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最后回忆起给那位季先生过生日的那一天,当时的环境分明是他在帝国的家里, 而且记忆中的那位季先生对他说的也是“回来了?”
怪不得……
怪不得沈听澜后来待在帝国的时候,整天待在实验室不想回去,甚至宁愿住在学校的宿舍,但明明他在校外不远的地方,是有一套房子的。
因为他每次只要一回到那里,就会觉得十分冷清,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房子是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明明东西都堆了很多,但沈听澜就是觉得,少了很多东西,只要站在里面,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他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少了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但他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有没有走到情侣那一步,沈听澜真的不能确定。
应该……还没有吧。
沈听澜觉得,记忆中两个人的相处,更像是家人。
“应该是……家人。”沈听澜也有些不确定:“总之,关系应该很不错。”
“关系不错。”亚瑟轻声地重复了一遍,却让沈听澜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会是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吧。
沈听澜有时候觉得,像兰岐那样心大也挺好,起码随意两句话就能转移走他的注意力,像一只精力充沛的小狗,只要时不时陪它玩,说自己最爱它,并给两根肉骨头就好。
但像亚瑟这种心思缜密的像密密麻麻的针孔一样的人,才是最让人无从下手的,有时候沈听澜都不知道,他那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自卑感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流行起了越优秀越爱自卑的时尚了吗?
沈听澜想,他早晚要把亚瑟这歪到不知道哪儿去的思想给掰正回来。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亚瑟说,亚瑟就已经拐到了其他问题上。
亚瑟:“你想起的那些片段里,他是什么性格?”
“啊?”沈听澜没想到他会把话题突然带到这个问题上。
沈听澜伸手轻轻贴在了下巴上,思索了片刻:“性格啊……应该是很温柔的那种,和他待在一起,总是会让人很安心。”
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变得很温柔,就连沈听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亚瑟垂下的眸子暗了几分。
“我和他的性格很像吗?”亚瑟突然问道。
沈听澜一懵:“什么?”
亚瑟慢慢抬起头看他,面无表情,眼底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你以前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也说过你觉得我很温柔,所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会幻视到他吗?”
沈听澜:“……”
不是。
这句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奇怪呢?
就像他在玩什么替身文学一样。
“怎么可能?”沈听澜说道:“你为什么总是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联想?我说和你待在一起安心,就是单纯的安心,夸你温柔也是一样,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沈听澜撩起了他额前的碎发,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弹了一下:“你为什么总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因为担心。”亚瑟叹了一口气:“你那么好,我总是担心被你丢下。”
沈听澜安抚地用手贴了贴他的脸颊,说:“不会丢下你的,我发誓。”
亚瑟蹭了蹭他的掌心,突然对着他笑了一下:“这可是你说的。”
那笑容让沈听澜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沈听澜:“?”
嗯?
之后两天,沈听澜深刻的感受到了他那句话的含义。
亚瑟这次是七年里的第一次休假,这两天几乎和他是形影不离,恨不得时时都贴在一起,甚至比发烧的时候还要缠人,不光是吃饭睡觉,就连沈听澜洗澡,他都要跟着。
沈听澜没辙,因为只要他一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亚瑟看他的眼神就仿佛在写着:“你说了不会丢下我的。”
沈听澜:“……”
他说的不会丢下不是这种不会丢下。
但话也的确是他说出口的,怎么理解全凭亚瑟开心,所以沈听澜虽然无奈,但也由着他去了。
如果说这两天里他们唯一短暂分开过的几分钟,应该就是兰岐发来视频通讯的那个时候。
当时沈听澜还靠着亚瑟,让他给自己吹头发,一看到通讯显示的名字顿了一下。
亚瑟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
“小狗……还挺形象。”他轻笑了一声。
沈听澜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亚瑟停下了还在吹着热风的吹筒,对他说:“我先去给你切点水果。”
他走之后,沈听澜接通了通讯。
一下就对上了兰岐充满审视的双眼。
小狗仔仔细细的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次,然后耸下了脸,看上去十分不开心地幽幽道:“亚瑟趁我不在得逞了是吧?”
“嗯……”
沈听澜视线飘忽。
一看沈听澜这副样子,兰岐就更加确定了,他的头发都快被气的炸起来了,拍着桌子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就是故意把我调走的,好挖我的墙角!”
“是了,你能怎么着?”亚瑟端着水果回来了,看着视频中暴跳如雷的兰岐,挑衅地开口说着,甚至还搂了搂沈听澜的肩膀。
沈听澜:“……”
兰岐指着亚瑟,对沈听澜控诉着:“你看看!你看看!他就是故意的!大尾巴狼不安好心!你千万不要被他骗了!”
“无聊。”
“你不无聊,你一天天的想着挖别人墙角!你自己找不到老婆吗?非得去抢别人老婆!”
“怎么?你们两个领证了?”
“你……”
沈听澜立刻打断他们:“停!”
他现在脑子嗡嗡的,只觉得无比心累:“我们还是跳过这个话题,聊聊别的吧。”
兰岐对着亚瑟翻了一个白眼儿,虽然他心里依旧不舒坦,但沈听澜发话了,他只好照做。
“之前说好的,下个任务结束要跟着我回来,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小狗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沈听澜一下就心软了。
“当然了,任务完事,我肯定在原地等着你。”
亚瑟却在此时轻声咳嗽了几下,像是嗓子不太舒服。
沈听澜的注意力又被他吸引了过来,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着凉了?”
亚瑟轻声开口:“没事,可能就是刚才楼下空调开的温度有些低。”
沈听澜皱着眉:“小心一点,以后空调温度开的不要那么低,你体质不好。”
亚瑟:“那你多看着点我,我记不住。”
兰岐:“……”
他突然拍了拍手,叹为观止道:“可真是一场好戏呀!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你还有这种表演天赋呢?早知道当什么执行官啊,去当演员啊!”
又开始了。
沈听澜扶额。
他这一次精准的在两个人即将再次吵起来的时机之前开口道:“要不这样……”
两个人闪着电火花的对视瞬间断开,视线同步转移到了沈听澜的身上。
“等我下一个任务结束,我和兰岐回一号地下城。”
兰岐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边扬起了胜利的笑容。
亚瑟嘴角下压了压。
“等休整期过半,我再回中央地下城来找你,怎么样?”沈听澜拽了拽身边亚瑟的衣角。
这回笑容消失的变成兰岐了。
亚瑟则是轻柔的笑了笑,“都行,我全听你的。”
兰岐:“……”
日。
这场堪称兵荒马乱的通讯就以沈听澜这种端水的方式结束了。
又过了两天,沈听澜他们调查小队的处理结果终于下来了,身为首席执行官的亚瑟需要亲自去军机处确认一下。
临走之前他显得十分依依不舍,被沈听澜用两个吻才勉强哄好出门。
送走了亚瑟后,沈听澜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翻着个人终端里面以前存的资料,另一边则在偷偷计着时。
他心里的计时才不到四分钟,就听着脑海中的另一道声音响起,是系统。
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的记忆开始恢复了?”
沈听澜放下了个人终端的资料,唇边轻轻勾起一个微笑。
四分钟。
他还以为能坚持更长时间不开口问呢。
毕竟这两天他一直和亚瑟待在一起,让它根本找不到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