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哲只觉得眼角发酸,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的,我会记得请假!”
他多想跟周姨喊一声娘啊,但他不敢。
如果周敏是他娘,那该多好。
第二天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林场用来放歌播新闻的大喇叭响起来了。
“有没有要买铝锅的?可以放灶台上的大铝锅。三十五一个,带蒸屉的大铝锅。有要买铝锅的,来工会报名交钱。咱们林场统一买锅啊。就买这一次,下次可不折腾了啊。”
许放听见这个动静,低声跟周敏道:“我跟上面说了一下,让领导们操心去。买的人多了就可以征用大卡车,总比自己往回背强。”
铝锅太大了,往回背都费劲。否则老吴当时在屋里琢磨半天也没张开嘴呢,就是因为太麻烦了。
食堂里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聊开了。
季家人也凑过来,季航他爹问道:“老许,是你跟上面说的吧?”
许放笑道:“是,有不少人去我家看锅,但那个锅大不好背。但凡好弄,我都帮着带回来了。”
“挺好挺好,我家也打算买一个。不过灶台都拆了,还得重新垒。”季航他爹想起家里的灶台就生气。
没有锅了,灶台留着也麻烦,很多人家里干脆就都拆了,直接从炕洞里烧火。
也有人家里没拆,譬如说许放家,上面铺个石板,还能放东西呢。
“垒呗,咱们这儿又不是没有垒灶台的好手。”许放道。
季航他爹气道:“我这不是跟那个老东西呛呛了几句吗?哎呀,如今要拉下脸来求人了。”
许放笑咳嗽了,拍拍季航的肩膀:“成了,多大点儿事。给支烟也就好了,什么求人不求人的。”
买锅登记的人挺多,毕竟大家都不喜欢用瓦罐煮糊糊吃。
那玩意热的慢,还容易破,麻烦死了。
以前也没人张罗着买锅,更别说去市里百货商场看铝锅了。
现在既然有了这个选项,愿意买锅的还是多数。
铝锅虽然贵,但不会被收走啊。
周敏要回娘家,里外里的收拾起来。
从柜子里翻出几块老粗布带回去,又去供销社买了两斤白糖,两斤桃酥,两斤水果糖,六盒火柴,一捆十根的蜡烛以及两斤煤油。
村里买这些东西比较难,那边也没有供销社。想要买东西,要么来林场这边的供销社,要么去镇上的供销社。都不近。
许放回来收拾出两个大筐,一个筐里放了五十斤小麦粉,上面压了几斤他之前带回来的高粱米还有家里省下来的替代粮。另一个筐里放了那个大锅,锅里放着五十斤苞谷面,上面盖着周敏收拾的那些东西。
一大早,一大家子就锁好门,去赶小火车了。
小火车只有一节车厢是封闭的,其他都是托板儿,用来放木头的。
去山里伐木的工人都挤在小火车里,抽烟的说笑的,空气十分浑浊。
许放跟周围认识的人打招呼,然后带着妻儿来到角落。他跟开火车的那个说好了,等到了腚沟子村儿附近就减速,他们好下车。
是的,减速,下车。
压根就不会停。
想要下车就得往下跳。
其实小火车开的也不快,如果都是老爷们大小伙子,这个速度直接跳下去都没事,顶多打个滚儿也就起来了。
这不是周敏怀孕了吗?不能跳的太厉害。
等回去的时候就坐村里的牛车去林场伐木的那边,从那边起始站直接坐小火车回去。
腚沟子村夹在两座山之间,按说这种地理位置这边都会习惯叫夹皮沟,不过这两个山特别浑圆,加上一整条山脉瞅着像个人趴在那里,所以就起了这么个破名字。
小火车喀嚓喀嚓的跑,穿过一片草垫子,又过了个隧道,然后开始减速。
“老许,可以下车啦!”车头那边有人喊。
“知道了知道了!”许放连忙拎起扁担,“晨晨,扶着你娘先下去,然后我把筐扔下去。”
许晨第一次跳火车,跳下去跟着车小跑,扶着周敏的胳膊把人拽下来抱住。
弟弟妹妹嘎嘎大笑着往下跳,许放从后面把筐顺下来,拎着扁担也跳了。
“没事吧?”许放跳下来第一件事,先跑去看媳妇儿。
周敏扶着许晨的胳膊大笑,“没事没事,哈哈哈哈还挺好玩,跳火车啊。”
许放看着媳妇儿,有点儿发愁,但也跟着笑起来,“没磕着碰着就成,我先把筐收拾一下。”
两个筐都栽歪了,得重新扶起来绑好,然后挂到扁担上。
“走了走了,”周敏跟赶鸭子似的赶着孩子往前跑,“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到了。”
天冷了,山上不少树叶子都掉光了。只有松柏还挺立着,看着黑绿黑绿的。
这一块估计经常有人跳车走,还踩出来一条羊肠小路。
沿着小路往山里去,转过那道山梁,就看见一大片村落。
腚沟子村是个大村儿,里面一百多户人家。
因为天冷了家家户户也都不怎么出门了,这瞅着都八点多了,村里还没有什么动静呢。
几只受村的狗看见来了人,汪汪吠叫着。
许放呵斥了两声,不管用。直到村里走出来个老头,喊了两嗓子,狗子们才往回跑。
“谁啊?”那老头问。
“周家的,回娘家!”许放扯着嗓子喊。
喊完了,就看村边的树丛里钻出来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还背着枪呢。
这就是村里的民兵,值班的。如果是陌生人进村,他们早就出来了。见这边拖家带口的才藏起来,让村口的老头试探。
“我,周敏!!”周敏嗓门也不小。
“哎哟,是姑奶奶啊!”那老头大笑道:“姑奶奶回来了?狗蛋子,狗栓子,赶紧去你周家太爷那边报信儿!”
两个背着枪的小伙子应了声,又看了眼周敏,然后这才呼啦啦往村里跑。
周敏在脑子里飞快的寻找关于老家的记忆,“老栓啊。”
李老栓,腚沟子村辈分最小的一家。
周家其实是后来户,但周曾老太爷是个有本事的,当初来到这个村子,组织了年轻人把常驻在这一片的胡子都干翻了,然后跟李家辈分第二高的那位论了兄弟。
这就导致周家以及跟周家一起闯关东过来的几个外姓兄弟,辈分都高了不少。
李老栓得跟周敏喊一声姑奶奶,跟许晨喊声舅舅。
连带着许放着辈分也跟着长,混了个姑爷爷当。
“姑爷爷,扁担我挑!”李老栓伸手去接扁担。
许放哪里敢让他挑,这小老头瞅着得五十出头了,再给累着。
“不用不用,几步路的事儿。”
“姑奶奶,姑奶奶!!”一群小孩子们从村里冲出来,“姑奶奶来了!姑奶奶好,姑爷爷好,五舅舅六舅舅好,七姨好。”
“好好好,赶紧回家,外面冷。姑奶奶给你们带糖了。”周敏连忙道:“老栓儿,一会带孩子去家里坐坐啊。”
李老栓道:“让我那几个孙子过去玩就行了,我得守着村口。”
“姑,姑父!”几个大小伙子也跟着跑出来,二话不说接过许放肩膀上的扁担,挑着就跑了。
一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往村里去,周家在村的最里面,挨着里面的山岔口。
许晨被几个小孩儿拽着跑,然后看见周家门口站着几个老头。
“大太爷二太爷三太爷!”小孩子们嗷嗷叫。
许晨算了算辈分,明白自己应该喊爷爷。就是分不清这仨老头,那个才是真的爷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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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哲仿佛许家的童养媳,哈哈哈哈
第14章 一个女婿半个儿
“看我这大外孙子,是不是又长个了?”一个光头老汉拎着旱烟袋,对许晨招招手。
许晨嘿嘿笑着跑过去,刚要喊姥爷,就听旁边那个谢顶老头道:“什么你的大外孙子,这是我的大外孙子。”
许晨:???
最后那个黑瘦但头发最多个头最高的老头笑呵呵道:“大外孙子,别理那俩老头子,来,到姥爷这里来。”
许晨:……
还好,周敏走得很快,这就到身后了。
她对最后那个老头喊,“爹,”又对旁边两个老头喊,“大伯,二伯。晨晨快叫人,不来的时候天天念叨,到了就傻乎乎的不张嘴。”
许晨这才老老实实的喊了姥爷,又喊了大姥爷二姥爷。
周家这是一大片院子,三个姥爷住在一起,儿孙自然也住在一起。
老哥仨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只有老三生了个闺女,也就是周敏,那叫一个受宠。
这可是周家唯一一个姑奶奶。
“老妹儿!”
“妹子!”
八个壮汉在院子里围着周敏,就稀罕这个妹妹,对旁边的妹夫左看右看都看不顺眼。
别看妹子嫁过去这么多年了,但身为兄长,仍旧不待见妹夫。
“围在院子里像什么话?”大院子第一间正房门帘子撩开,门口站着个小脚老太太,头发已经全白了,在脑袋后用扁方盘了个圆髻。“敏啊,带孩子进来暖和暖和,都有了身子的人了,还不知道轻重呢?”