彻底落下,所以现在还跑还来得及。
现在出去是很容易,但等屏障全部落下之后,能不能再进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刚才那个人对他说的话,根本就不可信。
那个人就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注意到,所以才编谎话骗他。
沈听澜还有很多事情都弄不清楚,尤其是关于刚才那个人的,自然不会这么听话的离开。
想到了刚刚的那个人,沈听澜不由皱了皱眉。
早知道……刚才就问一下他的名字了。
突然,沈听澜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惊呼声。
他立即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是西南门商铺的方向。
学校西南门的附近,虽说平时不会有太多人过来,但不代表这周围就完全没有人了,铺里的工作人员,闲游到这里的学生,少说也有六七十号人了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很多人刚才只是听到了从机关楼处传来的巨大爆破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沈听澜不禁又抬眼看了一下天空,看到那道屏障已经越来越完善了。
——时间不多了。
他微微抿了抿唇,向着人最多的商铺方向跑去。
他得让这些人在屏障落下之前离开这里。
……
周围的怪物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季默倾握着枪扫视了一圈周围。
屏障已经全部落下了。
现在的当误之急,一是解决掉眼前这个麻烦的污染源,二是想办法找到温莎。
季默倾走进已经残破不堪的碎裂墙体之中,越过那些面目狰狞的尸体和遍地怪物的粘液,突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又有些无奈地回头,看向身后偷偷跟着他的沈听澜,“怎么不听话?”
沈听澜表情看上去十分无所谓,“我一直都这样。”
他向着季默倾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才他跑回商铺那边,想办法让那些还待在原地看热闹的人离开了屏障内,但依旧有十几个当时留在巷子里的人没能出去,应该都是帝都大学的学生。
沈听澜亲眼看到了那些长相怪异的怪物在他面前膨胀炸开,他的反应及时,避开了爆炸范围,但那有几个学生动作却慢了一步,被爆炸的余波冲击到,晕了过去。
沈听澜只好将他们一个一个拖到了距离屏障处最近的地方,又回到巷子里面找了一圈,发现了其余几个昏过去的人,把他们一起拖了出来。
做完这些,他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确定已经没有任何的怪物向着这边过来,这才向着机关楼的方向往回走。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怪物的尸体,却没再有任何一个怪物从那个方向往这边来了。
应该是都被解决掉了。
这种想法在当他看到机关楼外侧的一片狼藉,以及正抬步向废墟里走去的季默倾时,彻底得到了确认。
季默倾看着眼前的沈听澜,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对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伸手握住了沈听澜有些冰凉的右手,十分熟练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说道:“先跟着我吧,等解决掉这边的麻烦,我再跟你解释。”
沈听澜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放入他口袋中的手,对他这种近乎于下意识的熟练动作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好像并不抵触。
沈听澜是个不喜欢与别人接触的人,更不喜欢别人触碰到他,所以平时他都会尽可能避免人多的地方,他与别人距离最近,应该也就是同一组做实验记录数据的时候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别人有任何亲密接触了。
现在看来他还是话的说太早了。
但是他并没有像之前想象中的那样应激到直接甩开对方的手,反而老老实实的任由对方这样牵着他。
如果非要总结一下他现在的感觉,并且写一篇记录报告的话,大概可以总结为
……这种感觉很奇怪,有点像是泡腾片丢到水里那样,不断向上涌着气泡,随后就像是摄入酒精过多那样,头脑开始发昏。
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人是个陌生人,而且看上去藏了很多秘密,甚至对那些怪物并不感到惊讶,应该是个有些危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