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彩凤能给他抽的不敢出门见人。
“都是贱得慌,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作死。”许放打心里看不起这种人。
许放又提起另一件事,是他们所里的事。
之前原本是他出差,后来被一群青瓜蛋子各种投诉举报的,就把出差的机会让出去了。
结果呢?
俩人负伤而归,小年轻家里人来派出所闹了一大通,得知是自己孩子死活非要去的,为此还把副所长得罪了也要去,这才消停。
真当这种押车长途出差是一件美事儿呢?
全国粮票好花,但不好拿。
“咋回事儿?还都负伤了?”周敏一听有瓜吃,来了精神。
许放道:“这次押车去齐齐哈尔,不止有木头,还有煤炭和化肥。半路上有人扒车偷东西,那孙子就这么直卜楞的上了车顶,鸣枪示警了。结果让人一梭子给干下去了,要不是老李手快,直接从车上摔下去,小命都得没了。”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从行驶的货车顶上摔下去,不小心就容易卷进车轱辘下面。
那可是货车,拉着上百吨的货物,人进了铁轨,直接压稀碎。
扒车的也是个彪货,把押车警察干翻了,还想补枪。
老李也不是吃素的,为了保护自己和同事,跟对方对了枪,干翻了俩,自己胳膊上也挨了一下。
半路上就跟补水的铁路公安说了,那边全副武装去了好几十个抓人去了。
不抓不行,这群人万一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会有报复心理。
只要双方动了枪伤了人,那必须得把对方干服了,否则这条路再跑起来,损失就更大了。
“老李路上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不要冒头,示警也要躲在暗处。这群土匪凶的很,正面对上没有什么好处。就不听,觉得自己可英雄了,结果这一下给吓着了,回来的时候都不敢搭货车,被老李硬架着回来的,然后去了医院躺着,都不敢回所里了。”
“伤的很重?”许晨问。
许放嘿的笑出声,“伤的不重,但伤的巧。子弹直接在头上蹭过去了,蹭下来一溜头皮,帽子都打飞了。再往下沉半厘米,脑壳子也得跟帽子一起飞。”
据老李说那小子当场就吓尿了,一直哆嗦到目的地,到那边裤子都是老李帮忙换的,站都站不起来,吓傻了。
“欠该的。”周敏可不会可怜这种人。
不知道天高地厚,眼皮子浅,只能看到眼前一亩三分地。
现在服软了倒是好事,省得以后折腾出大问题来。
两口子带着孩子,说说笑笑的回了家,老支书他们已经吃饱了,还把屋子都收拾出来,屋里烧的可暖和了。
“吃饱了吗?这里还有窝头。”周敏把带回来的窝头捡到盆里,问老支书。
“吃饱了吃饱了!”老支书连连点头,“那么一大锅菜粥,我们几个都给吃完了。原本还想省着吃的……”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多吃没有,但一两顿饱饭还是能有的。”周敏笑道:“在林场的好处就是有定量,老许也能弄到些粮食补贴补贴,比村里要强点儿。”
老支书叹气道:“要不是姓王的那小子胡乱折腾,咱们也不至于饿成这样。不过大家伙儿都商量好了,等下雪就上山。小许啊,你跟着去不?”
他看向许放。
许放道:“这次就不去了,我们林场那边也去打猎,估计派出所也会弄俩人跟着林场那边一起。”
老支书点点头道:“不去也成,打猎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又累又冷还危险。如果弄下来的东西多,就多给你家砍两刀肉,总不能差了事儿。”
几个人厚着脸皮过来蹭个休息,人家愿意在这种时候煮厚厚的粥待客,那绝对是极高的规格了。
“那您赶紧休息吧,小火车返程还得有几个小时呢。”许放也不矫情,“等打猎回来再说也不迟。”
“爸,派出所好玩吗?”躺在炕上,许晨压根睡不着。估计是一天吃了好俩瓜,有些撑着了。
许放想了想,道:“还行吧,现在派出所也没有什么事儿。每天就是巡视车站,配合市里的一些押运行动。”
说是林场派出所,可治安这一块基本轮不到派出所管。
因为林场有自己的保卫科,里面都是正经的退伍兵,真枪实弹的,兵力强悍程度比派出所高了不少。
这时候的派出所内部还没有那么正规,什么没经验就读了几年书的小年轻,解放前就在警察局混日子的老警察等等。
不过所长指导员都是上面委派的,上过党校的那种老兵,他们所长还是侦查员出身,相当厉害了。
派出所这一块管的也挺杂的,那些偷鸡摸狗的,赌博抽大烟的,还有偷摸当半掩门子的,都属于派出所管理。
可架不住这边人情世故多啊,抓个小偷,指不定是谁家拐弯八道沟的亲戚。赌博的备不住上面还有人撑着伞呢。据说市里车站那边更扯,三只手的佛爷会给派出所上供,为的就是被抓了关两天就能放,不会被上手段。
而且这时候也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遇到事去找派出所,老百姓普遍对穿制服的人比较畏惧,或者说是抗拒。
真出了事儿,譬如像李有德和张彩凤这样的,如果是他们穿来的那个年代,指不定撕吧成什么样呢,张家心狠一些,直接能给李有德整个盗窃罪然后跟他离婚。
但现在,两家子执火明杖干一架,以李有德跪下写保证书为结果,就平了。
两口子照样过日子,张彩凤跟没事儿人似的,见人打招呼。李有德倒是申请调去山里面值班半个月,主要是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不好意思在这边待着了。
山里值班的都是老爷们,晚上骂个几宿,心里的火出了,也就没事了。
真要遇到什么大事,这林场还有保卫科呢,也轮不到派出所过来。
保卫科可都是林场自己人,不像派出所,所长指导员还有俩副所长都是外调来的,虽然在这边没根基,但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网。
真撞到他们手里,说办你就办你。
外调过来的,哪个背后没有领导撑腰啊?
更别说还是来林场这种富得流油的好地方,想养老就养老,想做出点儿成绩来,只要有想法,那就能出成绩。
许放跟儿子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现在派出所的职责范围,其实这些东西他也是现学的,毕竟之前没接触过。
许阳顾哲也没睡,睁着俩大眼睛听。
只有许光,这孩子没心没肺的,脑袋一挨枕头,就找周公玩去了。
现在的派出所可没有以后的派出所忙,怎么说呢,就大家按时上班下班,加班倒班情况根据火车运行情况来排。
等下了大雪,大家一起休班,所里每天就只需要留俩值班的。
这可是黑省,一下雪就奔着几十公分甚至一尺后去的,下完雪一上冻,走在上面那真的跟杂耍没啥区别。
张跟头竖直溜,除非下盘特别稳的,或者有着滑雪技巧的。
否则是个人,就得躺下!
“说是过些日子要下雪。”周敏道。
这才十月份,还不到十一月呢,就已经冷的不行了。
说是气温已经达到了零下十度左右,再过几天,怕是得奔着零下二三十度走。
尤其是他们这边还挨着山,温度更低。如果说冬天最低温度只有二三十度,那对于这边的人来说,就是个暖冬!
最低的时候,能达到零下四五十度。
那真的是,出门打个呵欠,嘴角都能冻上。
说是把人手脚冻的坏死,耳朵冻掉,真不是开玩笑的。
还有什么外面撒尿得拿棍敲,笑死,这么冷的天,谁特么疯了在外面撒尿?
小鸟一冒头,就得给冻出问题来。
一盆开水泼出去,落地的时候都是一地冰碴子。
周敏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折腾放衣服的柜子,把里面那些厚棉袄棉裤,狗皮狼皮的坎肩都翻了出来,趁着阳光好,晒了一院子。
炕柜上还摞着一大摞厚被子,都是为了更冷时候准备的。
要不说这个年代结婚,谁家嫁妆里有八铺八盖,那就是头份的。
陪嫁的被褥需要用几十斤棉花,这些棉花可都是一大家子一点点攒起来的。
女孩子在家受不受重视,就看你出嫁的时候带的铺盖多不多。
周敏是家里的老姑娘,姑奶奶,光被褥带了十二套!
在整个林场,那都是头份的嫁妆。
最厚的一床被子,能有十来斤沉!
要不会有很多人说睡不惯鹅绒被蚕丝被什么的,说轻飘的没有安全感。
十来斤的厚被子盖在身上,那种沉甸甸的包裹感,确实能让人从心底产生一种安全温暖的感觉。
许阳也下炕跟着周敏一起忙乎,许放自然也不可能让老婆干活自己躺着看,也起来了。
到最后,只有许光呼呼大睡,一家子都在晾晒衣服和皮草。
许晨欣慰,如今家里也用的上皮草了。
这狼皮褥子,狗皮垫子,坎肩儿,皮裤筒子。
全武装在身上,跟座山雕没啥区别了。
“对了,明天是不是得去接我姐回来了?”许晨突然想起来。
许放道:“是,明天中午我就过去,下午把人接回来,周日下午再送去学校。”
“也不知道这一周,娟儿在学校适应的咋样,瘦没瘦。对了,家里不是有些肉票吗?看看能不能托人买点儿肉回来,我给娟儿炖个肉酱带去学校吃。”
周敏想起大姑娘,心都软了。
虽然这姑娘是白得的,但聪明漂亮又贴心,谁不喜欢啊。
最重要的是,她能镇得住家里的孩子们。
要知道当年许晨小的时候,可没少让周敏许放操心。
那时候大多都是独生子,周敏身体不好也生不了二胎,这么个儿子都被宠的无法无天了。
幸亏许晨不是那种坏孩子,否则指不定多操心呢。
“买肉啊?”许放犯难了,“我们所长都买不上肉,粮食都没了,饲料短缺,养殖场的猪老紧张了。回头看看吧,再说了,指望我,不如指望……”
他冲着儿子撇撇嘴。
许晨:???
“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