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那间玻璃房,地上都是血迹,但顾夏一时没能找到柴坪中尉的身影。
“这个监控有死角。”顾夏说。
此时的柴坪中尉应该就缩在监控无法拍到的角落,以至于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但……
顾夏睁大眼睛:“是什么声音?”
“声音?”贺简皱眉。
顾夏指着通讯器,里面传来只有顾夏能听清楚的声音。
贺简说:“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啊!”顾夏来不及解释,惊呼一声,双手捂住耳朵。
惊雷刺穿了他的耳膜,仿佛有人拿着锤子在敲击顾夏的脑袋,声音低沉又刺耳,让他脑袋里眩晕一片。
顾夏想要闭上眼睛缓解眩晕,可他不能。
监控突然晃动,摇晃的非常剧烈,血糊糊的东西从角落爬出来……
顾夏失声:是柴坪中尉!
仍然只有背影,但足以辨认出那就是柴坪中尉。
柴坪中尉在地上爬着,滚雷一样的声音仿佛痛苦的嘶吼。他的背上不停地落下新鲜的血液,那是比盐粉的味道还要刺激的颜色。
衬衫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黏糊糊的粘在他的背上。
“这是怎么回事?”顾夏站起来了,问:“柴坪中尉身上的伤口变多了?”
贺简沉默着。
监控视频很清晰,就在那不停滚落的血珠下面,有细小的东西从柴坪中尉背部的皮肤钻出。
顾夏视力不是很好,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脊背上忍不住爬起一层细细的疙瘩,顾夏捂住嘴巴,那些是虫子吗?
虫子从柴坪的皮肤里钻出来,不停蠕动挣扎,越来越长,越来越多。然后越来越粗……
“虫子”变成了春日嫩芽的大小,开始狂野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树枝,三四条树枝扭曲着拧巴在一起,最后呈现出手臂的诡异模样。
那绝对不是正常人的手臂,柴坪中尉血肉模糊的背上,长出七八条奇形怪状的手臂,继续蠕动着,像四面八方伸展。
顾夏过于震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就看到柴坪发疯一样仰头嘶吼,反手抓住背上一只扭曲的手臂。
嘎巴!!!
从监控里传出清晰的脆响,诡异的手臂被柴坪硬生生折断,撕扯下来。
顾夏捂住嘴巴,狠狠倒抽一口冷气。
鲜血随着被扯下的手臂而喷溅,将监控喷洒的斑斑驳驳,地上的血液更多,柴坪身上的血迹也更多。
在滚雷一般的嘶吼声中,柴坪不知道疲惫和痛苦,继续抓住多余的手臂,疯狂撕扯。嘎巴嘎巴的声音令顾夏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断掉的手臂散落在玻璃房的各个角落,有的甚至还在轻微的蠕动和挣扎。然后慢慢萎缩干枯,变得像一根枯木,最后……
木头一样的手臂出现了盐化的现象,开始粉碎,褪色,变成一滩盐粉。
顾夏震惊的看向贺简,想要目询他这是怎么回事。
贺简脸色严肃,摇了摇头。
他见过很多被啮生虫感染的人,也见过很多恶变的现象。柴坪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但柴坪的恶变现象的确很特别,无法解释。
疼痛让柴坪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他血肉模糊的背上还剩下零零星星几条扭曲的手臂。那些手臂似乎感觉到害怕,就如刚才钻出的过程,极速缩小,肉虫子一样钻回了伤口之中,不见了。
血粼粼的柴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顾夏怀疑他是昏死过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柴坪中尉又动了,他粗喘着翻了个身,双臂展开,胸口快速起伏。
这是短暂分别后,顾夏第一次看到柴坪中尉的脸。
很古怪。
他左边的脸皮好像萎缩了一些,变得干瘪。而右边的脸却呈现金属的颜色,看起来像石头一样坚硬。
一个瞬间,顾夏总算明白为什么柴坪中尉刚才一直在装睡,不肯抬头看他们……
监控视频里传来几位陌生人的声音。他们说恶变者的情况不太好,需要投放更多的药物让他冷静。然后玻璃房内升起一股白烟,应该是他们所说的药物。
柴坪躺在地上还是一动不动,或许是白烟的缘故,他的呼吸略微趋于平稳。
然后……
贺简伸手关掉了通讯器。
顾夏仰头看他。
贺简说:“就看到这里吧。”
顾夏沉默着点点头,又突然说:“不要给陈旭中尉看。”
贺简说:“我知道。”
贺简的确不打算给陈旭看,也没打算给顾夏看,所以才用借口去单独找傅扬要监控。
贺简说:“柴坪的恶变等级不算低,我会尽快带他回黄金之城治疗。”
“那什么时候能走?”顾夏问。
贺简说:“他们在做准备,我想最快也要……36小时左右。”
“这么久?”顾夏很着急。
啮生虫的感染性很强,必须做好隔离工作,在运输恶变者的时候避免其他人感染。
再者,恶变者的情况都不统一。有的会出现丧失理智,狂躁嗜血的情况。很难保证恶变者不会攻击周围的人,所以安全方面,也要再三确保。
“我明天还要去见一面无界之地的将军。”贺简站起来说:“我会尽快将柴坪带回去。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顾夏呆呆的点点头,脑子里还塞满了刚才监控中的各种画面。
十分钟早就过去,顾夏服用了测试剂没有不舒服,也没有昏厥,这说明他没有感染啮生虫。贺简同样没有任何异样,他特意去了一趟隔壁的房间,查看陈旭的情况。
幸运的是,陈旭中尉也没事。
两分钟后,贺简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
上校先生挑了挑眉。
和他刚才出去的时候情况一样,顾夏还呆呆的坐在那把椅子上。
“你不回房间去休息?”贺简问。
顾夏回过神来,嗽了嗽嗓子,说:“我决定要这个房间。”
贺简点头,说:“那我住隔壁。”
顾夏:“……”
刚推门进来的贺简上校,又带门出去了。
咔哒。
是关门声。
顾夏:“……”
这么大的房间,床也很大,就不能挤在一起休息吗?
顾夏不喜欢看恐怖电影,看过之后,他总会胡思乱想,脑补出更恐怖的画面,尤其是晚上,氛围感强烈。
他今天看到的一切,比以前任何的恐怖片都要让人毛骨悚然。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他隐约还能听到滚雷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从隔离区的方向传来。
嗖嗖嗖!
白色的菌丝们从顾夏的后背冒出,天线一样竖立着。
“太可怕了……”
顾夏连衣服都没有脱,直接钻进被子里,用厚重的被子将他裹住,把脑袋也盖上。
一缕菌丝从缝隙钻出,抓住红色的毛围巾,拽进被子里。
顾夏用毛围巾堵住耳朵,但这好像没什么用,那独特的雷声就没有停歇过。
咕咚——
又是一声轻响。
被子包突然变瘪,顾夏从少年人的模样缩小成一朵蘑菇。这样被子会相对变厚,围巾也会相对变大,蘑菇瑟瑟发抖的往被子深处钻了钻。
好多了……
蘑菇淡淡的荧光被被子完全盖住,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
“我才没有害怕。”
菌丝们点头。
“睡觉吧。”
菌丝们点头。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咚……
不知名的响动吓了顾夏一跳,正在帮忙计数的菌丝们炸开,像个刺猬。
“什么声音?”顾夏问。
菌丝摇头。
又是那滚雷的声音吗……
小山一样的被子包,被轻轻拍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