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了几块带骨头的肉,那人笑着招呼了声,就丢到狗子跟前儿。
狗子们看着老猎人,老猎人点点头, 它们才把肉叼了回来,在老猎人脚边安静的开始啃。
鹿肉有些腥,许放干脆拿了些葱姜过去,大块的姜拍碎,大葱切成段儿放进锅里。
做饭的那人还笑呢,“你们这父子俩,是出来打猎呢还是来过日子了呢。”
许放笑呵呵道:“葱姜又不占地方,说着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白酒,往锅里倒了点儿。”
“哎呀哎呀,这好东西!”那人看着就舍不得了,“一点儿就够了,从外面吃哪儿就这么讲究。”
许放干脆把那半瓶酒递给他,“你们喝吧,我那里还有一瓶,一会儿我跟炮爷喝二两。”
炮爷,是对老猎人的尊称。
鹿肉的香味咕嘟咕嘟的冒了出来,虽然里面没有放多少调味料,但新鲜的肉清水炖了都会很好吃。
之前带的干粮大家早就都吃完了,白菜也都没有了,只能空口吃肉。
这日子,之前在山下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许放用饭盒装了两盒肉走到小地窨子,老猎人不愿意去大屋了,可能是不想看见那个虎逼哨子。
他把其中一盒递给老猎人,又让许晨自己拿饭盒去盛。
“炮爷,喝点儿。”许放把酒瓶盖子拧开,直接递给老猎人。
老猎人忙不迭接过来,直接对着瓶嘴儿喝了口,然后舒坦的道:“上山的时候我也带了,但喝完了。这酒好喝,真不错。现在想买个酒都费劲儿,说什么酒厂减少粮食供应,也不让私人酿酒……真特娘的憋死。”
许放道:“想喝酒就去找我,我那边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单位,能去酒厂买。”
晓悦他爸就在酒厂上班,所里想要买个散装酒都靠那小子他爹。
瓶装就有些麻烦了,只有大领导开条子才能买得到。
“那感情好……”老猎人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周围,就换了话题,“那回头我去买几斤。哎,我们这种成天往山里跑的,胳膊腿儿都不舒服,得喝点儿酒活活血。”
“那回头就去我家找我,或者去派出所找我也成。提我名字他们基本都认识。”许放也抿了口酒,看旁边还有俩小伙子眼巴巴瞅着,便笑着把酒瓶子递了过去。
一瓶酒在四个人手里转来转去,很快就见底了。
许晨吃了几口鹿肉,解了馋之后就开始挑嘴儿,有点儿吃不下了。
怎么说呢,鹿肉好吃,但太瘦了,也没有炒制过,没有调味料,他吃不太习惯。
又跟狗子玩了会儿,偷摸的把吃剩的肉给了狗。
若是让别人看见,怕是要挨骂了。
“大爷,”许晨喂完了狗,忍不住问道:“这次打的猎物挺多啊,山里好玩不?”
老猎人呵呵笑,“好玩啊,山里的雪一踩都快到你大腿根儿了,走都走不动。不过山里野猪多,还有狼。大半夜得轮流守夜,晚上狼嚎的睡不着觉。原本这次我还想去掏俩熊窝子呢,后来打了两群野猪,爬犁拉不下了。”
“还能掏熊窝子?”许晨眼睛晶亮,“咋掏啊?那个熊不是都在洞里睡觉吗?”
老猎人也挺喜欢跟孩子说话的,他道:“这玩意得有技巧,要会选洞。这山里有十多个窝子地方我都熟悉,有的时候今年这个窝里有熊,有的时候那个窝里有熊。想要掏熊窝子,不能选地洞,否则熊爬出来你不好跑。要选就得选树洞,这样熊被吵醒了它往下爬,趁这个工夫你就能给它点了。”
“那熊肉好吃吗?”许晨想起自己农场仓库里的那只大棕熊。
“好吃啊,肉还能有不好吃的?要说熊掌最好吃,一只熊掌,能去镇上换辆自行车,还得是新的。还有熊胆,如果能翻出来个金熊胆,那你能在家舒舒服服十来年都不用干活了。”
老猎人眯着眼抽烟,“我这辈子几十年,就见过一次金熊胆。让一个港城大老板买走了。给了八千多袁大头!”
大家倒抽一口冷气。
一个袁大头能换好几块钱呢,八千个,那就是上万啊。
“那卖熊胆的岂不就发了?”许晨问。
老猎人摇摇头道:“这人啊,不能有横财,有了横财就容易招惹祸端。八千大洋好是好,但架不住去赌啊。一来二去,不光大洋没了,家里存的那些东西也都被卖光了。老婆带着孩子改嫁,爹娘也都气死了……这也是活该!”
许晨咋舌。
以前只听说过那些拆二代容易被人下套赌钱,最后家破人亡。
没想到这种杀猪盘在这个时候就有了。
也是,有了钱还到处张扬,能不被人盯上吗?
都说财不露白,这是有道理的。
那群下套的人从来都没有什么良心可言,他们会引诱你赌钱,如果你不赌钱,那他们就想别的办法,什么仙人跳,什么让你染上大烟瘾。
总是会有办法,把钱从你兜里掏出来。
那俩小伙子不停的唏嘘,一个说如果我有这八千大洋,我就带全家人偷摸搬家,去外地买个大房子过日子。
另一个说我就把大洋埋猪圈下面,家里没钱了就掏出来一两个换钱花,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
这俩人逗得老猎人直笑,“哪儿这么容易,你们以为熊好杀啊?这年头上山的人,死在熊嘴里的可不少。以后你们想自己上山,可必须得带个老炮跟着,否则啊……能不能下来都是个事儿呢。”
“我可不敢自己上山,”小伙甲撇撇嘴,“咱们下山那会儿不是听见老虎叫了?妈呀,这给我吓得,腿儿都发软了。真让我看见那山神爷,我都得吓傻,枪都放不出来。”
许晨眼睛冒光,“你们听见老虎叫了?我们也听见了,好像是跟熊打架。”
老猎人一愣,“你们看见了?”
许晨道:“远远的瞄了一眼,给我跟我爸吓得赶紧回来了。”
老猎人道:“一开始我听见那老虎动静就是这边的,还担心呢。下山的时候看见你们的脚印子,还闻到了血腥味,不过到没看见血。估计是它们打架跑去深山里了。”
“是跟一头大棕熊!可大了!”许晨比划。
“那是熊罴,熊里面最大的一种。一头几年的熊罴,能有七八百斤沉。那玩意跟老虎是死敌,见面就打。”老猎人又装了一烟袋锅子烟,慢悠悠道:“有的时候是宁见山神不见熊。老虎向来喜欢在深山,看见人的动静也不会主动过来。但熊不行,那玩意奸着呢,会装成人骗你过去。”
他说到这里,表情严肃道:“如果你们在山上看见有穿着皮袄冲你们远远招手的玩意,千万不要上前。有很大可能,那就是熊!”
“好家伙,还会冲人招手呢???”小伙乙打了个冷战,“这也太可怕了。”
这俩跟许放许晨一样,是属于刚从部队回来,然后安排到林场,又被领导喊来跟着上山的新手“实习生”。
别看这俩小伙子都下过战场,但可没有进过山打过猎,对于东北的深山老林一无所知。
他们小时候也不是这边的,是冀省那边的。因为家里都没有什么人了,就随着部分部队的人,在这里落户。
东三省很多外来户口的人,都是以支援东北建设来这边的。
“那大仙儿也是真的?”小伙甲看着满肚子好奇啊。
老猎人吧嗒吧嗒烟,道:“是真的,咱们这边老山林子,指不定藏了有多少年的动物,时间长了,那些东西就会变成精怪。以前,咱们山里还有玄坛,现在不知道是飞升失败了,还是去了什么地方,再也没见过了。”
玄坛,是对老虎的一种称呼。
说是零到六岁的老虎,只能称之为大猫。六岁到十二岁,会被称之为斑斓。十二岁到十八岁称之为大虫,十八到二十四岁称之为白额,二十四岁到三十岁,称之为山君。
若是三十岁以上的老虎,都会被统称为玄坛。
能到玄坛位置的老虎,基本上就是成精了。
老猎人说他小时候见过玄坛,那时候山中大火,从火里走出来一头巨大的老虎,跟在它身后的动物,都没有受伤。
大火见了玄坛自动分开,然后那老虎扭头对着山林怒吼,随即天上阴云密布,下了暴雨,很快就把火扑灭了。
那只巨大的老虎看见了多藏在暗处没来得及逃走的小猎人,也只是动了动胡须,转身走了。
很快,小猎人的家人找了过来,小猎人说起那只老虎,被长辈训斥道:“那不是老虎,那是玄坛,是真正的山神!”
只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么巨大,那么威风的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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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到现在都没有摸过真正的老虎,太遗憾了!
我好想摸一下宫百万啊!
第47章 小爷们儿
老猎人的一番话, 让许晨对山林有了一层滤镜,一丝丝向往。
老猎人见年轻人喜欢听,又开始讲大仙儿的事。
“黑妈妈知道吧?厉害得很,跟地仙儿镇元大仙是平级。那些出马的, 家里都得供奉黑妈妈。在咱们东北这嘎儿, 遇见狐黄白柳可千万不要动, 这四老位心眼小儿, 又护犊子, 不小心招惹了那就麻烦大了。”
“不是还有灰吗?”许晨问。
老猎人啧了声,摇摇头道:“灰那是啥?不过地底下搬东西趟消息的,真算不上大仙儿。”
看老猎人的意思,是嫌弃耗子太LOW。
关于东北大仙确实有这个说法,有四大仙儿的,也有五大仙儿的。
还有说有外仙儿的, 熊跟老虎都在榜上。
“真能看见黄鼠……黄仙儿问你看我像不像人?”小伙乙满脸都是好奇。
他们来到东北,可真没少听这些。
林场还有出马的呢,平时帮人看事儿。林场里有谁头疼脑热的不爱去找医生,就喜欢找出马仙儿。
不过这时候的出马仙也会知道一些草药知识, 有点儿赤脚医生的味儿。
一些简单的病症,他们还真的能给看好。
一来二去,就更多人信了。
而且很多人给孩子取名字,老人去世了要看坟, 结婚看八字儿什么的,都喜欢去找出马仙儿。
哪怕现在到处宣传不允许封建迷信,但这都习惯了,谁管哪个啊。
不过再过十年起了风,这群出马仙可就倒了大霉了。
也没看大仙儿们出来救他们。
老猎人眯起眼, 他思忖片刻道:“这倒是没听过,但以前我们屯儿出过一件事儿,那家媳妇儿被黄仙儿上了身,天天闹秧子要吃鸡,不给吃就作,还要吃烧鸡。”
“啊,真的啊?为什么啊?”小伙甲乙都瞪着眼问。
老猎人突然噗嗤笑出声,“因为他媳妇儿馋了,男人死把着钱不给吃好的,钱都给自己家弟弟用。媳妇儿就折腾,装黄仙儿。后来两家子大打了一架,也不闹秧子了,家里也能吃上好东西了。不过都说那是黄仙儿给支的招,一到过年了,他家就给黄仙儿上烧鸡供奉。所以你说,这算不算是黄仙儿帮了忙?”
许晨也笑了,“跟林场里李有德他家似的,钱都偷摸给他自己家了,后来挨了顿揍才老实。”
老猎人嘎嘎大笑,“李有德啊?哎,那也是个挺好的人,干活一把好手,有力气。但就听不得他爹娘哭穷,一身本事,早晚都得祸害在他爹娘身上。如今一家子都挨了揍,看能消停多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