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放真的烦死了,每天从暖和被窝出来顶着大北风去上班已经够烦的了,还要看见这么个玩意儿。
许晨嘿嘿笑道:“他想当领导,让他当呗,找人去烦他。今天嚷嚷着按暖气,明天嚷嚷着吃肉。安排不好就揍他一顿。”
“可拉倒吧,真出了岔子,不还是老刘老李的麻烦。我估摸着派出所不能要他了,整个单位就他蹦跶的欢,活儿不好好干成天算计别人。还指使人家晓悦给他倒水啥的,晓悦帮了几次不乐帮了,他还叽歪。也就是晓悦那孩子老实,换个人不得削他。”
许放真的是一肚子气,主要是那个家伙还说许放身为副所长,不上班,跑去山上玩,玩好几天就带回来一头猪,熊还是单位出钱买的,备不住就捞钱了。
老刘直接急眼了,说我给你放五天假,你如果能弄来一头猪一头熊,以后我跟你叫领导,我服你,你不上班我都不管。
那傻子当时就同意了,说下次打猎他去,绝对满载而归。
许放说眼瞅着他那个舅都气上火了,拍桌子骂都不管用。得亏这不是他儿子,否则得气出个脑血栓来。
“他独生子啊?”周敏听不明白了,“脾气这么大?”
许放撇撇嘴道:“不是,说他出生的时候请算命的算了,说他大富大贵的命,一生顺遂,能带全家鸡犬升天的那种。”
好家伙,从那之后,他就跟家当皇上了。
给他找对象,别人家男孩子十七八就开始相看,城里有工作的十八九也该相看人家了。他都二十三四了,还没个着落。
问就是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
连镇书记的闺女他还嫌弃人家不是本地人,个头矮,一百个眼都看不上。
说是看上市里来镇上“过度”的一个女干部,当初死活要去派出所上班,就是因为林场这边派出所单位好,福利好,想让人家高看一眼。
结果人家女干部压根看不上他。
他娘还跑去女干部宿舍,跟人家说什么算命的说了她儿子以后能是个能个人,大富大贵的命。
人家女干部直接说她封建迷信,又说自己配不上大富大贵的命。
然后呢,那个姓钱的说没事,不嫌弃她。
给那个女干部烦的,说是干到年底就找关系回市里,姓钱的着急坏了,就想着把人留下来呢。
“可别是第二个王大全。”周敏道。
“这谁知道呢?吃饭吃饭,艾玛我一肚子气,那家伙脑瓜子跟正常人不一样,这要是等到十年后,就特么是个祸害。”
许放恨不得一脚给那个家伙踹趴窝再也起不来了,但也只是想想。
却没想到,几天后,梦想成真了。
学校里仍旧只上半天学,下午孩子们就疯玩,或者去铁道边上捡煤。
家里有个人力拉的爬犁,也就一米多长,半米多宽的那种。
这玩意不少人家都有,木头制作的,有的下面绷的是皮子,有的是绑的钢丝之类的。
许放家里的这个是绷皮子的,这都是老手艺了,做好了只要别用水泡了,能用好多年。
许晨在上课的时候听季航说铁道边上和旁边路上好多煤,每天都有不少人去捡,所以他们盘算着去捡煤。
捡了煤跟家长换几分钱,买糖吃。
东北这边冬天少不了煤和柴火,每天都有大卡车货车一趟趟的运煤。
煤堆的高,一颠哒就哗啦啦往下掉,能掉一路。
许晨几个人拉着爬犁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捡了,大人小孩儿老人都有。
孩子们眼尖手快,捡起这些碎煤简直就是天赋加身。哪怕煤块掉下来滚到路边沟里的雪堆里面,都能被他们抠出来。
这边的雪都是漆黑的,还有老头老太太捡不到大块的煤,就用扫把把雪和煤土都扫起来运回家,加点儿黄泥和成煤饼,也照样烧。
天擦黑了几个孩子才轮流拖着爬犁回去,爬犁上堆着一筐半的煤渣,算是满载而归了。
半道上看见了往家里走的许放,许放一边儿骂他们太晚回家,一边儿接过绳子拉爬犁,嘴里还叨叨:“以前这活儿都应该是狗干的。”
许光嘴快,“爹,以前这活儿也是你干的。”
许放:……
有你这个儿子也是我的造化。
许晨嘎嘎笑着跑远了,身后传来许光吱哇乱叫的声音。
等到了家,许放说林场那边又要打猎,还问小爷们去不去。电话打派出所去了,老刘直接问谁要去,那个虎逼报了名,说一定弄几头猪来,让大家看看他的领导能力。
因为怕出事儿,刘进步还特地给他那个舅单位挂了电话,把这件事说了,说你侄子嗷嗷要去,你们自己商量,商量好了明天直接去林场那边,如果不去,早晨过来说一声就换人。
“你们且看着吧,他一准得去。”
果不其然,钱家人根本拦不住那个作死的货,第二天他舅就打电话到派出所,说以后那孩子他不管了,让老刘想咋收拾咋收拾,调走也行,反正他管不住了。
上山没两天,山里那边就拨了电话过来,说那个姓钱的快不行了,现在从山里开吉普子往镇上医院送呢。
刘进步接到这个电话差点儿炸了,开着他那个四处漏风的车就去找他老战友,带着他老战友去找钱家爹娘,然后去了医院等着。
林场的车很快就到了,从后面拖下来个浑身是血的人,嗷嗷的往医院里送。
虎逼他娘嗷一声就厥过去了,掐人中掐醒,哭嚎着往医院里冲,然后看见她儿子换下来的血棉袄,嗷一声又厥过去了。
再掐醒的时候就坐地上嗷嗷哭,让林场偿命。
然后就被她兄弟,刘进步那个战友,库库俩大比斗甩过去了。
“个糟心的老娘们,我之前说什么了?我有没有说不让去?人家派出所有没有说不让他去?是不是你们点头同意的?你们以为山上是好玩的?我告儿你,你家的屁事儿我再也不管了,活不下去就死去!”
那老娘们儿嘎一下,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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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可真冷啊,我的妈,出去转了一圈,耳朵都冻耳鸣了!
真想让南方的朋友来体验一下北方冬季的快乐。
上海以及周边不算,我的意思是两广的南方朋友……
上海那地儿的冬天,给我手脚都冻的长冻疮了!
我搁北方几十年,也就小时候淘气才长过冻疮!!!
第54章 截肢
许放就站那儿卖呆似的看热闹。
钱家那个舅舅骂完姐姐骂姐夫, 骂了半个点儿都不带重样的。
刘进步拿了茶缸子在医院跟人要了杯热水,那人吨吨吨全喝了,“气死我了!”
“老郑啊,消消气儿。”刘进步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不想笑, 总之脸上的表情十分扭曲, “你看, 咱拦也拦了, 说也说了, 骂也骂了……这不是人家不听吗?”
许放用力搓了搓脸,干脆走到旁边窗户那里抽烟。
这时候医院管的不严,病房里都有人抽烟,楼道里更不管了。
钱鑫他娘抽抽搭搭的,“那可咋整啊,我老钱家的天塌了啊。”
钱鑫他爹就蹲在那里直胡撸脑袋, “都跟你说了,别惯孩子别惯孩子。那算命的话能信?你不听,非不听,这下好了, 作吧!”
老娘们不乐意了,反手给她爷们一杵子,“说我干啥?你不也惯着了吗?”
钱鑫爹蹭站起来,“我让他上山了吗?啊?我是不是说别去别去, 你非得说没事!”
他说完又四处张望,“到底咋回事啊?我儿咋就整这样了?你们跟着去的人怎么回事?”
送钱鑫过来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名精壮的汉子几步走过来,“咋着啊?没屁搁楞嗓子你找茬是吧?上山之前我爹说了多少遍在山上听他的,别特么瞎比自己折腾。你儿不听啊。我告儿你, 这事儿没完。因为他,我叔家还折了两条猎犬!”
刘进步连忙递烟过去安抚,“到底咋回事啊?你细说说。”
那汉子接过烟,冲着钱家人一翻白眼儿,“还能咋回事儿啊,听不懂人话呗。看见那野猪就往上窜,我爹我叔愣是没拉住他。跟他说了别开枪别开枪,不听啊。一枪给猪惹急了,那大野猪好几百斤,一群冲过来干他!我叔家狗上去挡着,让野猪挑飞了,肚子直接豁开了,当场就没了!”
猎犬是猎人的家人,朋友,一下子损失俩,人家得哭死。
“不就是两条狗吗?”那老娘们还嘟囔呢,“我儿都这样了……”
“卧槽尼玛!!”汉子直接开骂了,那词儿都没法听,“你特么腚眼子通嗓子眼儿啊?会说话就说话,不特么会说话就闭上你那坑!真特么当老子不打女人?”
“兄弟兄弟,”刘进步连忙拦着,“所以那猪也把里面那个人挑了?”
“那可不得?”汉子狠狠的抽了口烟,“那老大一群野猪,一半儿都是成年猪,山神爷看了都得绕着走。艾玛那虎揍的,看见猪眼珠子发亮啊,就往上冲,喊都喊不住。以后你们派出所要么别让人去,要么就跟上回似的,不会就消停老实的跟地窨子待着……这家伙,跟被啥玩意上身了似的。”
钱家老娘们一听,一下子来精神了,“对对对,我儿一准就是被啥玩意上身了,那山里邪乎东西多多啊,别是被大仙撞了吧?老钱,咱得找人看看,得找人去看看。”
老钱愁得脑瓜子疼,“找找找,那也得等儿子好点的再看吧?”
说着,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戴着口罩出来问,“谁家属啊?”
老钱跟他媳妇儿连忙过去,“我们是我们是,我儿咋了?”
医生道:“得亏急救得当,又是冬天。但那个腿保不住了啊,骨头都呲出来了,得截肢,你们签字儿吧。”
“啥玩意儿?”老娘们听完,嘎一声又晕了。
等再被掐醒,那人中都肿老高,连带上嘴唇子都油亮油亮的,疼的她斯哈斯哈的哭,“这可咋整啊老钱,要截肢啊,以后可咋整啊!”
医生眉头皱老高,“不截肢咋整?肉都撕一大块下去。要不是有人给他大腿根勒紧了,小命都得没!年纪轻轻啥也不懂就往山上跑是吧?一看就是野猪拱的。赶紧签字儿,我还得给他输血呢!”
钱鑫他舅也凑上去,“医生,能不截肢不?市里能给看不?”
医生道:“别说市里了,他伤成这样,没嘎了都算命大。除非你们跟阎王爷有关系……”
“有有有!”钱鑫他娘直蹦高,“老钱,老钱!那谁,我听说咱们镇上有个神人,跟阎王有关系。让她帮咱家看看呗?”
医生直接笑出声,“但凡她看的管用,我这医院都得没人来。你要是相信她你就去找她看呗,我先说好,你拉出去再拉回来,估计截肢都没用了,直接 办后事儿吧。”
老娘们听完,又开始哭天抢地。
老钱为难的看着他舅子,“你看,你看咋整?”
老郑都气笑了,“啥玩意就我看咋整?里面那是我儿子?我都说了,你们爱咋地咋地。要截肢,我这边给你们医药费掏了。要去看神婆,你们自己掏钱,别想着我帮忙。还我咋整,我特么想给里面那玩意一枪毙了,我咋整。”
老钱叹气,“那行吧,截肢。”
“老钱,那是腿啊,那是腿!”钱家老娘们又哭嚎上了,“儿子以后没有腿可咋说媳妇啊!”
“那你说咋整!!”老钱也急了,“我又不是不知道那是我儿子,你说咋整??都是你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