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陆奈，我真的后悔了，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和你分手…”

　　宋柏觉得每呼吸一下都疼得钻心：“小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陆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

　　陆奈：“宋柏，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没人会一直等着你后悔，我也不想等了。”

　　陆奈就离开了病房，只给了他一个好像…再也不会回头的背影。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这种名为失去的剧痛。

　　宋柏怔怔地坐在床上，眼睛忽然感到一阵难忍的酸涩。他抬手去擦，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他用力擦了几下，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他索性放弃了，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可以等到眼泪流完，可他却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陆奈回头。

　　之后陆奈就像是从他的生命中彻底消失了，他很久都再没有陆奈的消息。

　　宋柏痊愈之后也去过他家找他，陆奈不在，他找过周蒙也找过顾悠南，可他们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得了叮嘱三缄其口，陆奈好像在和他玩你追我逃的游戏，他刚知道陆奈在哪儿，陆奈就又飞走了，行踪不定。

　　宋柏也才知道，只有陆奈不想见他，那就有很多方法能躲开他。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专门用来寻找。

　　戏还要拍，生活还得继续。

　　可他时常情绪低落，状态游离。他原以为自己是个不会被情绪操控的人，却没想到陆奈轻易就推翻了这个认知。那个人像个技艺高超的魔术师，明明人都没出现，却依旧能远程操控他心情。

　　他也曾试图相信时间的力量，期待岁月能冲淡一切。

　　然而时间并未让他遗忘陆奈分毫。

　　陆奈无处不在。

　　他每天都还能想起陆奈，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仿佛还能听见陆奈在他耳边和他说话的声音。

　　他说，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他说，我爱死你了！

　　他说，哥，我嫁给你吧。

　　他说，我不想分手…

　　陆奈不想分手。

　　这些话，像一把把迟来的钝刀，反复凌迟着他。

　　宋柏想起自己提出分手的那天，陆奈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强忍着眼泪，听完他那些残忍的话？

　　他提出分手的时候，陆奈到底会有多难过，他都要忍着眼泪，可陆奈呢？

　　他从没在乎陆奈的想法。

　　都是他自以为是。是他自作主张地做了所谓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却亲手将最爱他的小鹿伤得遍体鳞伤，他没资格求得原谅。

　　可是…他还是好想他。

　　想着想着，心就开始疼了，那里仿佛真的被一只莽撞的小鹿狠狠顶撞过，留下绵长不绝的闷痛。

　　他下意识地按住左胸，他被小鹿撞疼了。

　　宋柏在拍的那部戏终于杀青，杀青的那天陆奈也来了，他还要再补拍几个镜头。

　　陆奈都是和宋柏对戏，宋柏就盯着他看，总是忘词，两人的视线在摄影机的注视下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某种不同寻常的、紧绷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流转。

　　宋柏也奇怪，明明陆奈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干，可他一看见陆奈，就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让他呼吸困难，让他头晕目眩，心里就像是有只小鹿在一直撞着，持续不断地心跳加速。

　　最后一场戏，是陆奈的角色出现在宋柏角色的梦中。时光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滤镜，陆奈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柔，他和宋柏面对面站着，他叫宋柏要好好生活，替他活下去，如果还有来生，他们一定会再相遇。

　　台词念完，按照剧本，陆奈该转身，消失在梦境的尽头。

　　可就在陆奈即将转身的刹那，宋柏猛地向前一步，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柏：“…陆奈，我…”

　　导演：“cut，宋柏，你…”

　　导演也头疼，别的演员都是越演越投入，宋柏相反，临近杀青了，却状态越来越差，现在还犯了这种叫错角色名的低级错误。

　　宋柏如梦初醒，立刻松开手，连声道歉：“抱歉抱歉，我一定调整好。”

　　中午休息，宋柏鼓足勇气去找陆奈，他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了。

　　陆奈正靠在休息室的沙发里看手机，听见动静，抬了下眼。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平静无波，只是上下打量了宋柏一番，如同看待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麻烦的同事，似乎还颇有怨言。

　　只是被陆奈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宋柏多日以来的那些焦躁烦闷的负面情绪就如决堤的潮水般轰然涌上心头，他想告诉陆奈他这些天有多痛苦，他真的后悔了，他无比想念他…

　　可现在，陆奈和他就像是陌生人一样。

　　陆奈放下手机，语气客气而疏离：“宋老师，有什么事吗？要对戏吗？”

　　宋柏嗯了一声，对戏是个挺好的借口。

　　他像模像样地和陆奈对了几句，陆奈也挺配合的，气氛倒是难得的还不错，宋柏无比怀念过去和陆奈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光。

　　宋柏是个挺容易得寸进尺的人，对完既定台词后，便忍不住细细端详起陆奈的侧脸，想将眼前人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脑海。

　　宋柏：“那个，小鹿，我…”

　　宋柏：“你晚上有时间吗？我们谈谈可以吗？”

　　陆奈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无奈，还有些‘怎么又来了’的厌烦。

　　陆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公事公办的提醒：“宋老师，你可以专业点吗？”

　　陆奈：“因为你的状态，我已经陪你多拍了好几条了。”

　　陆奈：“我不想再拖一天，我明天还有别的通告。”

　　宋柏被他说得脸红，尴尬和羞愧烧灼着耳根，他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问题，我会好好拍的。”

　　陆奈：“嗯，那就好。”

　　这时陆奈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起身从休息室出去接电话。

　　宋柏独自留在房间里，低头看着剧本，他毫不怀疑，他要是再忘词，陆奈肯定会烦他。

　　想到那个场景，他脸上虚假的表情再也支撑不住，嘴唇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心脏的疼痛超过了他的想象，过了一会工作人员过来叫他，他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让自己保持镇定，继续演下去。

　　可他脑袋疼得几乎要炸开了。

　　他想，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原来努力憋着眼泪，头会这么疼。

　　原来…不被陆奈喜欢的时候，心也可以那么疼。

　　宋柏怕被陆奈讨厌，之后拍戏都极其认真。

　　可就算这样，也还是一个细微的走神NG了一次。

　　导演看着监视器，奇怪：“宋柏，你眼睛怎么这么红？哭了？”

　　宋柏摇摇头说是风大，站在不远处的陆奈闻言，也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分明在说，多烂的借口。

　　宋柏心头一涩，再没敢与他对视。

　　直到那场戏终于拍完，宋柏才松了口气。

　　之后进行得都挺顺利，大家的戏也都杀青了，导演叫众人一起去吃饭，也是杀青宴。

　　宋柏换完衣服去餐厅时，大家已经都坐好了，陆奈左右两边都有人，左边是个新人演员，右手边是高池。

　　宋柏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到高池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宋柏：“池仔，我们换个位置？”

　　高池看看他，又看看不动声色倒水喝的陆奈，为难地摇摇头，又眨了眨眼。

　　桌子下，陆奈的手正摁在他腿上，让他不能动。

　　高池左右围男：“……”放过我好不好？

　　宋柏了然，在高池右边坐下。

　　他刚才已经想好了，他好不容易还能再看见陆奈，放任陆奈明天就离开，那下次再见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宋柏探头过去：“陆奈老师，今天给你添麻烦了，一会要敬你几杯的。”

　　陆奈含笑看了他一眼，却笑不达眼底：“那倒不用，都是工作而已，现在也结束了。”

　　高池：“……”不是吧？竟然隔着他说？

　　高池打不过他们，周围又有剧组里的其他人，只能加入其中。

　　高池试图缓和这诡异的气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嘛。”

　　宋柏也赞同：“陆奈老师，你下次想拍什么？”

　　陆奈被两个演员看着，微微勾起嘴角：“还是算了，演戏不太适合我。”

　　陆奈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宋柏脸上：“还是宋老师演的好。”

第141章 你是不是贱啊？

　　杀青宴的包厢里人声鼎沸，导演、主演、核心工作人员围坐一圈，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开始讲拍摄期间的趣事，有人凑在一起合影，有人喝高了拉着导演絮絮叨叨地说着感谢的话。

　　宋柏一直安静地坐着，偶尔有人来敬酒，他就端起杯子抿一口。

　　高池不能喝酒，宋柏就坐在一边和高池随口聊天，眼神也一刻没从陆奈身上移开过，陆奈正侧头和导演说话，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偶尔点头，姿态放松而得体。

　　他就穿了件卫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臂，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

　　宋柏看了一会，没忍住站起身，觉得自己也挺幼稚的，和小孩子一样，故意凑过去，吸引陆奈的注意。

　　宋柏给导演敬酒：“导演，我最近状态不好，也给你添麻烦了。”

　　导演摆摆手，宋柏总体还是让人省心：“拍完了就好，我觉得，这部剧你和高池都是能拿奖的……”

　　宋柏嘴上敷衍着，却又开始走神了，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陆奈。

　　陆奈也没理会他们在说什么，陆奈被另一个新人演员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