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问了医生,得知那个孩子也没有太大的事。
就是呛了几口水,晚上发了会儿烧,如今已经退烧症状平稳下来。
估计过几天,也能出院了。
医院还特地给了许晨几张奶粉票,让他买奶粉回去喝,补补身体。
奶粉票一直都很难得,别的地方压根搞不到,只有在医院才有。
医生也不是什么人都给开奶粉票的,奶粉也是很重要的物资了,只有产妇小孩儿老人以及一些重病患者,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才会开上几张。
而且供销社和商店之类的地方也买不到奶粉,这玩意竟然只有医院,还得是大医院才买得到!
许放换了几袋奶粉,带着儿子回家了。
奶粉回去就得拆一包给家里人喝,否则以老爷子老太太节省的劲儿,这奶粉他们未必会喝,兴许还得让许放带去东北。
老人就是这样,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给孩子们留着,哪怕放的过期了,自己都舍不得吃上一口。
“哎哟我的宝贝儿大孙子诶,怎么就回来了?奶正在给你做饭呢。”老太太看见许晨,连忙抱在怀里,亲香个没够。
“奶奶,我想你了,不想跟医院待着,一股子六六粉味儿。”许晨笑呵呵撒娇。
“那是,那医院味儿确实不好闻。医生让你回来哒?没事就好,没事了就好。哎呀咱孙子现在是厉害人了,小英雄,邻居都夸呢。但以后可别这样了,知道吗?”老太太搂着孙子让他进里屋,虽然没有炕,但能脱鞋上床。
这可真的是很宠爱了,不受宠的都得跟地上找凳子坐。
“对了墩子,你来,你来。”老太太给许晨倒了碗热水,还放了糖,又给他拿了块蛋糕让他吃着玩,然后把儿子拽到旁边屋里,“那些东西……就衣柜里的,你跟哪儿整来的?”
“不止衣柜,下面鞋盒子里有鸡蛋,床底下有粮食,外屋北墙角坛子里是腌上的鹿肉。”许放小声道:“托战友弄来的,你们偷摸吃。我不常回来,能做到的也就这么点儿。”
“哎,你这孩子,这得花多少钱,多少人情啊!”老太太有些着急的捶了他两拳,“粮食放床底下,不得招耗子?”
“没啥人情,之前部队上我救过他。娘,我给的您就心安理得收着,我们跟东北也没少拿家里的东西。时间长了,我怕大嫂他们有怨言。”许放道。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可别这么说你大嫂,人家大度着呢。”
“再大度,也不能自己孩子吃不好,好东西都给别人孩子吃。娘,一晚上得端平。我们也不能心安理得就这么拿着,我跟周敏离得远,没办法在您跟爹跟前孝敬,就靠大哥大嫂了。别的东西弄不来,就想办法倒腾了些粮食。咱家这么多人,那点儿粮食也吃不多久,但儿子……”
“少说这种话,”老太太又开始抹眼角,“当年……算了,不说当年了。总之我们跟京城,吃喝虽然不能说多好,但也不会太饿着。你们跟东北那边,天寒地冻的。”
“东北那边也不缺吃的,我跟周敏都是职工,拿工资,再说现在大锅饭,还能饿着孩子?而且我们能上山打猎,偶尔吃顿肉,估计比京城吃的都好。娘,我就是担心你跟爹,看你们瘦成这样,儿子心里不好受。还有那几袋奶粉,您可千万要自己喝,别再给我们寄过去了。”
许放每次看到老太太红眼眶,自己心里也酸涩,“我跟媳妇儿孩子真不缺吃的,东北我战友也多,都能帮衬。娘,儿子离得远,您得让儿子安心。”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过就说了你几句,看看这么一大套等着我。行了,我吃,留下来,不给你们寄还不行?你说你……要不想办法调回来吧。”老太太摸了摸许放的脸,心里老舍不得了。
“调回来也难,现在还有不少人想去东北那边呢。我们不着急,等孩子长大点儿的。”许放握着老太太的手,“娘,明天我跟晨晨就打算回去了。”
“啊?明天就回去?”老太太一听,眼泪都下来了。
许放叹气,他抬手给老太太擦了擦眼角,“那边有工作呢,这还是挤出来的时间。等孩子们长大了,我们在一起回来看您和爹。”
“好,好好。”老太太叹气,“也不知道我和你爹,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去了。”
“这话怎么说的,娘,你和爹可得好好保护身体,我儿子还没生孩子呢,您不得等看着他儿子出生,咋?不想帮你宝贝儿孙子照顾孩子啊?”许放笑道:“您才五十多,又不是七老八十,我看那些八十多的人家都活的劲劲儿的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跟你爹一定好好活着,等你们都调回来,咱们一家子团聚。”老太太用力握着儿子的手,“娘就是心里舍不得,一想到你又要走,心里就难受……算了,不说这些,晚上娘给你们做好吃的,跟你爹再好好喝一个。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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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近总觉得不舒服,吃饭也吃不多了,胃里堵得慌。
还有第二章 ,但要晚一些再更了
第77章 乌鸦嘴
第二天收拾好东西要离开了, 家里人恋恋不舍的送,刚走到大门口,胡同里急匆匆跑来个小年轻。
“许,许爷爷, 咱们街道上, 来了个报社的, 是BB报社, 说要采访你家许晨。这是……”小年轻跑的眼镜子都要飞了, 看见门口一群人,“你们已经知道了?”
“你就说我们走了!”许放当机立断,“我们得去赶火车,晚点儿了要来不及了。”
“啊?可是人家采访……”小年轻愣住了,这年头谁家被人采访了,还是个小英雄, 那不得敲锣打鼓啊。
赶火车有这么着急吗?
“爹娘,大哥大嫂,我们真的得赶紧走了。”许放使劲使眼色,然后凑到他大哥耳边, “那家报社晨晨不喜欢,嫌烦。”
许晨也道:“烦死了,他们哪里是采访,明明就是他们自己想显摆。”
“别乱说话。”许放拽了儿子一下, 然后看了眼还有点儿懵逼的小年轻。
“那就赶紧走吧,”许擎道:“你们从这边走,绕一下,上了大路直接坐公交,倒个车就成了。”
“成, 爹娘别送了啊,有空我们就回来。”许放说完,拉着许晨就往胡同口跑。
“啊?啊……”小年轻看着跑的狼烟四起的父子俩,“可,可是人家来了啊,还带了被救的那个小孩跟他家里人,还拎了好多礼物呢。”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儿吗?他们得赶火车,着急。东北那边还有工作呢。”许擎劝道:“要不你回去跟那边说一下,人都走了,礼物可以留下来。”
“咳咳!”许老爷子用力咳嗽两声,“礼物也不要了,心意到就成了。”
许擎忍笑道:“爹说的对,心意到了就成了。啊,小……诶,你姓什么来着?刘是吧?小刘,还得麻烦你回去说一下,真不行,你看,人都走了。”
小伙子:……
还没等人回去报信儿呢,街道那边敲锣打鼓的就来了。
许老爷子叹了口气,“哎,还是躲不过啊。”
BB报社的领导一听人走了,那长脸夸嚓就挂下来了,“怎么就不能拦着?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拦着?这可是采访,要上报纸的,是光荣的事!你们家里出了这么个小英雄,简直就是祖坟烧高香!快,快去火车站,看看能不能把人拦下来。”
许老爷子一听,气笑了,“拦什么拦?别拦!我儿子年轻时候去当兵,不知道立了多少功!如今留在东北发展建设,那也是 为国家奉献自己。我孙子见义勇为,图的可不是什么上报,什么祖坟冒青烟!”
“你……老爷子,这是光宗耀祖的事儿,不能这么不知好歹吧?”领导不乐意了。
“你说谁不知好歹呢?”许擎大怒,“怎么跟我爹说话的?上个报纸了不起了?我家看不上这个,你走,你赶紧带人走!!”
“恩人,恩人!!”晓辉他爹娘连忙挤过来,“恩人,我家跟他们不是一起的,不是。那什么,这是我儿子!快,给恩人的爷爷磕头!!”
那小孩儿脸色还有些发白呢,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从医院拽出来了。
被他娘推了个趔趄,直接往地上跪。
“快起来!”许擎直接把孩子架住了,“咱们新社会可不兴这一套,心意我们领了,如今我弟弟我侄子他们都走了,着急回东北,那边还有一摊子事儿呢。你看这孩子……哎哟是不是还发烧呢?大冷天儿的,赶紧送医院去啊!!你这当爹娘的咋当的?”
那大姐跺脚道:“我就说自己来就可以了,还不是这个领导非要我们一起,输液输了一半……”
“折腾谁也别折腾孩子啊,小孩不懂事大人还不懂事?”许擎把那孩子往他娘身边推了推,“赶紧回去,我家也不缺这几口吃的,都带走都带走。”
那小孩儿突然大声道:“我想给我的恩人小同志道个歉,我,我那天还骂他来着。是我不对,我想给他道歉,呜呜呜呜,我不应该骂他,他还救了我,都是我的错……”
说着,就仰着脖子大哭起来。
“成了成了,快别哭了啊,小心皴了脸。”老太太心疼的掏出手帕,“孩子,你放心,我家晨晨不是那种人,他不记仇的。既然救了你,就希望你以后能积极向上的活着,知道吗?”
“那,奶奶,我能给他写信吗?呜呜呜,我已经认字了,我可以写信给他,我都上四年级了呢。”晓辉眼泪哗哗的。
“可以可以,这个是可以的。那你先去医院,治好了病然后来奶奶家,奶奶告诉你地址,好不好?哎呀这孩子哭的……赶紧跟你爹娘回去吧,啊。大冷天的,多受罪啊。”老太太看向孩子他爹娘,“赶紧带孩子回去吧,东西也都拿回去,以后这小哥俩有什么恩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咱们大人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可是,可是……”孩子他娘有些手足无措,“好歹留点儿东西,这几瓶罐头可好了,我还是托人买的呢。”
“真不要真不要。”几个人推拒着,早就把报社的那群人忘后脑勺了。
那领导没办法,只能让手底下的人胡乱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一甩手,气呼呼的走了。
报社的人离开,晓辉他爹娘也拉着呜呜哭的孩子走了。
留下几个街道的人,手里还拎着鼓和锣呢,面面相觑。
“进来喝口水再走吧。”许老爷子发话了,“真不好意思啊,让大家白跑一趟。”
“不用了,那什么,我们也走啦。”街道的几个干部十分尴尬,“许老爷子,你们休息啊,你看这事儿闹得,我以为他们提前跟你们定好了呢……那成了,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走啦。”
高高兴兴的来,结果尴尬的走,原本以为还能留下跟着上个报纸呢,谁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把所有人都送走,大杂院的人这才凑上来。
“哎呀,好事儿办成这样。”陈大爷气道:“那个领导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行了老许,走走走,钓鱼……啊,你现在还钓鱼吗?”
“钓什么钓,我看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许老爷子气呼呼的甩着胳膊往院子里走,“我马扎子都丢了!还有我的桶和鱼竿!气死我了!”
“活该,那天你就不应该去!”老太太也气呼呼的,她扭头看见大儿子大儿媳妇,又道:“你们赶紧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许擎跟媳妇儿对看一眼,挑挑眉,“走吧,一大早看了个戏,也真的是……”
父子俩来到火车站,下了车许晨就忍不住的开始笑。
“哈哈屁吃多了你,有什么好笑的?”许放看着儿子满脸无奈,“你说你是不是来到这边之后,身上带什么事儿了啊?要不回去让林场那个老太太给你看看香?”
“别,万一看出来我换了个瓤子咋整?”许晨抬手蹭了蹭鼻子,打了个喷嚏,“那个嘚儿喝的领导一准在骂我。”
“真是邪门。”许放嘟囔着,带着儿子进了站。
从京城回东北,这一路真的是越走越冷。
半道上父子俩就开始套衣裳,京城穿的衣服厚度完全抵挡不住东北这边的寒风。
许晨穿上他的狼皮坎肩,突然想起什么,“我也不是总是遇到事儿,那个在厕所里遇到的,不就没再遇到吗?”
“快闭嘴吧,我真觉得你有乌鸦嘴的体质。”许放帮儿子整理好腰带,“睡一觉就到了,赶紧回家,这也太冷了。”
火车鸣笛到站,许晨睡眼惺忪的。
在车上真的睡不好,他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一下车那个寒风呼呼的拍在脸上,许晨立马就精神了,“妈呀,太冷了。我都觉得京城可暖和了,我……”
他突然眯起眼,“爸,我可能真的乌鸦嘴了。”
许放哎哟一声,“感觉另一只靴子落地了,谁啊?”
“就那边那俩,鬼鬼祟祟的那俩。”许晨眼神很好,别看就在厕所一面之缘,但隔老远还是认出来了。
“行了,别搭理他们。咱们去坐公交。这次的车时间挺好,大早晨的。”许放拎着包,挡在儿子旁边,急匆匆的往外走。
路过那俩人的时候还特地看了眼,不过那俩人似乎有些紧张,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熟悉的“打秋风”父子俩。
“长得就不像好人。”许放总觉,“一准是逃票过来的,应该之前跟咱们不是一趟车。”
逃票这种事,在还没有全国联网录入身份的时候,是非常常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